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明明承诺了要帮她改变命运,为什么她那么无能啊。
门被轻轻叩响,祝禾翻了个身,更深地将自己裹进被窝。
“晚餐就放门口吧。”祝禾说。
“你好,祝禾,我是叶雪恩。”
门外,响起了祝禾意料之外的声音。
时隔21年,她再次听到了这把声音。
嗓音一如她记忆里熟悉的那般,清澈,平稳,叫她躁动焦虑的心再度宁静。
“我可以进来吗?听说你不舒服,我来看看你。”叶雪恩说。
祝禾咬着唇,沉默许久。
久到她觉得叶雪恩离开了,她才道:“你进来吧。”
咔哒,门被推开。
轮椅滚过地板,不知为何,与祝禾记忆里弟弟玩那劣质的四驱车车辙压着地面的声响重叠在了一切。
被赵悦发现她私藏钱的信封那刻如出一辙的情绪也随之翻涌上心疼。
羞耻、恐惧、绝望,不想承认眼前的事情真的发生,又忍不住自责为什么自己没能再做得好一些。
祝禾抬头看向叶雪恩。
叶雪恩的手覆在她的肩膀:“你怎么哭了,是很不舒服吗?我现在立刻叫医生来。”
她的手好凉,祝禾想,滚烫的眼泪砸在这样一双白冰似的手上,都担忧将它烫穿一个洞。
“我没事。”祝禾回避叶雪恩的眼,头下意识的往右侧偏了偏,“我……我……”
叶雪恩一怔,误会了祝禾的视线意味。
叶雪恩那只空闲的手扯过搭在轮椅扶手的毛毯,遮盖这双无知觉的腿:“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祝禾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叶雪恩的腿毁了,再一次。
自己什么也没做到。
祝禾自觉肩负责任,大三选择多修一门学位,延毕一年,衔接去国外念一年商科硕士,回国便能更快的接手家族企业。
过去已无法改变,她要以更快的速度执柄权力,给予叶雪恩更好的生活。
叶家并不如表面上的那般平静,叶母有一名亲弟弟,也是叶雪恩与祝禾名义上的舅舅。
上一世,祝禾的记忆力,他对叶雪恩的继承权虎视眈眈。同样的人,同样的行事方式,这一次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祝禾加倍提防他。
祝禾正式进入集团的权力体系,叶母想让祝禾的姓氏一同归宗,祝禾觉得略为别扭。
她并不喜欢叶家,也不喜欢叶这个姓氏。
现在的小祝董很少能抽出时间陪叶雪恩打游戏,但叶雪恩会常到她的办公室待着。
祝禾处理工作,叶雪恩在一旁看书玩游戏。
商业上的各种事务让祝禾感到无比疲惫,加上叶母催促她尽快改名,心力交瘁之中,抬头望见叶雪恩的身影,祝禾的心霎时落定。
她走到叶雪恩身侧,搂住姐姐的腰,将头埋进她的肩间。
“怎么了?”叶雪恩放下手中的手柄,摸摸祝禾的脑袋。
“妈说让我改回姓氏,我不想。”祝禾说,“似乎名字也要改,说这个名字太普通了。”
她对叶雪恩总无意识的撒娇依赖,这么幼稚孩子气的烦恼,她也就只在叶雪恩面前可以这样倾吐。
祝禾现在脚跟未站稳,按理说应该听叶母的。
但她并不想改掉名字。
这个名字被上一世与这一世的叶雪恩呼唤过,在祝禾心中有特殊的纪念意义,这一世改了名,往后叶雪恩会称呼她的新名字。
可她第一次遇见的叶雪恩却没有机会了。
她不想纂改曾经与叶雪恩共度的记忆,任何一点都不想,她觉得这是一种背叛。
叶雪恩知道祝禾并不大喜欢这个家,抬手回抱她的腰:“谁说普通的?不许改。”
“哪里不普通了?禾不就是草的意思。”祝禾闷闷的说,“你看,我那个妈给弟弟取名叫云旗,人家名字是有诗词典故的,我呢?很随便的一个字。”
叶雪恩的手指插入祝禾的发丝,指腹很轻的摩挲她的头皮。
“禾是草,叶也是草。”叶雪恩说,“你是小草我也是小草,这不挺好的吗?”
因为名字与姐姐有相似之处,祝禾心中的郁结莫名减淡几分。
“这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祝禾忍不住笑,“很像那种街边摆摊算姓名匹配度的那种说辞诶。”
“那我给你算了,还没收你钱,我真好。”叶雪恩理直气壮地说。
祝禾亲她唇角:“你当然好,你是天下对我第一好的人,天天来陪我,还不嫌我这无聊。”
“才不无聊。”叶雪恩不高兴了,板着脸抗议。
“哪里不无聊。”祝禾只当她安慰自己,拉过姐姐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放在手心玩,“我那么忙,都没空陪你,你只能自己玩。”
叶雪恩任她左翻右看自己的手:“是,小祝董也知道自己忙。那你还不多陪我?这世界有那么多需要你忙的事情么?”
祝禾没有正面回答,鼻尖嗅到叶雪恩身上淡淡的香气。
她也不想忙到无奈的将叶雪恩晾在一侧。
可是这是她进入集团的初期,倘若她和叶雪恩未来想在叶家平安的过日子,就得从如群狼环伺的亲戚中杀出重围。
“等这次晚宴忙完后,小叶大人想去哪里,我都陪,可以么?”祝禾亲了亲叶雪恩的手背。
叶家名下慈善机构不少,其中某一基金会的主要是资助对象便是家庭困难的学生。
也不算纯粹的善事,叶家虽出手大方,但对资助的对象也是极尽挑剔,定是要从人群中脱颖而出的天才。
祝禾前世上过的一些慈善晚会也是这一基金会的子组织之一承办的。
不过是特别微末的一支子公司,毕竟当时的祝禾只是成绩较好的小孩,远不到天才这一标准。
而培养出的这批人,未来绝大多数都会进入叶家企业工作。
这次慈善晚宴表面只是一次寻常的应酬,实际上却是各方拉拢党羽的重要场合。
祝禾不能不去。
“当然可以,工作要紧。”祝禾说。
叶雪恩拿起桌上的iPad:“我最近写了首新曲子,要不要听听看?”
“你还会做歌么?”祝禾有些惊讶。
“我以前挺喜欢捣鼓这些的,后面……后面复健占用太多时间,也没心思弄了。”叶雪恩告诉了祝禾她曾经发歌的账号名称,“你回来后,我才逐渐觉得没那么寂寞,也想重新试试写歌。”
祝禾的心里一暖:“那我洗耳恭听。”
叶雪恩的手指轻点APP,祝禾的手机忽而响了,是叶母。
叶雪恩也看到了来电者的名字:“你先去接电话。”
祝禾点点头,松开叶雪恩的手,走到办公室另一头的房间,接通电话。
叶母命令祝禾立刻回大宅。
祝禾蹙眉,集团这头风平浪静,叶母语气却前所未有的严肃。
祝禾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回到沙发,告诉叶雪恩她要回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叶雪恩立刻放下平板。
祝禾不想叶雪恩掺合这些破事:“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
祝禾驱车回到大宅,叶母站在书房的窗畔,电脑开着,散发莹莹白光。
祝禾的余光落在电脑上。
屏幕里的画面让祝禾大脑一空。
她八岁那年写给叶雪恩那封信的扫描版赫然出现在叶母的邮件里。
“解释一下吧。”叶母没有转身。
冷峻的背影如同一柄尖锐的刀刺入祝禾视线之中。
祝禾攥紧了拳。
信的内容不是重点。
叶家一定排查过这个地址,代表她祝禾贫穷来路的地址。
这封来自十五年前的信足以勾起她们的怀疑。
一个看起来备受苦难的无辜女孩形象轰然倒塌。
原来她有邪恶的图谋,说不定这场让母亲与姥姥哭得肝肠寸断的回归是她和那个姓赵的小保姆处心积虑的某种计划。
不然眼前这年轻的女孩怎么会在这么多年前可以精准的寄出这封信?
叶母缓缓回头,日光摹出她冷硬的轮廓:“收拾一下,我们去医院。”
“去医院?”祝禾一怔。
在她愣神的刹那,书房门已被推开,两名西装革履的保镖一左一右地挟着她。
叶母漠然地道:“当着我的面,再验一次DNA。”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浮于祝禾鼻前,她站在白光构筑的空间里,无比懊恼自己为什么要寄信。
不仅没帮到叶雪恩,还埋下了隐患。
这大概是她重活一世做的最后悔的决策。
很快,她就意识到那封信并非最坏的选择。
在祝禾离开后,叶雪恩孤身去了祖母的老宅。
这似乎只是临时起意的一趟出发,老宅里似有什么她要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