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绮想说不用,萧锦岁先出了声:“用。”

一共六针,缝合完上好药,太医叮嘱道:“您近日可注意些,莫要沾水与剧烈活动。”

待太医走后,傅长绮轻声道:“陛下摆驾去同心小筑罢,臣无事。”

同心小筑是林鸢泽在宫中的住所。

林鸢泽赶紧冲萧锦岁摇头。

萧锦岁先去送她。

二人走到同心小筑门口停步,林鸢泽说:“你待她好些嘛,怎磕成这样的?”

萧锦岁神色淡然道:“准备待她好些时她起了身。”

这得多震惊才能撞得要缝合……

林鸢泽无言以对,见眼前暗下半边,她忙说:“快些进屋,她都熄灯了,料定你不会回。”

萧锦岁侧身望向云隐阁。

林鸢泽迟疑道:“她……其实我在西周都有听说,好些年了,你还怨着么?”

萧锦岁敛目道:“并未。”

是习惯,习惯性无视,习惯性漠视。

“早些进去。”林鸢泽背着手,倾身附耳道:“明日,记得来。”

萧锦岁不曾偏爱,但傅长绮不会这般“放肆”。

回到云隐阁,傅长绮还未睡,坐在榻上发愣,面对帝王的再次返回,更愣了。

“陛下怎又?同心小筑那……”

萧锦岁点灯去照她,失血的脸略微苍白。

傅长绮感受到灼热,立即明白了,萧锦岁不会对林鸢泽下重手,她再次自觉褪掉衣衫,压根没顾及什么伤口要注意些。

萧锦岁望她半晌,将蜡烛搁置到一旁。

傅长绮困惑道:“陛下不玩这个么?”

萧锦岁上榻,将对方摁得平躺,自己也躺下去,阖眼道:“歇息。”

傅长绮一晚上没睡。

第二日午膳,谢瑛问她:“你怎受伤了?”

傅长绮平静道:“长太高撞上床角。”

林鸢泽意味深长道:“长绮都会开完笑了呢。”

谢瑛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林鸢泽笑而不语。

一日的变化令傅长绮缓不过神,幸而今夜,萧锦岁去的同心小筑。

林鸢泽提早洗好了,正用帕子擦头发,见萧锦岁进门,她丢掉帕子抬眸。

血红的耳坠随动作摇曳,林鸢泽上前捋一把,笑说:“该换新的了。”

萧锦岁俯身,耳坠悬空晃动着垂落,她道:“朕不喜旧物换新物。”

林鸢泽开玩笑道:“人也是么?”

萧锦岁双手撑在被褥间,沉沉道:“更是。”

林鸢泽第一反应:萧锦岁竟然会说情话了!

第二反应:脸红,身子跟着一起红。

都多少年了,还这么没出息!

没出息的何止脸色,还有熟悉的倾泻,快将床头几盏烛火浇熄。

林鸢泽被翻来覆去,最后回到正位,她忙用胳膊遮脸,萧锦岁则伸手摘下。

都多少年了,还试图欲盖弥彰。

待到后来,林鸢泽求饶求哑了,受不住地推萧锦岁:“真不行了……”

涨岁数能理解,涨时长是为什么……

甚至感觉不止时长……她试图起身去看,被萧锦岁一把摁回:“专心。”

“……”林鸢泽感受到了,混乱不堪地吐息着:“……你……你退出去一个……”

然后又到了,淹没所有言语。

萧锦岁垂眼欣赏道:“仅你可如此。”

“……”林鸢泽埋在枕间,声线仿佛隔了几重山:“……难道谢小将军不行么……”

萧锦岁还认真与她解释:“身形差距。”

“阿姐……”

“过于敏觉,朕未动几下她便昏厥。”

林鸢泽语塞。

几年前这般,几年后还是这般,除去越来越久的时间,以及不知何时挤入的第三指。

什么都不曾改变。

林鸢泽恍惚瞧她,还是有的,年岁渐长反倒更为稠丽成熟的容颜,由冷漠逐渐转为温柔的目光。

时间带走帝王满身冰霜,令她变得柔软与平和,吞噬的只有尖锐和冷心。

林鸢泽有些纳闷,萧锦岁怎还越长越好看了,体力手力也还那般大,半点受不住,她只能靠分散注意去维持那点微乎其微的理智。

不然真要同林燕汝一样晕过去。

以及,根据多年的观察,林鸢泽发觉萧锦岁有个很厉害的技能:秒睡秒起。

甚至从不赖床,睁眼就坐起身,起了之后照样精神焕发����她咋不累的啊……

秒睡更是!

净完手立即秒睡,留林鸢泽凌乱又疲倦地趴着,伸手去卷她头发。

再次根据过往经验,这时候千万别弄醒她,否则后果自负。

林鸢泽默默缩回手,非常小心谨慎地挪到自己枕上,凝望窗外。

真的许多年了诶,依稀还记得她们的初次,在蜀中简陋的临时营帐里。

她还在马车上问她:你愿吗?

晃晃悠悠,附离都能打理些许事务了,而萧锦岁的孩子也越来越多。

她以为萧锦岁会一直这么下去,仔细想想,风雨同舟一路,萧锦岁何尝没有真心。

她们与她,一直在真心换真心。

这么想着,林鸢泽不由自主滚到萧锦岁身侧,听她均匀呼吸着,忍不住去抱她。

然后,萧锦岁就醒了。

她翻身面向林鸢泽,一双眼带着醒后的慵懒:“饔飧不饱,胃口变大不少。”

林鸢泽警铃大作,下意识想逃。

萧锦岁已然坐起。

第73章 宫殿日常

明熹觉得娘亲最近很奇怪。

母亲好不容易来云隐阁,娘亲竟然藏进偏殿,让她这个小孩去应付。

可她不会撒谎啊!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母亲,娘亲说她不在,让,让母亲请回。”

萧锦岁眯起眼:“让朕请回?”

明熹老实巴交地点头。

萧锦岁笑了声,直接往偏殿方向走去,将试图摸索着往佛像后藏的傅长绮拽出来。

傅长绮被扯得东倒西歪,慌乱扶正眼上的白纱。

萧锦岁盯她片刻,缓声道:“躲着朕?”

傅长绮摇头:“臣未有。”

明熹赶紧抱住萧锦岁的腿,小声道:“母亲,你不要生娘亲的气,她说她不习惯而已。”

傅长绮抬手捂额。

听着萧锦岁的呵笑,她下意识喊出从前在王府里的称呼:“主子。”

萧锦岁松了手,淡然踱步道:“长绮啊,你心虚的模样,在朕还是‘主子’时,见过无数回。”

她最终踱步到她面前,稍稍停顿,附耳说:“下意识逃避的模样,朕也见过无数回。”

傅长绮越想越尴尬,干脆背过身,再次试图摸索着往前,萧锦岁见她摸半天摸不到,直接一个抬手拦腰抱起,转身往殿外走。

明熹迈着小小的步伐跟在后头,兴奋道:“母亲好厉害呀!明熹也想飞高高!”

萧锦岁回头望她,勾手:“来。”

一边一个。

比起明熹的快乐欢呼,傅长绮显得格外沉默,她不似温潋或林燕汝,会挣扎会抵抗,就安分挂在萧锦岁肩头,手也克制地没碰人,只平静道:“陛下,臣可以自己走。”

萧锦岁把这一大一小带回正殿,侍女们再次拉帘,退去,合门。

傅长绮被放下后,对明熹温声道:“去找明徽姐姐玩好吗?娘亲与母亲要商议事情。”

明熹懂事地晃晃脑袋:“好呢娘亲,母亲,那孩儿先告退了。”

内室静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