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叶雪恩默然不语。
祝禾抽出手,清亮的眼珠盯着叶雪恩:“但是,你一定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吗,是为了逃离我?我给你压力了吗?对不起姐姐,我会改的,我再也不装这些东西了,你别走好吗?”
叶雪恩的手追着祝禾的手,紧紧握住她:“胡说八道,不是这个问题。”
祝禾柔柔地看着叶雪恩,放软了声音:“姐姐,既然你当时为了我留下了,那你现在不能再为了陪我再留下来一次吗?”
每次她这样撒娇,叶雪恩都会顺着她的意。
祝禾等了数秒,发觉叶雪恩并没有更改想法的意思。
叶雪恩拉着她的手,不言语,如同往常一样,静静陪伴祝禾,待她自己想通。
可祝禾偏偏想不通。
现在的叶雪恩让祝禾有些陌生,发型是由专业的造型师精心定型过的,每一缕发丝的位置都有它的意图,衣服也是如此。
与祝禾印象里那个穿着睡衣,与她挤在一张被窝里漫谈天南地北趣事的女孩像两个人。
距离也遥远得叫人害怕。
祝禾的手颤抖得可怕,她感觉自己脑海里有一根绷到极致弦刹那断裂。
她弄明白了。
“哈,果然,你早就想离开我了。”祝禾冷笑,“是啊,姐姐,你现在好了,你满世界的跑,认识那么多人,区区一个我算什么呢?”
叶雪恩皱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祝禾?”
祝禾用力抽出手:“姐姐,你身边的人一定与你更聊得来,和你有更多的共同话题,而我只会对你说一些无聊的关心。和我在一起很辛苦吧,现在终于忍受够我了。”
“祝禾你到底在讲什么?”叶雪恩细眉拧得更深。
祝禾再次笑出声:“我以为我是特别的那个,现在想来,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姐姐只能接触到我,所以才无可奈何的选择爱我?也许,根本就不是爱,是我自作多情的会错了意,你只是可怜我!”
祝禾看着叶雪恩,叶雪恩的脸空白的一瞬,接着,流露出哀伤的神情。
叶雪恩的手拢进口袋:“祝禾,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我还有个通告,先走了,今晚我们回家好好谈谈。”
祝禾看着叶雪恩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祝禾如同牵线木偶般走到沙发坐下。
略微定神后,她立即后悔了。
再怎么说,她也不该逼这一世的叶雪恩为她不知道的往事负责。
什么爱不爱,可怜不可怜的,她祝禾不一向甘之如饴吗?
又何必逼人太甚。
祝禾拿起手机,想给叶雪恩发信息道歉。
去英国就去英国,读书读到头能几年?
哪至于这么敏感多疑,她和叶雪恩的关系再怎么样也是藕断丝连斩不尽纠缠到老的。
秘书的来电倏然跳出,祝禾接起。
“祝董!叶小姐出车祸了!”
“她开车回剧组的路上,被一辆大卡车撞上……”
“当场……就……”
祝禾的脑袋轰然一声。
����命运没有放手。
它以另一种形式回来了。
可是,祝禾已经倾尽所有的做到她能做了。
不是火灾。
没有老宅。
就连双腿也健康如常。
冷意从祝禾的脊柱攀上,她忽然意识到了命运的恶意。
命运躲在角落,等待祝禾以为死里逃生,终于松了口气放下防备,它嘻嘻的笑着,将一切奉还。
不是给了她腿脚得以踩刹车与油门吗?
所以,这一世死于车祸。
叶雪恩依然没能见到二十四岁的春天。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世界四的重启人生模拟器……(不止这个,本章还有许多和前面九个世界相关的小彩蛋)
第215章
“知道了,我现在处理。”祝禾说。
对面的秘书被预料之外的平淡口吻惊到:“噢……这样……那、那好……我明白了,祝董。”
祝禾发觉自己冷静得可怕,情绪如同被一层膜包裹,触抵不了真正的意识。
死和生,与祝禾也隔着那层薄薄的膜。
膜外,是叶雪恩横死的车祸;膜内,是祝禾冷静的盘算。
她要与命运博弈,这一盘她输了,下一把她势必扳回一城。
她手上还有什么筹码?
祝禾猛地起身,拿起车钥匙,她要去的地方不是医院。
����祖母的老宅。
老太太在祝禾与叶雪恩出生后的一年就猝死了。
祝禾曾旁敲侧击问过叶雪恩祖母的事,叶雪恩概不知情,叶母也很少提到祖母。
祝禾本想蛰伏到势力稳定之时,再不着声色的攫取与祖母有关的旧闻。
可是不仁慈的命运并不会等到祝禾做好万全的准备再降临。
驱车前往她无数次在她噩梦中出现的老旧木质府邸。
远山近水皆淡淡一片,褐色的房屋矗立在这样的水彩画中,如同遗世独立的仙境,又像暗藏秘密的陷阱。
祝禾拾阶而上,嘎吱嘎吱,楼梯在她的皮鞋下发出残旧的声响。
她像踩在一个病入膏肓的重症者身躯之上,每往前踏一步,鞋底就重重的践踏一次,引发它的阵阵哀鸣。
祝禾推开走廊尽头的书房门。
前几世里,她的注意力皆放在有可能引起火灾的物品上,没有仔细观察书房内具体有什么。
此刻推门,她旋步踏入久无人停留的书房。
祖母的书房十分简洁,一翅书柜顶天立地,书籍仿若根根分明的羽毛,每一层有每一层的颜色,排列得整整齐齐。
长书桌临着窗,屋外大树鲜绿树荫在桌面投下层叠的绿意,又是一尾羽翅。
没有电脑,书桌上干干净净,毫无使用的痕迹。
这一世的叶雪恩没有来过老宅。
祝禾打开书柜,耐心翻找着。
她在柜子的左侧偏下方的那几列发现异样,书籍微微凸出,祝禾抽出其中几本,发现一口保险箱竟隐蔽的匿身于书柜深处。
保险柜尺寸大约50x50cm,如同一个大型魔方盒,金属包边质地流畅,密码是四位数。
祝禾猜测是日期。
现在不是打给叶母旁敲侧击询问祖母事迹的好时刻,全家上下大概都在忙叶雪恩的车祸。
而她,祝禾,一个分明与叶雪恩关系最亲近的人,却在山里抱着一只保险柜冥思苦想。
手机里接连弹跳叶母叶父的讯息与电话,十万火急的让祝禾赶回家里处理这桩意外。
祝禾将手机开启免打扰,找上秘书,让她调给自己祖母的生平与详细资料。
祝禾等消息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荒谬,手里的保险箱已经被她手指拢得微微升了温。
城的另一头,叶雪恩尸骨未寒,她祝禾竟如此局外,究竟是被疼痛突击次数太多变得冷血,还是为了更未来的美好此刻隐忍不发?
祝禾不知道答案,她甚至不敢往深处思考。
如果她救下未来某一世的叶雪恩,达成Happy Ending,那前几世枉死的叶雪恩又算什么?
无论是哪一世的叶雪恩对她而言都是构成叶雪恩这个人的一部分,她爱健康完整的叶雪恩,祝禾坚信她们会达成美满的结局。
可那些不美满不幸福,只有她祝禾一个人记得的世界里的日子就不作数了么?
如果说每个世界的叶雪恩加起来,构筑一个完整的叶雪恩。
那么这个健康完整的全部叶雪恩里也存在溃烂的部分。
这些部分,就是祝禾没能拯救叶雪恩的那些世界,它们也是百分之一的叶雪恩。
祝禾连被某一世的叶雪恩所称呼过的名字都珍惜得不行,与这些失败世界里的叶雪恩共度过的日子对祝禾而言也无比宝贵,她无法割舍,她心有愧疚。
而现在,她无法前往叶雪恩的身边为她讨公道,因为她在为更长远的彼此幸福而努力。
这样是正确的做法么?祝禾也不知道。
所幸这时手机响了,秘书发来叶家祖母的详尽资料。
祝禾飞速搜寻到几个重要的日期:祖母的生日、祖母从藤校博士毕业的那一日、叶氏集团上市的那一日、独子出生的日期,等等。
她一概试了,失败。
祝禾咬着唇,试了1月1号。
同样失败。
难道不是生日?那会是什么日期?
祝禾努力从浩如烟海的记忆里搜出当时在火场极速阅读过的日记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