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抓了数十只蟹,回到食肆,阿祝将蟹泡在准备好的冰水中。兴许阿祝动用了能力,叶雪恩摸了摸水,感觉比直接摸冰还要冻手。
冰镇蟹的这段时间,阿祝领着叶雪恩去驿站附近,从一名邻村来的果贩的竹筐里。
青崖山地处江闽交界处,山地盛产橘,果贩亦是山民,一担担的箩筐里盛满了拳头大的橘子。枝叶鲜翠,一瞧便知是新鲜摘的。
阿祝挑了二十枚皮厚、个大的香橘。她觉得橘香比橙香更甜,可以更好的减轻蟹原先的苦涩。
回到食肆,蟹已失去知觉,一动不动。阿祝取了一名长针,掀起蟹的尾盖,一一穿透,而后再上锅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阿祝在蒸蟹,叶雪恩挽起袖子想要帮忙给橘子切顶挖瓤。
她有刻意留心,觉察阿祝在蒸煮东西时,往往提前备好下一道工序要用的菜。这样节时省力,效率更高。
阿祝看出叶雪恩的意图,伸手拦了拦她:“不急。”
叶雪恩不明所以,阿祝解释道:“拆蟹花费许久的时间,橘肉易瘪,差不多的时候开就成。”
叶雪恩噢了声,去洗净手,阿祝教她如何拆蟹。
拆蟹的工序极繁琐。
母蟹取膏,公蟹取肉,膏肉分别处理。
蟹膏用酒略腌去腥,蟹肉只加一点点盐与姜汁提鲜。
一只蟹完全拆干净大约要小半刻钟。
青崖镇没有吃蟹的传统,买不着专门的食蟹工具。
蟹腿细,阿祝手头没有“蟹八件”,只能用细竹签一根根捅出来。
断不得,细碎的蟹肉给食客的口感不好。
不仅取蟹肉要小心,蟹膏蟹黄更是得仔细。
绝不能搅碎混在一块,膏有膏的质地,黄有黄的口感,混在一起口感便泯然众菜了。
即使食客们可能吃不出这细微的差别,但阿祝既然明白,就绝不能端上马马虎虎的菜品给食客。
一只小溪蟹拆不出多少蟹肉,这使得本就麻烦的过程需多重复数次。
幸好有叶雪恩在,不然阿祝忙得午饭都顾不得吃才能做完这预订的数量。
方才是口头教,现下阿祝拆了六七只给叶雪恩看,再手把手教她。
蟹肉需撕成丝丝缕缕的细条,蟹膏切小块,蟹黄另留。
两人一只只地拆蟹,拆了一上午,日头缓缓转到天空正中央,浓烈的日光灌入室内。
阿祝向食客们说的时间是酉时初。
叶雪恩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抹汗。
“阿祝,这也太费工夫了。”叶雪恩道,她和阿祝手指都红了,现下仅凑出两小碗蟹肉蟹黄。
“所以这道菜才贵。”阿祝道,“卖得便宜,我们的手岂不是白累了?”
两人中午随意吃了碗粗面,便继续拆蟹。叶雪恩熟能生巧,下午的速度明显的快起来,且她手比阿祝小,拆起蟹腿肉比阿祝灵巧利索。
拆完所需的蟹,将其分别煸炒,这时才开香橘。
阿祝选的橘子特意选了个头相近的,大小均匀放在一块,好看。
同时,也因为这是要拿来售卖的菜品,若一食客的太大,另一人的太小,难免让人心生嫌隙。
填入橙壳的方式亦有讲究。
先铺一层蟹肉打底,中间放蟹膏,最上面再盖一层蟹肉。
顶顶的上头,才覆蟹黄。
淋少许的姜汁后,盖上帽子似的橘皮,放上锅蒸少顷。
阿祝切的橙盖像一颗颗多芒的星星,巧手一掀一放,橘子还原如初。
橘子们外头看起来毫无端倪,像寻常的香橘,但内里已填好饱满的蟹肉。
酉时未到,食肆门口已站了人。
周窑主和陶盐商你看我,我看你,不由得一笑。
虽过往毫无交集,可从彼此的双瞳中看出对美食的追求。
叶雪恩探出身子,因早到的人数微微惊讶,忙请排队的食客们入座。
待阿祝端着食盘为众人上菜,她们都已有些按捺不住,但不想太丢人,纷纷装作矜持等待的模样。
阿祝袖着手站在接近后厨的入口,将室内众人脸上的神情一览眼底。
自己做的菜,竟然能让她人感到如此期待与开心么?
叶雪恩也落了座,她面前也盛着一颗金黄饱满的大橘子。
叶雪恩擦了擦汗,她刚将新出锅的蟹酿橘给胡宅送了一份。阿祝原想给胡婆婆也留一颗,但螃蟹性寒,胡婆婆现在病重吃不得,只有狐狸能吃了。
当一颗颗被盛在青瓷碟里的饱满橘子落至桌面,那头的周向翡第一个装不了端庄了。
提勺便掀开金灿灿的橙盖。
刹那间,热气裹着一股鲜香迎面而来。
蟹鲜腴之鲜,橙清冽之甜,两种气味不分你我地钻进周向翡的鼻中。
垂眸,橘盏内的小小锦绣撞入眼帘。
顶上厚实的蟹黄金灿灿的,方才淋的姜醋汁还在微微冒着细泡。
勺子往下挖,舀起半透明的蟹膏块。它微微颤着,在灯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再更深探去,霜白的蟹肉丝丝丝缕缕根根分明,在勺上堆成蓬松一团。
周向翡看着手中勺,被蒸得微微化开的蟹膏半凝半融地淌在雪白的蟹肉上,她送进嘴中,那蟹肉与蟹膏一齐如融雪的水般从周向斐的舌尖一路流到她的喉间。
橙汁渗入每一缕蟹肉内,落在唇齿之中,鲜甜沁了一丝果酸,恰好好处的削去蟹肉的肥腻,只留满嘴馥郁。
周向翡的眼前,霎时出现一座硕果累累的橘园。
深秋的清风凛凛吹拂,澄澄的香橘摇晃,像一串又一串相撞的铃铛。
清风卷过果园,又掠过江面,群蟹嬉游,让人心神畅快。
周向翡简直舍不得咽下去。
食肆里一时静谧,只有勺子碰橘的轻微声响。
太好吃了……众人不约而同的想,好吃到叫人不忍出声,只想细细地体验舌尖上多层次的绝妙口味。
直到橘盏见空,才有人开口,是那姓陶的盐商。
“真没想到在这小地方能吃上这样的美食……”陶盐商话语中的赞叹难掩,“祝老板,我想江南的那些大酒楼要知道你的手艺,指不定愿意花重金聘你过去掌勺。”
阿祝淡淡道:“诸位吃得开心便好。”
在众人沉心品鉴这道溪蟹酿橘的时候,她认真地观察了在座所有人的神色。
虽没动箸,但从一张张餍足陶醉的脸上,阿祝像饿极了的饕餮,尝到了属于自己的绝佳美食。
原来像她这样的人,也能为她者带来幸福的体验。
众人离去后,阿祝与叶雪恩收拾店面。
阿祝问叶雪恩吃得如何,叶雪恩颔首,阿祝伸手戳戳小鸟,叶雪恩不解回望。
“我以为你会连连赞叹,说什么再也不吃糖球了,央我每日给你做这溪蟹酿橘。”阿祝半是玩笑的道。
这道菜确实是叶雪恩来到这个世界后吃过最好吃的菜,闻言却摇头:“是好吃,但我不要日日吃。”
“为什么,是哪里还需要再改进?”阿祝念着叶雪恩嗜甜爱冰,“冰镇甜蟹这口的话,我可以再研究。”
“不是口味的原因。”叶雪恩指了指阿祝红痕未褪的手,“阿祝要是天天做给我吃,岂不是手要天天的疼?我不要。”
阿祝呼吸登时一滞。
这小鸟,气人的时候能让阿祝被噎得说不出一个字,只想克扣她的所有糖球。
可认真起来,说这种话,叫阿祝内心软得一塌糊涂。
阿祝半晌说不出话:“你真是……”
叶雪恩忽而凑近:“真是怎么?”
“没怎么。”阿祝一甩手帕,冲到后厨。
叶雪恩捂着嘴,极力不笑出声。
原来看对方又害羞又不好发作的模样是如此有趣啊。
在叶雪恩第三次故伎重演在阿祝面前口出狂言,毫无分寸的贴近时,阿祝忍无可忍,将她“丢”出食肆。
“门口等着。”阿祝的心嗵嗵直跳,感觉心脏快要跃出嗓子眼,再这么闹下去,今晚真的别收拾了。
她一转头,叶雪恩鬼魅似的贴上来,嘴里还道:“不行,阿祝,我今天还没吃糖。”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叫自持的阿祝难以忍耐,扣着叶雪恩的后脖颈,细细地吻到她说不出话才停下。
叶雪恩眼睛氤氲,嘴唇微肿,以袖掩唇,瞪着阿祝擦锅的背影。
这下好了,身份调转,阿祝心情极好的样子,动作无比轻快。
叶雪恩忽而觉得����
自己没事招惹她干什么!
阿祝吃了甜头,食髓知味,晚间熄了灯,朝缩到床边的叶雪恩勾手。
“怎么躲在那里?”阿祝明知故问。
叶雪恩可不想嘴巴再疼了,哼唧几声,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