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风挽浣
喧嚣的雨声经过墙壁与窗户的过滤后，响度刚刚好，而安适的雨夜和强势的比比东是会令人晕头转向的组合。
比比东伏下点身子，紫棕长发垂下来，微微泛热的唇掠过她的耳畔与脖颈，吻细密如雨，簌簌飘落。
她腕上还戴着银链。本来比比东是想给雾韵看上面挂着的镰刀，顺便说一说神考的事，所以才没卸下来，后来……显然没有功夫管它了。适当的刺激没什么不好，只是这首饰是雾韵送的，她天天都会戴。思考几秒，比比东把手链摘了，改戴到左手上，纤细的食指徐徐勾画起来。
横、撇折、竖钩、撇、点。
双眼微微迷离，比比东不厌其烦地用指尖重复写字。可不管写多少遍，都还不够。
雾韵脑中想着：自己好像变成一根大骨头棒子了。
“雾韵……”比比东低声唤道，和屋外的雨声混杂后听上去不甚清晰，这令她微生恼意。
她最近总连名带姓叫雾韵的原因其实是，想借此来“点一点”她，让她也多叫叫自己的名字。直呼姓名对她来说，不是生疏，而是亲昵。
做不出跟烦人的暴雨比一比谁音量更大这样幼稚的事，比比东只好缩短发声体与接受体之间的距离，复又喊上一遍。
“比比东……”
得到回应，比比东眸子里蕴着一丝欢愉。长发丝丝缠绕，爱意交织弥漫。比比东把人抱到怀里坐着，长臂一伸，拿过一旁的水杯，递至她嘴边。
看雾韵扬起脑袋咕咚咕咚喝水，比比东像只慵懒的猫倚在她肩头，丹唇轻蹭她的侧颈，小巧的鼻头微动，似在嗅她身上是否有沾染到自己的气息。
小半杯水灌下肚，雾韵指尖挠一挠她的手腕，比比东接过杯子将剩余的水饮尽后放回去。
刚喝过水，唇是凉凉的润，很好亲。
长吻漫漫。
抬起手摸摸比比东的眉尾，又替她将垂下来的鬈发拨到耳后，雾韵仰起身子，亲亲她的鼻尖，瘫回去，笑得像是尝到蜂蜜的小熊。她暗想，找一个聪明的对象果然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教皇冕下的学习能力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
“去洗澡？”
雾韵觑着她，杏眼含怨。摸到比比东的手指，使劲攥紧，又努力仰起脖子够她的耳朵，轻轻送上一句，“你还是封号斗罗么？”
她的“虚伪”被轻易戳穿，还让雾韵反将一军。但她显然也很了解雾韵，知道这句话实质上是一种“礼尚往来”。比比东要做的就是����顺势而为。
拇指捻着雾韵的下巴，她眉尾一扬，狭长的凤眸微沉，没有说话，唇覆了下去。
舌尖被重重一咬，这次雾韵不再需要上场出力，比比东完全是在压着她亲，不给她任何的喘息机会。
……
噼里啪啦不停敲打窗户的冷雨逐渐息声。床头两盏灯亮着暖黄的光，比比东侧支脑袋，手轻轻抚摸身旁的人，雾韵则罕见地呈现出懒洋洋的气质，双眼一会儿睁一会儿闭。
“神考情况如何？”缓了片刻，她从金被底下探出脸。
如果说沟通是促使感情与心灵、思想融合的法宝，那么亲密就是助推感情与身体融合的良剂，两手都抓才行。比比东不会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那种问题，也很少会像今夜一样纵情，所以雾韵想趁着这个机会了解情况。
把左手伸出，比比东拨弄了下迷你版的神镰，“第七考的内容就是它。”
“嗯？罗刹魔镰？”虽然雾韵感受到了蜘蛛之外的器物碰撞在自己的身体上，但刚才没有仔细看。
待比比东简单述说完神考的事后，雾韵串联起脑内留存的不寻常迹象，靠着床头坐起来，“原来如此。”
“怎么？”
“我也觉察到系统有些奇怪。”
“一开始它的说辞我就不太认同。你算不算反派，我觉得有待商榷。”雾韵笑说，“主角得是正派，他的对立面才是反派，他们那些人的手段也说不上多么光彩吧。”
“而且系统一开始……嗯，对你反而有些警惕？它还提醒我被你暗中监视了。这和拯救你的任务目标有点冲突。此外，它也不常出现，和我认知中的穿书设定不太一致。”
比比东托腮，“你都没跟我提过这些。”
“我只是怀疑，没有确定的事我通常不会专门说出来。”雾韵转头看向她。
“嗯。”比比东也没有责怪的意思，脸埋在她手臂上，轻声问，“如果又输了怎么办？”
她也就只会在雾韵面前流露出少许脆弱了。虽然她比雾韵大，但不可否认的是，被照拂更多的也是她。
“当初我就说过，哪怕改变一点也是进步，而且我会陪在你身边啊。”雾韵柔柔��着她的头发，“或者也有个心理安慰的方法，就是，你不要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
比比东抬眸，雾韵冲她挤挤眼，“虽说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但世界是很现实的，走出自我后，百分之七八十的人都会意识到自己只不过站在大千世界的一隅，继而接受这种落差，把愿望落空、遭受失败当作家常便饭、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心里就会松快很多。如果一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结果却非常好，那会是意外之喜，反之也不至于太过消沉。”
从某个角度来看，现代社会就是一本现实主义鸿篇巨制，出场角色以十亿为单位计算，可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只能领到跑龙套的戏份，每天忙着充当浴霸，为主角的生活制造光热，自己黯淡得像涂了一身黑漆。抱着这样的想法去看待问题时，雾韵的心态一直格外地好。
比比东哼笑，“我才不甘心当一个无名小卒。”
“一种假设而已，你当然属于那熠熠生辉的百分之十几。”雾韵也躺下来，挨近她的脑袋，“只是呢，就像之前你跟我谈修炼的事一样，我也不想你压力太大。”
如果说雾韵觉得她理智的一面迷人，那比比东也觉得她开导自己时很令她心动。有时候，她抛出一个问题并不是要得到切实可行的方法，更多地是在寻求一些鼓励和支持，而雾韵在提供情绪价值这点上是满分。
“你不在的日子里，我达到80级了噢。”既然说到这儿，雾韵就给她报个喜。
“嗯����从79到80级似乎没有从98到99级来得困难。”
雾韵喜悦中夹杂着几分炫耀的表情皲裂，抿抿唇，她轻哼一声，“好吧，那……我恭喜你成为一名极限斗罗。”
比比东凝望她一阵，脑袋往前凑了凑，吻落在她唇上，轻轻贴合，柔柔软软。
很奇怪。
在一起之前，比比东想，她绝对不要比雾韵爱得多，她很怕再次被伤害。可是现在她心底萌生出一种新的胜负欲����她对雾韵的感情不应该比她对自己的少。
大概是因为，她终于相信雾韵不会辜负自己。
第87章 片段集锦（四）
温馨提示：以下片段均来自正文结束之后的时间线，是统一大陆后的老妇老妻日常片段。
（一）西西与月
某日，千仞雪与雾韵擦肩而过，见对方只简短打个招呼就匆匆而别，不由跟上她的脚步，飘在空中，“这么急，要去做什么？”
“忙着找你的妹妹。”雾韵脑袋左转右转，遍寻无果，脸上透出股郁闷。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响，她往下一瞅，疑惑地看向地上勉强站稳身子的千仞雪，“怎么摔下去了？”
被她扶起，千仞雪嘴唇十分纠结地张合几下才蹦出两个字，“我妹？”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两个女人也能生出孩子了？怎么生的？什么时候生的？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啊，”雾韵刚要解释，余光扫见某棵树上一闪而过的影子，便嗖地化作疾光向树驰去。
树顶绿叶抖三抖，她抱着一团软物走回千仞雪面前，温柔地抚摸奶猫的毛毛，“就是它。”
原来是说猫。千仞雪把跳到嗓子眼的心按回去，“哪来的猫？”
奶油白上掺着几团黑与橘，像是画家信笔泼出的颜料散在身上，一双圆溜溜的绿眸紧紧盯住千仞雪。
“冕下弄来的，所以是你妹妹啊。”雾韵把她往前凑凑，“她叫西西。才四个多月大就到处爬，不看住她的话没多久就找不到踪影，可机灵了。”
就算比比东称帝了，她私底下也是保持原来的称呼。
西西不怎么怕生，在察觉到这张新面孔无害后，就顺着千仞雪的手臂攀到她身上，乖乖窝在其胸前，尾巴也轻轻蹭她。
“皮起来上房揭瓦，但又粘人得很，趴在人怀里时就老实多了，是不是很可爱？”
千仞雪点点头，小心翼翼“端”着猫咪，细细品味一阵“西”字，“她叫这个名字的原因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雾韵眨了两下眼，“是喔。”
撸猫的动作停滞一瞬，千仞雪勾唇，“她不反对？”完全是幸灾乐祸的口吻。
“这个，”雾韵微微发赧，“总之经过一系列艰苦斗争后，她妥协了。”
比比东会接受小猫随她起名是出乎意料的，她被雾韵游说成功又是情理之中的结果。况且怀中有一只惹人喜爱的小猫，哪里还顾得上调侃远在天边的母亲呢？
千仞雪褪去冷淡，柔下眉眼与小猫互动，呼噜着她的脑袋，再替她捋顺背后软乎乎的毛，心简直要化掉。
晚间，比比东回了寝殿，看到蹲在猫窝前的雾韵，挑挑眉，“今天竟然不闹腾了？”
“大概是因为白天玩得太疯，累坏了，现在才睡得那么香。”雾韵注视着小猫张牙舞爪的睡姿，叹口气，“从这里跑到斗罗殿，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的精力。”
“所以说，月儿和我一点也不像。”比比东悠悠评价。
雾韵好笑，没有与她争辩个性与共性的问题。
这只三花是比比东专门抱来的，目的就是让雾韵清楚����她和猫画不上等号。
当雾韵看到从她银冠里探出头来的小奶猫，再对上比比东一副拿她没辙的表情时，她扑哧一声，“这猫是找到同类了吗？那么喜欢缠着你。”
比比东抬手揪住小猫咪命运的后脖颈，将她一提溜，递到雾韵怀里，淡淡道，“单纯亲人罢了。”出师不利。
“你还蛮喜欢她的。”见雾韵对猫爱不释手，比比东说，“好好照顾她，我去教皇殿了。”在与三花的相处过程中，想必她就能慢慢认识到猫和自己的不同了。
于是这只小猫成功在武魂殿安家，过上了智斗武耍两个主人的生活。考虑到这是比比东抱来的猫，和她又是“一类”，雾韵给其起名“西西”。
第一次听她这么叫猫时，比比东太阳穴猛地一凸，一股微弱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西”明显是取“东”的反义，雾韵温柔地喊西西，让她有一种这人仿佛是在叫自己的错觉。
比比东乐意让雾韵喊自己名字，不代表她能接受一些格外亲昵的小名，她明明比她大。听了五六遍“西西”后，她实在按捺不住了。
瞥一眼猫，又看一眼雾韵，比比东状似事不关己地建议，“这名字是不是太简单了？”
“小猫小狗还要起多复杂的名字？”雾韵不以为然，贱名好养活嘛。
“她可不是一般的猫，武魂殿不养闲人。”比比东体态端庄，坐姿优雅，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循循善诱，“和闲猫。”
抚摸圆圆的猫脑袋，雾韵对上她漂亮的眼睛，怜惜之情油然而生。教皇冕下这是要你赢在猫生的起跑线上啊，可怜的西西，日后估计要卷成一代猫王。
“不光要有名有姓，最好还能寄寓情志。”比比东单手支颐，“明天给她取个像样的名字。”
她暗忖，猫名一定要精挑细选、审慎思考，最后达到和自己沾不上边的完美效果。
雾韵渐渐明悟过来她的心思，笑眼迎上，比比东淡定喝茶。
第二天她来查验成果，雾韵举着猫爪装作奶猫自我介绍，“我叫雾月。”跟比比东姓是不可能的。
“月？”比比东打量着吐出粉红小舌的三花，“嗯，不错。有什么用意么？”至少比西西强。
雾韵挨近她的肩，两人一猫轻贴，“有。我谨遵您的旨意，绞尽脑汁想了一天一夜后才取出这个好名字呢。”其实只花了十分钟。
对上扑闪的黑亮双眸，比比东默然。她太了解雾韵，既然采用这么夸张的说法，起名的缘由想必没那么简单。
“‘雾月’是我那个世界中一个国家共和历的第二个月，它大概涵盖的就是太阳穿越天蝎座的时期。”
“雾小姐，请说人话。”
“十月与十一月常出雾霭，所以有雾的月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10月22日到11月20日这段时间。”雾韵的声音柔若春风，“你看，这个名字不仅包含我的姓，还指代你出生的时期，是不是很巧？”
冥冥之中宛若有什么缘分在拉扯着她们。确定了姓氏后，雾韵没有直接去想名字，而是按照组词的方法去思索，历史专业出身的她毫不费力地就联想到了“雾月之变”。
不到一分钟就锁定雾月两个字，剩下的九分半雾韵都在感慨它的契合并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