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深月朝
不过寥寥几笔。
玉叶坊中,金枝刚坐完一月,她生孩子后丰润了些,看着比从前健壮不少。
见一行人来,金枝站在门口抓起明芙的手打招呼:“母亲和姨姨们来啦,你高兴么?”
明芙眼睛尚且未能睁开,只打个呵欠睡了过去。
“不是吃便是睡。”金枝无奈道:“逗她也不理人,没意思。”
“还小都这样呀。”温潋收好伞交给侍女,伸手接过婴孩拥进怀中:“这般轻,看来像你啊。”
金枝摸了摸明芙没几缕毛发的脑袋,担忧道:“啊……那希望,她日后莫要遇见陛下这般不喜毛发稀疏又身材娇小的人罢。”
萧锦岁:“……”
温潋当即道:“嗯,陛下喜欢多……嗷!!”
她怒视萧锦岁:“陛下!您真的越来越暴力了!您从前可不会动手的!”
萧锦岁凉凉笑一声,越过她往内室走。
饭桌上热闹,明芙哼唧了两声,金枝抱回她去屏风后喂母乳,出来换成了萧锦岁抱。
“明日又到万寿节。”林燕汝感慨道:“臣着实想不出什么贺礼了,要么今年都别送了罢。”
“对啊对啊,陛下您不会介意的对吧?”
“陛下乃九五之尊,当然不会计较。”
萧锦岁将明芙交给侍女,伸手拿了只蟹慢条斯理拆着,拎唇道:“莫想着把朕架起。”
温潋立即靠上去,笑盈盈道:“陛下,臣来伺候你嘛,祝您长命百岁!”
萧锦岁推开她:“少惹事朕自会长命百岁。”
“臣惹什么事嘛!御台司明明有几月未参臣了!”
谢瑛在旁也拆开只蟹,声线温和道:“那是因为她刚得女,还未有心思顾及你罢了。”
温潋戳她一下。
萧锦岁剐好肉与蟹黄,整碗递给了林燕汝。
林燕汝没想会先给自己,一时愣在那儿。
“怎了。”萧锦岁将碗放她手边,掀眼道:“不喜吃蟹。”
“……未有。”林燕汝抿唇,拿起筷子小口夹了吃,眼珠时不时瞄向帝王。
温潋与林鸢泽在前,再是谢瑛,这么多年下来,林燕汝渐渐习惯这种生活。
萧锦岁已经做得很好,是她需求太高。
幸而的是,帝王从不偏袒。
谢瑛那只拆完默默放进了萧锦岁碗中,萧锦岁的第二只便也给了她。
温潋压根不用萧锦岁来,就这会功夫吃了三只,正准备拿第四只。
金枝刚生完,螃蟹太寒凉,她暂时只能看不能吃,于是皱起脸:“为什么要在不可以吃螃蟹的人宫里摆螃蟹宴嘛!!臣一个腿儿都吃不了!”
萧锦岁将拆开的第三只放进傅长绮碗中,命侍女端上白糖桂花酥。
金枝对甜食的兴趣比螃蟹大,又高兴了。
还同小孩般。
因着明芙才刚出生,不能太吵闹,吃完这顿,大家各自回了宫。
萧锦岁独自执伞在夜雨下,天空呈现出灰橙色,明日应还有雨。
雨打花叶,声响清脆,濡湿了整片大地。
不多时,宫门缓缓开启,林鸢泽浑身雨水地闯入,附离小跑在她身后。
“哟!”
萧锦岁刚回头,怀中立即撞进一个湿润的身体。
林鸢泽本想把水拍净再过去,但一见到萧锦岁执伞等待的背影,她忍不住加快步伐。
二人一起走回同心小筑,林鸢泽刚进门便急着先去看萧锦岁被刮伤过的脸,见半点疤痕未留,她又问道:“听说你昨日病了一场?”
萧锦岁道:“不过梦见前尘旧事,一时未及时醒来。”
“那便好。”林鸢泽说:“你可要长命百岁。”
萧锦岁今日第二回听见这话了,她淡笑道:“凡人寿数不过百年,谁能在此期间活得精彩,倒也不枉费来一趟人间。”
林鸢泽跟着笑:“你是谪仙,更加要长命百岁,享受你的盛世人间啊,岁,岁。”
萧锦岁伸手将她搂上榻,平静道:“如今你也敢唤朕乳名了。”
林鸢泽边叫着还没洗,边又摸出一枚玉石,伸手套进萧锦岁脖中,说:“找太阳神开过光的平安牌,就当生辰贺礼。”
帝王一日的梦魇,从宫内到西周都紧张起来。
林鸢泽这次待得较久,两人缠得也久,第二日近晌午才起身,萧锦岁不在,林鸢泽随众人一同去看明芙。
“好轻好小。”她惊讶地冲金枝比划道:“附离刚出生那会,这么大!”
已经更大的萧附离坐在一旁:“……”
明熹悄悄爬到她脚边,张手道:“姐姐抱我。”
萧附离一下就抱起她,四处寻找了一番,问道:“你娘亲呢?”
明熹说:“她病啦,这几日不能起身。”
萧锦岁在云隐阁。
每年大朝的阴雨季,傅长绮就有七日病重,算是后遗症,反正总比日日咳血要好。
她坐在榻间对帝王道:“陛下去陪王与明芙罢,臣这边喝过药,一会要睡去了,不能伺候陛下。”
萧锦岁淡声道:“待你睡了朕再走。”
傅长绮没出声,药效来得快,她意识模糊地从被里探出手,很轻很轻地勾住了萧锦岁的指节。
萧锦岁任由她捉着,再转头人已睡熟,眼上没有覆纱,闭眼看着与常人无异。
不被原谅的那些年,傅长绮吃尽了人世的苦难,瓦解重组,将自卑剐去自负,眼盲心明后,只剩小心谨慎,唯有片刻的恍神,才会将压抑的渴求溢出。
生病的人,怎会不需要陪伴。
依旧那般口是心非。
萧锦岁用帕子擦拭掉她额间的汗珠,才一碰,对方立即醒了,下意识道:“主子,属……”
她随后反应过来,放松道:“……陛下怎还在床边,臣睡了多久?”
萧锦岁沉声道:“不到半刻钟。”
傅长绮微微点头,含糊道:“外头水汽太重,陛下一会出门记着披氅撑伞。”
说完放匀了呼吸。
萧锦岁等了片刻,帮她捻好被角,唤侍女来通知各宫,今夜在云隐阁设宴,现下雨重,无需先动身。
待侍女退下,她随手拿起傅长绮的医书翻看,一路看到将近晚膳时分,其余人接连到来。
见傅长绮还在睡,她们让孩子们先去偏殿。
明熹小小个姑娘已然会熟练照顾人,拧了帕子给傅长绮擦脸,嘘声喊道:“娘亲,娘亲。”
温潋制止道:“让她睡罢,还未到吉时呢。”
万寿节一切安排都要按礼部规定的时辰来,现在距离开宴还有半个时辰。
明熹晃头:“娘亲叮嘱过,要我唤她早些醒。”
说着又踮脚轻推傅长绮:“娘亲,该起身了。”
少顷后,床铺里动了动,傅长绮眼未来得及睁,手先抚上明熹,声线沙哑地问:“什么时辰?”
萧锦岁接道:“酉时二刻。”
傅长绮猛地坐起:“陛下。”
萧锦岁道:“你先洗漱,今日摆宴云隐阁。”
傅长绮有些发懵,迟疑道:“今日不该在御极殿摆宴……么?”
萧锦岁给她蒙上白纱,说道:“洗漱完便来。”
傅长绮坐进席间都还懵着。
不过她这七日无法侍寝,偏偏萧锦岁躺身边又有反应,加之病重����更难受了。
所以萧锦岁不留宿,转道去了柔贞阁,温潋和明徽蹲在草丛里捉蚂蚱。
萧锦岁进去时母女俩滚了一身泥。
见帝王盯着自己,温潋洗净了才敢上前靠近,笑嘻嘻道:“陛下,我们去荡秋千嘛。”
萧锦岁望她一眼:“伤好了?”
温潋晃着她的手说:“有陛下在,臣肯定不会再摔了!”
萧锦岁边走边呵道:“未必。”
温潋跟上去:“陛下总不能看着我摔嘛?”
萧锦岁停步,表情危险道:“若再让朕发现你顺着秋千爬上树顶,朕便将树砍了。”
温潋压根没在听,她一下准备助跑起跳,要跳到萧锦岁背上:“陛下您背臣!”
“你胆子倒越发大。”
“我来啦!”
温潋觉得自己撞挺大力的,结果萧锦岁纹丝不动,手稳稳托着她朝御花园南侧的方向走,面色平静道:“满宫只有你敢如此。”
“那我好独特哦!”温潋搂住她脖颈,脑袋搁在戴耳坠的那侧,轻声唤道:“陛下。”
萧锦岁嗯一声。
“臣真的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