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报仇,该雪恨,该用萧锦岁的血液浇灌阿妈坟前的野草。

她不断强迫自己快些,去刺穿对方的心脏,去让这张讨厌的脸消失。

可她依旧,动不了。

明明人就在眼前,刀就在手中,林燕汝却无法做出下一步抉择。

反而萧锦岁先动了。

她缓慢往前,刀刃扎破衣襟,又扎进血脉皮肉,胸口渗出鲜红。

林燕汝顿时神色惊慌,下意识想抽回手。

萧锦岁却紧紧捉住了她,袖内的腕骨上,快两年了,还有道深痕。

标记与烙印。

林燕汝突然眼眶发热。

“怎么。”萧锦岁语气戏谑,面上却不显情绪:“舍不得了吗。”

林燕汝被刺激得狠力往前推,又在见到涌出的血液时堪堪停手。

最终,刀与剑一同躺在地,林燕汝捂住脸,泪水从她指缝中滴落,打在武器冰冷的表面。

萧锦岁已然近在咫尺,附耳道:“你未有下一次机会了。”

林燕汝将脸从掌心挪出,泪眼外,萧锦岁拾起了她们的刀剑,然后拦腰将她抱起。

“你要干什么!”林燕汝惊恐地拍打:“放开我,萧锦岁!放开我!”

“嘘。”萧锦岁说:“本王给过你机会。”

她抬着人朝王府方向走,身后树林里,夜莺命人放下弓箭,纳闷道:“主子究竟何意?”

萧锦岁的伤早已彻底恢复,那拙劣的掉剑演技……不忍直视。

偏林燕汝信了。

夜莺不敢深究,只摆手道:“全员回撤。”

王府中,林燕汝被丢上榻,后腰撞得生疼,她立即起身,再次被扔了回去。

萧锦岁一只膝盖曲在床沿,慢条斯理地摘落衣物,又拿帕子净了手。

林燕汝退至床角退无可退,警惕地盯她。

萧锦岁脱剩一层薄衫后,示意她过来。

林燕汝背脊抵着床栏,一动不动。

萧锦岁干脆上榻,亲自去褪她的外衣。

林燕汝那羞耻的异常再次袭来,她又想张口咬人,这次被掐住了下颌摁在枕间。

与萧锦岁未见面的日子,林燕汝曾尝试去寻不同的人,甚至点了暖情香。

可到最后,不管是谁,都无法引燃身体的异常,是异常,却不是对任何人的异常。

望着被完好无损送走的人们,林燕汝灭掉香,随后又在想起萧锦岁时有了反应。

为什么偏偏是萧锦岁。

这个问题她思考了近两年,现在回到原点,因为是萧锦岁,所以再次淋漓得彻底。

林燕汝不愿承认,用冷淡的面容倔强的眼神对峙着抵抗着,气喘吁吁地与眼前人搏斗。

萧锦岁控住她,将她翻过身,面对面:“本王说了,给过你机会,两次。”

言语间指节一下挤入,林燕汝猛地曲起身,反倒吞纳得彻底。

“第一次。”见她适应,萧锦岁开始缓慢行动:“本王以身涉险,你若不在意,何必带兵支援。”

那时她还受重伤,明明是个绝佳的时机,但林燕汝没有下手。

“第二次。”

林燕汝打断:“别说了!”

萧锦岁的温柔带着嘲讽,像故意的,令她不上不下,溢出更多,更是羞耻。

“方才刀刃既扎在本王心口处,为何不动。”萧锦岁平静道:“正视自身不难。”

林燕汝挣脱无望,冷眼看向她,红晕逐渐攀爬上眼尾。

连情动也这般倔强。

萧锦岁干净的手虚拢在对方颊边,说:“你的身子更为实诚。”

林燕汝漠然地淌泪:“放开我。”

萧锦岁往下压,两人更近的面对面,连吐息的炙热都能感受到。

林燕汝不自在地偏开头颅,又被轻轻正回去,萧锦岁用拇指摩挲掉她的泪水。

她输了。

林燕汝痛苦地闭上双眼,她输了啊,这场无硝烟的博弈里,她输得一败涂地。

那些异常,那些溢出,那些怨恨和不甘,都只为一人。

这幅过于高敏的身子受不住折腾,最后一次,林燕汝彻底失去意识软进萧锦岁怀中。

难得安静的脸泪渍斑驳。

萧锦岁替她擦去泪痕,将人放回枕间。

翌日。

林燕汝近晌午才睁眼,第一幕画面,是萧锦岁坐在不远处批奏折的侧影。

她翻了个身,却再没睡着。

无法面对的现实以及身体的疼痛迫使人清醒,林燕汝躲在床的角落,听暗卫跟萧锦岁汇报事务。

聊了片刻,萧锦岁起身走出房外。

安静了。

林燕汝这才坐起,发现窗外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茫。

西周没有雪,无论春夏或秋冬只有黄沙,她没想到第一次见会是在萧锦岁的床榻上。

远处,萧锦岁准备套马出门,林燕汝等了一会,在她出去后下床离开。

萧锦岁回府已是深夜,侍女说林燕汝很早就走了,联想到今日各国陆续返程,她了然。

腾蛇注定栖息黄沙。

大朝到西周共二十多日,脚刚落地,林燕汝急切地奔向珈绫墓前。

她抚着冰冷的石碑,自言自语道:“阿妈,我好迷茫。”

“她杀死了你,我却与她做了不该做的事。”

回答她的只有风吹野草的声音。

林燕汝再次开口:“阿妈,我不想恨了,你会原谅我吗?”

仍然只有野草沙沙作响。

林燕汝默了良久,疲倦地靠着墓碑,将额头抵在上方。

将要入睡之际,脸颊突地被什么刮过。

她瞬间惊醒,发觉眼皮下有株浅紫的花朵,正摇摆着,似乎在拼命朝她靠近。

珈绫喜欢浅紫色。

林燕汝张望一圈,荒芜的土地偌大,不该有花,偏偏这里盛开了一朵。

一片黄与绿的交接中,只有这一枚色彩。

林燕汝将它护进掌心。

风停了,紫花摇摆的幅度随之变小,最后的最后,它轻缓地,在林燕汝的指尖磕了磕。

仿佛母亲的安抚。

林燕汝一下落泪。

过去许多事,她没有信心去做,出征前,巡场前,第一次带兵前,每每这会儿,珈绫都会轻磕她额头,让她放心大胆地往前冲。

珈绫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林燕汝都非常彷徨无助,她恨萧锦岁的同时也恨自己。

“阿妈,我该去哪呢。”

花晃荡向身后,那是去往大朝的方向。

林燕汝哭得声嘶力竭,吞咽了好几次唾液才成功发出声音:“阿妈……我想你了。”

花静静的没有再动。

林燕汝于是往后方看,只有一条路,通往这世上唯一与她有关联的那个人。

为什么偏偏是萧锦岁。

可一想到她,除去身体的异常,还有胸口的温热。

林燕汝踉跄爬起,抱着自己的刀一步步后退,直至墓碑在视线中模糊才彻底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的大朝宫中,朝臣们议论纷纷,劝说帝王尽快立后。

萧锦年听烦了,见萧锦岁支着脑袋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她秉着姐妹间该有难同当的原则,开口道:“长姐可有意中人选。”

这下“受害者”变成了两位,甚至因为摄政王年长,众臣们开始集中她一人进言。

“王主孑然一身,该立王妃了。”

“您协助陛下多年费心劳神,有妻子相伴左右,总比日日独身好些。”

“陛下尚且年幼,倒是王主该早些结亲。”

萧锦岁揉眉,谴责地望一眼帝王。

真是亲妹。

不过……她开口:“我朝与各国交好,既如此,选位公主联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