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绮道:“金人没有出手救他。”

只怕是故意的,一支并不成熟的队伍,只能当个靶子和诱饵,试探罢了。

现在只待停雨。

温潋四处张望着,倏然看见了傅长绮袍下的血,很细密的一角,傅长绮正将她藏起,说道:“麻烦谢小将军将我送回营帐罢。”

“等等!”几秒内温潋脑子飞速运转,最终改口道:“……要么你现在搬到前院吧。”

林鸢泽早几日收拾好过,让侍女去将傅长绮的东西搬出来即可。

因为淋了雨,大家打算各自回去冲洗干净,温潋见萧锦岁走远了,偷溜进傅长绮的营帐。

“圣女吗?”

“你怎么知晓的。”

傅长绮笑道:“你的脚步最轻盈。”

温潋怕她冷着,把帘子拉紧,小声道:“你……还好么?袍子都是血啊。”

傅长绮面露慌乱,手连扒几下,问道:“她发现了吗?”

“应是没有。”

“那便好。”

温潋真有些心疼了,问道:“你与我说吧,我不告诉她,你怎了啊?”

傅长绮笑笑,说:“不过小事,毕竟刚……总有几日见红,莫要担心。”

“你这般骤然的……不对,巫医未开药么?”

“那药伤我功力。”

温潋一下起身:“这是干什么呀!你不喝药,又练武,这般折腾日后不要孩子了?”

傅长绮平静道:“不要了,我只与她,她的子嗣我也不会有,不如一劳永逸,免得再次节外生枝,不过,上次讨要绝子药无果,大概还需再问问。”

温潋急道:“可绝子药喝下去再无机会,你想清楚些!”

“想得很清楚。”傅长绮将手抵上唇边,嘘声道:“她要来了,莫再提,还请圣女替我保密。”

说着没多久,萧锦岁掀帘进屋。

温潋闭了嘴,挪步出去道:“你们聊哈。”

萧锦岁来谈雨季后的战事线路。

傅长绮失明前就摸清了金人那边的全部地形,步兵还能用,她藏在林间危险系数低,所以想申请继续做后手援助。

萧锦岁一时没回答。

傅长绮于是越过这个话题,上次谢瑛不在,这次谢瑛在的话,萧锦岁便可以带自己的兵在下与重兵先手,她们胜算蛮大,就是金人打起来不要命,力气又狠,多少会伤些。

打仗就没有不流血牺牲的,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萧锦岁颔首:“按你说的安排。”

傅长绮挪了挪位置,袍底的血红一下绽开。

萧锦岁余光扫到这片,慢慢抬了眼。

对方还在说着战事。

“若金人打围攻,林鸢泽与林燕汝要注意些,她们跑不快,就破盾重压,还是要看谢瑛,主子暂时不用进围场。”

“不过四周是山林,他们应打不来围攻,所以暂时先保留第一计划,您在重兵后,一旦破盾就近身,您近身一切好说,但金人必定会上来缠您,十几人缠您一个,一时半会难脱身,林鸢泽和林燕汝要帮您解围,晚些我与她们说。”

萧锦岁将视线收回,道:“雨歇后先去骚扰,再踩一下地形以防万一。”

傅长绮压压下颌,问道:“那主子让圣女上场么?属下好安排方位。”

温潋的蛊髓回来后身体比之前好太多,萧锦岁深思片刻,终究道:“她既想便安排罢。”

“好,她可与谢瑛一同,长林为远程,站在高处远处,暴雨梨花针也能发挥最大威力。”

袍下的血色在扩散,血红与血红叠加成深红,傅长绮却神情不变:“圣女的蛊有生命值划分,她应少用为妙,可多做机关……”

萧锦岁唤她:“傅长绮。”

对面止了声,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萧锦岁道:“绝子药还喝么。”

白纱下的脸十分平静:“喝的,主子是允许了吗?”

“真心要喝吗。”

傅长绮不太明白,试探性问道:”主子……若不让,属下不会擅自行动。”

萧锦岁淡然坐下,说:“我问的是你本人。”

傅长绮低头,白纱从她脑后垂落两缕。

与从前截然不同的装扮性格,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变了个人,但那份抑郁仍然像幽暗的香,一丝丝一缕缕渗透着。

傅长绮根本没有抱别的希望,她不认为萧锦岁会松口,即便坦诚,也依旧是:“喝的。”

“属下的错自行承担,您为君上,无需犹豫。”

“但……”傅长绮又道:“属下想上场,若要喝药需打完这场战役,期间属下会留心。”

她说着,扶住轮椅想调整位置,大概也触到了袍子上的粘稠,动作滞钝几分,又若无其事道:“主子还有别的吩咐么,属下有些疲倦,想先休息一阵。”

萧锦岁凝视她少许,转身走了。

几人洗完在厅中闲聊。

见萧锦岁进门,温潋问:“她有找你要吧?你答应了?”

萧锦岁坐下道:“没有。”

温潋松口气,说:“我翻了好几本书都未找到不伤根本的法子,容我再想想。”

萧锦岁指尖敲击着桌面,一下下不缓不徐,反倒给人敲紧张了。

须臾,她缓声道:“不必。”

温潋双眼一亮,连忙道:“那……?”

“日后再说。”萧锦岁道:“她近来的药谁负责的。”

夜莺道:“是我。”

萧锦岁道:“每日都送?”

夜莺点头。

萧锦岁没说话。

这令温潋紧张不已,她与谢瑛视线碰撞,谢瑛微微皱了眉,眼带询问。

温潋给她个肯定的眼神。

谢瑛垂了眼,来不及了。

萧锦岁能这样问,便是发现了傅长绮压根没喝药。

第62章 大捷

雨季将过,淅沥中偶尔穿插几场阳光。

萧锦岁和谢瑛去了金国边界,从上往下俯瞰,金国的地形较为复杂,虽四周山峦,却在右方有个缺口,所以狂风能烈烈刮入。

“傅长绮说七日后风停。”谢瑛道:“她应不会出错,我们可以开始了。”

萧锦岁睥睨着光秃的地面,神情漠然道:“是该开始了。”

在外近三年,大朝水深火热,没有强龙压着,世家猖狂无比。

百姓等不下去,萧锦岁也等不下去了。

谢瑛殷红的衣袍飞舞在风中,她默了片刻,道:“岁岁,给傅长绮一条生路吧。”

萧锦岁偏头,提唇道:“怎么,她要寻死。”

谢瑛道:“只是有些预感。”

“觉得她……回不去大朝了。”

“马革裹尸。”萧锦岁道:“于她而言算好事。”

谢瑛没说话,放眼眺望远方,雨的尽头有抹暖橙的阳光,是喧闹前的宁静。

萧锦岁旋身走入林间,看见了傅长绮提早布下的丝线,天罗地网般缠绕。

她问道:“何时装的。”

谢瑛也好奇:“不知,应是夜里。”

“眼盲不分黑夜白昼。”萧锦岁仰头道:“妄想一己之力对抗什么。”

谢瑛斟酌数秒,答道:“命运吧。”

萧锦岁说:“天命在我,其余皆为无用功。”

小道远远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萧锦岁和谢瑛无声望去,傅长绮正往这方来。

她身后跟着温潋,看见二人立即瞪大眼睛。

谢瑛朝她比噤声的手势。

傅长绮想让温潋挂毒囊。

“不会被风吹走吗?”温潋问:“这几日有风的吧?”

傅长绮朝着她的方向温声开口:“你挂紧些便是,小心足下,我接不住你的。”

采芙蓉石时,她们说这里所有人都能接住她。

而这次,傅长绮说接不住她了。

温潋难过地说:“你可以的吧。”

傅长绮笑着摇头,眼上纱跟着晃动:“圣女莫要欺负我一个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