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这还不是年夜饭,只是年前的一次家庭聚餐,姨姨们却从下午就开始忙上了。
年夜饭的规模一定更大,姜知夏不敢想象她们得从多早开始备菜。
做好的菜优先男人那桌,女人们还在厨房忙碌,外头男人已经吃上了。
大伯嗦猪脚的声音如震天:“哎呀,怎么搞得,不够入味嘛!”
“这娘们学舞蹈学得都不会做饭了。”四叔哕出一块陈皮,拧过半边肩膀朝厨房里炖菜的四嫂燕红招手,“燕红,过来!给你叔嫂们表演你新学的什么中国舞。”
四姨燕红烧得一手好菜,是这次聚会的主厨。
燕红是在姜知夏初二的时候和四叔结婚的,姜知夏当时还去当了婚礼。
燕红胖胖的,笑得像弥勒佛,姜知夏觉得她看起来很好相处,燕红却老被四叔和一众亲戚嘲笑身材。
燕红探头出来,羞赧地婉拒:“才学了一个月呢!”
男亲戚们吃吃地笑起来。四叔脸挂不住了,大步走向厨房。
沾了猪脚酱料油腻腻的手提着燕红后衣领,将燕红从厨房揪到桌前。
姜知夏的厌倦演化成轻微烦躁。圣列瓦娜好像是她睡眠中一个幻梦,现在这种混杂着低俗和油烟的生活才是她的生活常态。
还带着袖套的燕红,被四叔推搡到桌前。燕红余光瞟向厨房,还在注意炖菜的火候。
四叔粗喝道:“跳啊!”
燕红吓得一哆嗦。
三姨迈着小碎步从厨房跑出来,试图打圆场:“电视里什么美女没有啊,非要看燕红做啥子?”
三叔眼刀飞向三姨,让她别多管闲事。
姜知夏的烦躁再次升级。
燕红土黄的脸涨得通红,她今天起了个大早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肉,又腌又煮忙碌一天,现在又被像个猴似的撵出来招摇。
姜知夏忽然想起来,四叔和燕红是二婚来着。四叔打跑了第一个老婆,娶燕红时整个家族的人都对上一段婚史守口如瓶,坚称第一个四姨是心高气傲离婚的。
四叔见燕红死犟着不动,怒从心起,粗粝的大掌不分由说地扬高了����
姜知夏一把拉过燕红,四叔巴掌落下的瞬间,只打得着空气。
燕红的眼圈却倏然红了,她没想到他当着那么多亲戚还敢对她动手。
姜知夏这一拉,直接将燕红拉出了家门。
她本想忍到成年再撕破脸皮的,可是这个家的臭味实在过于难闻。
三姨提着两人的鞋追了上去:“我去哄哄!”
姜知夏穿上三姨递来的鞋,走进房门朝厨房喊了声:“伯母,姨姨,别做饭了,我请你们去裕丰吃。”
裕丰是C市的老牌饭店,但消费高昂,不在刘家人请客设宴的考虑范围内。
大伯蹭地站起来,立刻跟上:“哎哟,知夏见过大世面就是不一样哦。”
姜知夏抬手止住他:“大伯,我没叫您。”
不顾其他目瞪口呆的亲戚,姜知夏等了片刻,只有三姨拉着女儿冬冬跟出来。
刘明在家排老二,三叔见状急得连喊“哥”,让他管管自家女儿。
姜知夏回头望一眼屋内,大伯母和自己的妈妈姜慧都愣在原地不跟出来。
算了,有些人是叫不醒的。
姜知夏一手拉着三姨一手拉着燕红冬冬出了这个逼仄的居民楼,下楼直接拦了出租车去裕丰饭店。
姜知夏坐在副座,两个姨姨坐在后头。
五岁的冬冬被三姨抱在腿上,奶声奶气道:“姐姐你好帅哦!”
姜知夏笑笑不作声。
燕红暗自垂泪,三姨递了纸巾低声劝慰她。
“媛媛姐,我是真的想离婚……”燕红声音沙哑。
姜知夏倏然意识到她一直不知道三姨叫什么。
陆媛媛叹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家那个不也是这样么!”
姜知夏:“四姨,你要离婚我帮你,律师钱什么的我全出。”
燕红破涕为笑:“夏夏这份心姨领了,你还是个高中生呢,姨有钱!”
姜知夏的心冷了又暖。四姨还会考虑自己是个学生,而自己的亲生父母却只想从自己身上榨干所有的钱。
“等会我请哈,生了冬冬后姨姨都很少和夏夏待在一块了。”陆媛媛说。
姜知夏刚被接回城里那阵子,姜慧刘明心思全在刚出生的刘文盛上,周末都是陆媛媛照顾姜知夏,带她出门玩。
“离婚是什么呀,妈妈?”冬冬问。
陆媛媛说:“小孩别瞎打听。”
姜知夏道:“就是妈妈和爸爸分开,永远不住在一起了。”
冬冬一听乐了:“妈妈你和爸爸也离婚吧!我讨厌爸爸!”
“小孩子瞎讲。”陆媛媛吓得捂住冬冬嘴,“以后不许在爸爸面前提这个。”
姜知夏回头,认真道:“姨姨,不瞒你们说我现在是真有钱,有钱到可以负担你们的生活����如果你们真的想离婚的话。”
她受过三姨四姨的恩惠,如今自己有能力帮助她们结束当前的生活,她愿意付出自己的钱和时间帮助她们。
前提是她们自愿摆脱当前的困境。
陆媛媛和燕红不约而同地沉默了,陷入自己独自的思考。冬冬玩着妈妈的手,嘟囔着离婚离婚。
到了裕丰饭店,姜知夏让她们随便点。陆媛媛想着自己结账请客,豪放地大手一挥,带着冬冬到海鲜区挑食材去了。
燕红的眼睛红红,却亮得惊人:“知夏,你支持姨离婚吗?”
姜知夏用力点头。
燕红长长吐出一口气,笑了:“我其实和好多人说过这个想法,包括我爸妈。可知夏你是第一个支持我离婚的人。”
“他们都劝我忍,说离婚的女人名声不好。”
“只要四姨你别想着再找个好男人结婚,我就支持你。”姜知夏补充。
燕红扑哧笑了:“谁那么傻呀!被毒蛇咬了,还要再擦亮眼睛,想下一条毒蛇一定会对我好不咬我哪!”
这顿晚餐是姜知夏回家后吃过最开心的一顿饭。没有男人在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也没有讨人厌的弟弟让她干这干那。
姜知夏原打算成年后再自立门户,可她再也不想回到那令人窒息的环境了。
明天回家收拾行李,后天就跑!
姜知夏悄然结了账,陆媛媛借口说去厕所后回来埋怨姜知夏怎么偷偷付钱了。燕红听后讶然,掏出钱包要还钱给知夏。
姜知夏极力阻止她们,表示自己真的有钱。生怕她们不信,姜知夏起身去报刊亭买了份艺术类的周刊杂志,翻到头版给她俩看自己的名字。
“天才少年姜知夏画作再拍新高,以600万在苏O比(港区)成交!”
陆媛媛和燕红的嘴张成O型。
燕红首先反应过来:“千万别告诉你妈你爸!”
陆媛媛猛点头。
“姨姨放心,我有分寸。”姜知夏道,“所以我说我可以帮你们,不是骗人。姨,今晚我们就在外开个房间住好了。”
燕红今晚回去,肯定是要挨打的。
“明天我陪你去找律师。”姜知夏道。
陆媛媛说:“我得带冬冬回家,不然他会起疑心。”
姜知夏点头:“你们慢慢考虑吧,不急,要帮忙随时喊我。”
送陆媛媛和冬冬上出租车后,姜知夏带燕红在连锁的五星级酒店开了两间房。
C市小,四叔要找人很简单,住得好点起码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姜知夏在酒店洗完澡,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似乎漏在大伯家了。
傅嫣然回的信息大概也只是例行汇报她今天做什么了,应该没有很要紧的事。
姜知夏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三十秒,还是起身用酒店的电话拨给傅嫣然。
那头传来忙音,无人接听。
姜知夏想起来今天傅嫣然家也在吃团圆饭,估计到现在还没空看手机。
明天回家拿手机再给傅嫣然打一次电话好了。姜知夏这么想着,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
姜知夏的作息特别规律,早上七点半就起了床。
姜知夏洗漱时想起来今天还有行程。本地一家媒体约了她专访,原定是今天下午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来着。
姜知夏现在穿着昨天的衣服,皱巴巴的也不正式,不太适合出镜。
手机没拿上,再买一部也不是不行。但记者的电话号码存在她那部手机中,要联系记者只能拿回手机。
转念一想,这个点刘明和姜慧估计不在家。现在是上班高峰期,两人应该在三公里外的街道支起流动早餐摊了。
这个点燕红姨还没醒。姜知夏决定先回家一趟收拾好要带走的衣服,再回来酒店。
姜知夏拿着房卡下楼,在马路旁招了辆出租车。
推开家门,家里果真没人。桌子上有一张纸条,姜知夏没管,先去找手机。
都快将小小卧室翻个底朝天,她还是没找到自己的手机。
因为只有一个卧室,所以她和姜慧一起睡房间,刘明睡沙发或打地铺。姜知夏仔仔细细找了沙发和客厅好几遍,还是没见手机踪影。
姜知夏:“啧。”
傻子也想到手机被老两口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