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岁的手扇得干脆利落,直接拍在塞过珍珠的那处:“说,话。”

温潋拉长脖颈,不得不开口:“十……十九。”

“十九。”萧锦岁说:“自己数。”

“现下有几颗。”

“……四……”

萧锦岁于是又推进一步:“数。”

“五……不行的,萧锦岁,放不进那么…唔!”

“几颗。”

“……六。”

到第十颗,温潋终于忍不住,一下泻得彻底,她看不见,但听见了珍珠落地的声音,回弹好几遍,听得她头皮发麻。

身后人明明沉默不语,压迫感却铺天盖地。

萧锦岁捡起沾满水痕的珍珠丢入匣中,又拿出一盒新的,说:“重来。”

第二回温潋不敢到,她被放正,萧锦岁坐在对面,就这样坐着,支首看着她。

十九颗,连小腹都微微鼓起些,温潋忍得浑身发抖,手指在背后绞紧了被褥。

过了许久,明徽醒了,萧锦岁起身将她抱入自己怀中,又坐回原位。

“未经允许,不得自作主张。”萧锦岁淡声道:“明白吗。”

温潋点头。

“说话。”

“明白……”

然而萧锦岁轻笑一声,说:“你应是还敢。”

温潋想到和林鸢泽的计划,心虚得直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是吗。”

“真不敢了……”

萧锦岁抱着明徽蹲到床前,伸手挖出一颗,剩下的不用她动,全被温潋自己冲出。

……幸好明徽才一个月大,什么也不懂。

翌日晌午。

温潋难得把饭吃完,林鸢泽奇怪道:“你怎了?你俩昨夜……折腾到什么时辰啊?”

“……”温潋紧张地四处张望。

“别瞧啦,她清早便去了桥边,回来还要一会。”林鸢泽道:“放心大胆地说吧。”

温潋吞下两口肉,道:“王,你要小心。”

给林鸢泽说懵了:“啊?”

温潋喝口果汁,问道:“东西拿着了么?”

林鸢泽点头:“拿到了,放在附离的枕下,到时候你直接去那取……话说你究竟怎了?”

温潋认真望向她,说:“总之,你要小心。”

林鸢泽不明所以。

萧锦岁会算账的,现在不算,不代表以后不算,她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发现。

温潋同情地再次望了眼林鸢泽。

***

春末夏初,萧锦岁带长林去勘察了地形。

长林需要在高处远些的位置,但从上往下俯瞰,金人的营帐上压了密密麻麻的盾甲。

怕是专门为长林准备的。

“将军要还在定能破。”一位长林士兵脱口道:“属下们没有她那样的箭法。”

旁边几位士兵赶紧用胳膊推了推说话那位,冲她使劲摇头。

萧锦岁背对着众人,面色平静道:“长林的兵符在我这,她不在,你们也要打下去。”

“您无需多虑,将军生前下过军令,她若身死,无论有无兵符,属下们全数归您。”

谢瑛居然下过这样的指令。

萧锦岁回头:“她还予你们说了什么。”

士兵挠挠头,道:“将军不让我们归属谢家,说那处的规矩会吃人,万事……以您为先。”

长林们也不是很懂,谢瑛的叮嘱太多了,归纳总结成一点,就是以萧锦岁为核心。

萧锦岁倒想起件事,问道:“长林弓在哪。”

“您不知么?”士兵讶异道:“您……身死后,将军砸了祠堂,将它……一并烧毁了。”

长林弓是萧锦岁做的,谢瑛用了十余年,其实该换了,上面雕刻的字纹磨损得厉害。

萧锦岁垂眼道:“再寻些做弓的材料。”

士兵忙道:“属下这就去。”

晚间材料便递到了萧锦岁案前,她未去任何人房中,抬手将满桌材料拼凑。

比起十年前,新的“长林”二字笔锋锐利,萧锦岁勾勒完最后一笔,抹上漆油烤干。

士兵给的材料全是上等品质,弓弦脆生生的,箭矢飞出去异常迅速。

萧锦岁在院中练了几遍,一共三十发,有二十七发正中。

刚入军营那会,谢瑛练的还是剑,后来萧锦岁打算练剑,她便转练了射击。

打完金人,谢瑛身死的消息应要传回大朝了,接下来会是举国哀悼,入棺下葬。

而这把打过金人的弓,会随衣冠一并埋葬。

***

金人察觉到她们的蠢蠢欲动,派了人驻守在边界,盾兵,想来也怕长林。

“他们似乎未发现谢小将军已经……”林鸢泽道:“好事。”

萧锦岁也看出来了,对面对长林万分谨慎。

林鸢泽接着道:“既然如此我们先进去,后排为蒙军,打破盾阵后让长林动手……对了,玛尔钰��呢?她不是今日到么?”

说着林燕汝恰好撩帘入内,闻言冷冷道:“多谢您记挂,来了。”

林鸢泽跟她是真不对付:“你去了腾蛇吧?按规矩,入宫先觐见王。”

林燕汝面无表情看她,道:“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放肆!”林鸢泽拍桌:“玛尔钰��,你现下是半点不服管教。”

“本就不服,王今日才明白?”林燕汝扫一眼萧锦岁,很快撇开视线,道:“你我作何虚情假意。”

林鸢泽嘶了一声,走到她跟前。

她比林燕汝高些壮些,一整个罩住了对方,道:“你究竟来做什么的?不配合滚回大朝。”

林燕汝拎唇笑道:“还是只会威胁这招?”

温潋头一回见她就被惊到。

确实桀骜不驯。

“……别吵了。”她柔声道:“既都为了打金人,何苦自己人窝里斗,王,您坐下嘛。”

林燕汝朝温潋望去,说:“南疆圣女?你来此处的作用是劝架?”

温潋神色微变,埋下脑袋不说话。

“又开始了,我俩争执伤及无辜?”林鸢泽挡在温潋面前,说:“你攻击她做什么?”

“与你何干。”林燕汝反唇讥讽:“就问南疆多少兵力?她这回带人来了吗?”

“闭嘴。”林鸢泽真有些生气,说:“上来就说难听话,你阿妈这样教你的?”

一下静得彻底。

须臾,林燕汝抬眼道:“我阿妈不是早就死了么,你若不知晓细节可以问问萧锦岁。”

萧锦岁笑了声,继而道:“想知晓什么,你们一同被丢入黄沙,我当着你的面砍下她的头颅。”

林燕汝脸色苍白。

林鸢泽坐到温潋身边,安抚地碰碰她。

温潋唇语说没事。

“还想听什么。”萧锦安往前倾身。一只手搭在膝上,问林燕汝:“你的族人……”

林燕汝怒目道:“闭嘴!!”

萧锦岁的目光更冷。

明徽此时在屋里哭起来,林鸢泽怕林燕汝再说些什么,忙戳戳温潋。

“又有孩子了?”林燕汝听见了,笑道:“王的生育能力这么强大么?”

温潋澄清道:“是我的……”

林燕汝倏地望她。

温潋笑笑,道:“才一个月。”

“同她解释什么,一会又该骂你。”林鸢泽扳过温潋:“你先去喂明徽。”

“明徽?”林燕汝的眸光从温潋流转到林鸢泽,又流转到萧锦岁身上:“你的?”

林鸢泽一瞬有些慌,她刻意没带附离来,但明徽太小又虚弱,温潋得时时照看。

没想林燕汝一针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