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玺……”谢瑛道:“她怎会有国玺?”

林燕汝紧皱眉头,说:“……萧锦年对她十分痴迷,已经罔顾伦理……”

“……”

痴迷成这样,不就为了那张神似的脸么,谢瑛轻咳一声,道:“她此刻上位岌岌可危。”

“废帝的势力完全被世家掌控,但只要萧家还有一丝血脉存在,轮不到那班外姓贱人来掌控。”

世家输在没有军权,大朝二十万的铁骑他们一分都动不得,因为无论真假兵符都在萧锦岁手中。

谢瑛掌控禁军和长林,傅长绮是宁远将军,手中有兵权,但她临走前将所有兵符搁在了桌上。

一辈子为权为名又为利,最终却走得洒脱干净,连步兵也被她就地解散,一半还乡归隐,一半留在了萧锦岁那三万骑兵中。

提起傅长绮,温潋突然道:“她死了。”

虽然说得骤然,却莫名很像傅长绮的风格。

边缘,安静,无声无息。

谢瑛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怎知晓?”

温潋叹口气:“替命蛊彻底剥离了,蛊虫也掉出融化。”

蛊虫死亡,代表种蛊的宿主身亡。

屋内静片刻,林燕汝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温潋轻声说:“七日前。”

“……为何现在才说?”

温潋耸肩:“我想着,反正你们也不在意她死不死的,就没说了。”

空气又静下。

幸好林鸢泽回来,闹了两圈气氛缓和。

林燕汝需将养,用完膳便都各自回营帐。

温潋去了傅长绮的营帐。

一切如旧,用过的杯盏里茶水干涸成块,黏在杯壁上成深棕色。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齐,但傅长绮死前还在淋漓出血,所以难免沾上血渍。

她其实真把她当朋友当同伴。

温潋觉得同傅长绮交流很舒心,虽然她的话并不多,但总能第一时间理解意思。

反正人不在了,这边过段时日会清理掉,温潋将她的物件归置一块,打算到时候立个墓。

东西非常少,不过一些衣裳和笔墨,还有眼盲后的白纱,匣子里装着书信,温潋拿出来看了看,是给步兵的一些任务令。

她继续摸索着,在床头下摸到一个暗格。

拉开格间,里面放了个坛子,也很小,巴掌大,月白色的瓷坛,看起来像……骨灰坛。

温潋一瞬想到了什么,赶紧转过坛身。

上面用朱砂写着:明仪。

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温潋放下手,轻声道:“你这人,怎么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带走。”

说着说着眼泪滴落,晕开了血色朱砂。

外面月色朦胧。

萧锦岁站在云与月辉映之下,庭院里开着些花,小小几朵摇曳。

夜莺回来了,从檐上落下,对萧锦岁道:“主子,寻不见,未有任何踪迹。”

萧锦岁用翠��拨弄那些小花,平静道:“她已身死,无需再寻了。”

夜莺震惊,良久才出声道:“她……”

罢了。

萧锦岁说:“去将廊下坏掉的灯换走。”

夜莺道了是。

温潋正从傅长绮帐子里出来,萧锦岁望向她。

“你怎么站在这呢?”温潋说:“我们要回大朝了吗?何时启程?”

她极力掩饰过,但眼底的通红没法抹去。

萧锦岁道:“待林燕汝恢复。”

温潋点头道:“那我先回去喂明徽。”

萧锦岁在对方转身时,平静开口道:“温潋,这条路上注定会有人死亡,现下尘埃落定,折损已算最小,人愈往前愈要学会接受失去。”

温潋没回头,她闷声道:“我知晓。”

萧锦岁走近,伸手将她翻回,暖光映得两人眉眼温和。

“反正是你的属下。”温潋道:“你都不伤心,我也没什么啦,什么眼神??我只是比较感性,感性你懂吗!”

萧锦岁朝她伸手。

温潋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将自己的脸放在了萧锦岁手心上。

“……”

萧锦岁掐着她站直,神色淡然道:“骨灰坛,给我。”

温潋有些惊讶,从袖口拿出,说:“空的啦,什么也没有,不如给我吧,到时候给她立个墓,同孩子葬一块也不算孤单,你就莫要操心了。”

萧锦岁打量着月白色的瓷坛,眼前光线突然昏暗下来。

抬眼,夜莺正搭了木梯在取灯换灯。

萧锦岁立了半晌,将坛子收入袖中,说道:“我朝无后宫嫔妃,皇子无论有无序齿,都该列入玉牒赐名。”

温潋双手背在身后跟着她边走边道:“那你要重新赐名么?”

萧锦岁顿住脚步,数秒后继续往前。

“就叫明仪罢。”

第64章 登基

萧锦安坐在龙椅上,墨金色的袍子衬得贵气,但她很不安,藏在宽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人怎么还没来……

底下吵得不可开交,沈渊和柳澄如故意争辩,无论推双方的谁上位,他们都是苟合的犬。

萧锦安心跳都快停止了,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陛下初登基,你在这说什么胡话?你的意思是陛下做不得主你的主?”

“废帝那日,你扒得最欢,就恨不得这天下属于你罢?”

“那也不会属于你!这天下是陛下的,陛下在上,你要造反吗?!”

“你血口喷人!”

萧锦安只能鼓足勇气,拍桌呵斥道:“行了!”

这一口气势上来了,底下鸦雀无声。

长生铃叮叮当当,萧锦安疲倦地盯着那一连串风铃,只盼望她们能快些。

她仿佛被架火上烤的羔羊,油都刷好了,滋滋冒着油,只待被一口一口分食。

“陛下!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陛下,臣绝无二心!”

“陛下……”

萧锦安抬头捂额,这一个月她真的快疯了。

萧锦年在被废之前硬逼着她与她����萧锦安真的身心俱疲。

但她想亲眼见见儿时就憧憬的人。

若日后真留在宫中,她便更能随时见到了。

远方传来马车声。

轮子轧过青石板的声音很沉重,是辆带着杀意,承载无数的车。

萧锦安从手后抬起头,暖风刮着殿内的白帘,车一层一层,一格一格掠过窗台,最终定格在朝臣们齐刷刷的注视下。

“谁?”

柳澄如往前挪动半步,心沉甸甸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锦安立即起了身。

“陛下?”

萧锦安捏着衣兜里的国玺与朱批,回头道:“莫要唤我陛下。”

那大臣不明所以,与隔壁对视两眼。

他们顺着萧锦安的目光望去。

碧蓝的天,这是大朝近月来最好的一日,微风轻拂,太阳缝纫着枝桠,地上落下树影斑驳。

柳澄如还未细细去观察,宫门口接连来了无数马车,四面八方而来。

“这……这……”

“北狄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