“你现在可以再试试。”谢瑛捉起萧锦岁,如同初次那般探入袍下。

像她脸上的泪。

萧锦岁手中的烛火被呼吸打乱,她倏地吹灭,然后放下蜡烛,将被谢瑛捉紧的手抽回来。

谢瑛并不想放开,指尖用力。

萧锦岁起身到她耳边,说:“用错手了。”

上了榻,萧锦岁将人翻转,谢瑛却不肯,固执地面对着,说:“我没有背叛你。”

萧锦岁道:“那你自己来。”

谢瑛依旧不肯:“你在,我不要。”

麻烦,萧锦岁心道,还是麻烦,怎样都麻烦。

她进得轻而易举,对方仿佛专门准备好了的,渐渐能吞下更多。

月光铺在谢瑛脸上,哭过的眼睛又聚满水光。

她悄然流下一滴泪,道不清是何缘由。

或许是因为她终于捉住了风中的蝴蝶。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填满才算确切感受到眼前人的真实存在,而不是幻想中的一个虚影。

又或许,是巨大的浪潮在不断拍打着她,迫使她渗出不可控的泪水。

她们真是势均力敌,无论体力还是精力,从没真正意义上分出过胜负。

但谢瑛认为自己输得一塌糊涂。

翌日清早,晨光熹微。

飞鸟蹲在院子里烤昨夜猎来的鹿肉,纳闷地同夜莺说:“……主子和谢小将军就这么待了一宿?她俩聊啥呢,能聊一晚上?”

夜莺跟着蹲下:“主子也敢编排,当心被罚!”

飞鸟边转肉边说:“小点声,我就好奇嘛。”

“大概……聊大朝的事吧。”夜莺用匕首将肉切开好受热:“谢小将军怕是特意赶来的。”

飞鸟肯定道:“这叫有备而来,当场就把兵器卸了,她什么意思?示弱呢?”

夜莺道:“很难看出么?谢小将军除了对主子,还会对谁示弱?主子都不一定打得赢她。”

飞鸟不服:“凭啥啊?主子那么强!”

夜莺赶紧嘘一声,说:“你别闹腾……她们一个军营由小到大一同训练的啊。”

“好罢。”飞鸟道:“我承认,谢小将军的骑射确实略胜一筹。”

夜莺眼珠轱辘转着,压低声音:“喂,你说咱们让谢小将军去打……”

门开了。

飞鸟跟夜莺心虚,齐刷刷站起身。

只见谢瑛脸色苍白地走出,看见二人,她温和一笑,说:“麻烦午饭多做一份。”

然后跨马走了。

飞鸟手里的鹿肉吧嗒掉在地,她呆滞地问:“啥意思?”

夜莺赶紧把东西捡起来,吹吹灰说:“意思是一会儿还回。”

“什么?”飞鸟反应过来,苦恼地拍一把脑袋:“糟糕!主子又牺牲了!”

晌午时萧锦岁在矿洞。

谢瑛回去只见到了一脸茫然的陈叙和容楚,于是拎起午饭转去矿场。

今日最后一次炸山,天空烟雾滚滚。

已经运走两批五彩石,云山隧道树木坍塌,大概要转道走天山隧道,时间会稍长些。

谢瑛说:“我可派长林去护送。”

她的出现吓西周铁骑一跳,一个二个绕着走。

萧锦岁瞥她们两眼,说:“不必,你太显眼。”

谢瑛没说话。

萧锦岁扭头望她,拎唇道:“谢小将军似乎精神不济,回去歇息罢。”

属实太激烈。

后来谢瑛坚持不住,萧锦岁却兴致上来,不打算放人,硬生生到桌前,烛火前,铜镜前。

在铜镜前时,她抓着她的发,从后逼迫她抬头,去看自己沉沦到达的模样。

谢瑛还能下地走路也算身体素质极佳。

但她暂时不想回去。

因为温潋来了,正身姿婀娜地落车。

昨日说再见,结果是再次相见。

“萧锦岁。”圣女上山上得极为优雅:“我想了想,好像这个露水情缘,咱们也可以再续一续的,一夜情也是情,你说呢?”

语出惊人,飞鸟捂住嘴,眼珠悄然挪向谢瑛。

没看见什么表情变化,就是脸色更苍白了点。

萧锦岁神色自若道:“如何续,五彩石折价么。”

温潋双手往她肩上一搁,柔若无骨地挂上了:“也不是不行,怎么样呢?今夜来我宫里?要么我去你那?不准动手噢,你不要老这么凶嘛。”

“岁岁。”谢瑛语气温柔道:“夜长梦多,今日我们早些启程。”

温潋似才发现她,继而妩媚一笑道:“是你啊,谢小将军,你不该在西南么?”

她又看回萧锦岁:“今夜不行?那现在嘛。”

飞鸟后颈猛地一凉,她赶紧抬头四处张望,怎么回事?谁起杀心了??

萧锦岁用翠��拨开温潋,说:“我需留在矿场,圣女若想了,可传新人。”

温潋料到她会如此,惆怅地叹口气:“新人哪有旧人熟,像你这样的,更是食髓知味,难以忘怀,说起食髓知味,你可用膳了?我带来了南疆美食,一同品鉴?小将军,你也来试试呀?”

谢瑛举起手里的食盒,笑道:“不巧,我也有带,岁岁,陈叙和容楚做了鱼,尝尝?”

“你怎光邀请她?”温潋道:“我分享给你呢,你也得分享给我呀是不是?”

饭摆了整整一大桌,多到温潋又命人从车上取出一张案几才勉强摆下。

藏花们另起的一桌,飞鸟和夜莺咬耳朵道:“圣女是把她宫里的小厨房全搬来么?矿场吃海陆盛宴?怎么瞧怎么别扭。”

夜莺:“别说话,赶紧吃,一会还要炸洞口。”

然而除了萧锦岁,怕是没人真在专心吃东西。

深潭和镜湖快把脖子扭断了,愣是想偷听,结果听不见,又示意远山去。

远山坚决不肯,她是个老实姑娘,听主子墙角的事干不来。

还是飞鸟聪明,直接跪坐到萧锦岁身边,说:“主子,菜离太远了,我替您布置。”

温潋笑吟吟地夹了块肉放入萧锦岁碗中,说:“姑娘莫担心,有我呢。”

“圣女矜贵,怎可干粗活。”谢瑛道:“岁岁,吃块鱼吧,你喜欢的金边银鱼。”

“湖鱼多刺呢。”温潋转头对萧锦岁道:“你爱吃鱼?早些说呀,我让人去沧海打捞新鲜的。”

谢瑛将鱼盖在了温潋的肉上,柔声说:“那圣女可快些,毕竟我们今夜就要出发了。”

温潋身子一歪,倒在萧锦岁肩上道:“你就要走啦?没关系,我命人送去,你在路上享用。”

“赶路艰辛。”谢瑛执筷道:“圣女的鱼,经得起行军暴晒风吹雨淋么?死鱼就不必送来了。”

温潋被萧锦岁拨正了身子,不在意道:“谢小将军怕是不知,沧海的鱼啊最易养活,有水便能生存,我南疆的生命力,孜孜不倦。”

“是吗。”谢瑛掀起眼帘:“想来圣女生命力十足,那我便可安心撤离西南驻扎了。”

温潋一时哑口无言。

这人怎么不讲武德!

她直接跳过她,对萧锦岁说:“五彩石我可以一分不要,萧锦岁,你答应过我的,助南疆五十年基建,佑南疆安宁太平。”

谢瑛:“……”

萧锦岁全程吃饭,未出声半个字,飞鸟却觉得����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第41章 楼兰

林燕汝回到了大朝。

萧锦年迎着她,心不在焉道:“皇后受伤又一路颠簸,回宫歇息罢,朕明日来用午膳。”

林燕汝面上的笑意带了层讥讽,转瞬即逝,她道:“陛下近日瘦了许多,若是国事困扰,臣愿排忧解难,略尽绵力。”

萧锦年本不欲多说,走至一半,她又突然停下,开口道:“皇后……”

林燕汝等她下文。

“近日西周……可有动荡?”萧锦年继续走:“若是有,朕派谢瑛去援助,皇后莫要再受伤。”

林燕汝任由她牵着,觉得这只手不如她姐姐。

萧锦岁的手……有力而精准,若被她按压根本动弹不得。

她其实完全可以强来。

林燕汝有些恍惚。

萧锦岁这个人,不好,但好像又……不算太差。

“陛下指金人么。”林燕汝不动声色道:“金人此番受创不小,陛下放心。”

萧锦年嗯一声,踱步着往前道:“除去金人,可还有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