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棉花糖
不知道她现在如何,是否安好。可叶雪恩尚无自保之力,不然她定是要回去确认瑶汐的安危的。
她将详细过程讲与阿祝。
阿祝听罢,道:“让狐狸去瞧瞧。”
“狐狸?”叶雪恩歪头,“万一她被道士抓着了怎么办?”
叶雪恩不知狐狸实力深浅,阿祝倒清楚,遂道:“倘若她能被抓,整个妖界的妖都别活了,收拾收拾准备成为道士的宠物得了。”
“啊,她实力那么强啊。”叶雪恩听懂了,眼睛滴溜溜的转,毫不掩饰自己的主意,“那你怎么样?”
“什么我怎么样?”阿祝故意装不明白。
“你应该也很强啊。”叶雪恩道。
阿祝:“厨艺这方面是挺强。”
叶雪恩见她绕弯子避开话题,也不强求,顺着她的话继续聊做吃的。
叶雪恩主要是心虚,生怕阿祝重提她装傻扮痴的那几日。
阿祝也乐得不提,叶雪恩心虚,她也没好到哪里去,唯恐叶雪恩开口问那个空前绝后大难题。
����当时为什么要捡回她?
一旦在意,便百倍看重。很怕解释得不清,伤了叶雪恩的心。
不如暂且揭过。
摞高的深褐色食盒像小山,在桌面重峦叠嶂。阿祝轻抚食盒,将热温渡到竹木之中,她不担心暴露,问就是祖上传下来的珍稀木材食盒,拥有保温的作用。
叶雪恩走那条山洪封道时她和阿祝上窑场找人的小路,轻轻化形,背后生出一双羽翼。羽翼挥动,送她上山,初秋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当真自在又快乐。
提前一里路收了翅膀,踩着沙沙的叶,走向窑场。
窑工们没见过乾坤袋,看着叶雪恩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盒盒吃食,眼睛瞪得溜圆。
叶雪恩的手停在乾坤袋上,她们的视线便齐齐的转过去。
荧光一闪,深色的木食盒被叶雪恩拎在手里,数十道望眼欲穿的目光就追到叶雪恩的掌心。
食盒“啪嗒”放在长桌上,攒动的圆脑袋也随之一点,坠到桌面。
“小叶,这么神奇的玩意儿你从哪儿得到呢?”组长花儿看得津津有味,脸上已摆满了钦佩,仿若已经看到叶雪恩上刀山下火海的英姿。
“师傅给的。”叶雪恩信口道。反正师傅是谁也不可考,仅仅作个借口罢了。
窑工们七手八脚的帮忙分食盒,可盛满了新奇的目光仍黏在叶雪恩手上,不肯错开眼珠。
来之前,阿祝已经清空了乾坤袋,里面除了吃的什么也没有。叶雪恩被灼灼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递出戒指:“给,想玩就直说嘛,我们都那么熟了。”
窑工们霎时闹了个大红脸,一群猴屁股你看我我看你。
她们当然非常想摸摸看,长几十岁的人了都没见过那么有意思的玩意儿。在她们心里,这能变出滚烫吃食的戒指,神奇得如若天上仙境掉下来似的。
但谁都不好意思拿,讷讷半晌,还是将她们里头最擅长讲话的花儿推了出来。
花儿赧然道:“我们都是粗人,瞧瞧就得了,接过来不得弄脏哟。”
黑红的脸笑得羞涩,光是看看这莹润光泽的翡翠戒,窑工们就心满意足了。
“没事儿,姐姐们想看就看,想摸就摸。”叶雪恩主动塞到花儿手上,“师傅那还有很多。”
花儿像摸到炭似的跳起来,忙塞回给叶雪恩。然后她两手在衣裙上仔仔细细的擦过一遍,局促的对光照了照,确认指缝里没半点泥土,才郑重其事的摊开掌心。
叶雪恩哭笑不得,想劝她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发觉周遭的窑工们都有样学样的认真擦手,还有人去挑了水来洗。
叶雪恩的心忽地有些酸,又有些暖。
每个人接力地瞧了一圈戒指,在叶雪恩指导下还试着将各种小玩意放进去又变出来,高兴得咯咯乱笑,像得到新玩具的稚童。
因此叶雪恩在山上待久了些。
下山路上,抬目望见片片树叶已经染了黄,脚下落叶如若水漫。
叶雪恩拾起一片巴掌大的落叶,叶脉仿佛镀了金边,叶片黄灿灿,边缘深成了霞光似的橘色。叶雪恩来了兴致,在叶海里挑挑拣拣,选了两片最大最美的落叶,揣进怀中。
回到铺子,阿祝已经因她久不归而无比着急,找来王春杏,想拜托她帮忙看铺子,自己上窑场找叶雪恩。
叶雪恩推门而入,和火急火燎的阿祝对上眼。
阿祝:“你还知道回来。”
叶雪恩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的道歉:“对不起。”尔后将山上一事告诉了阿祝和王春杏。
王春杏笑道:“青崖镇孩子的娘亲与爹无外乎两条路,上山做烧窑的,抑或是跟着马帮天南地北的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
“孩子们都被邻里年纪大的老人拉扯大,自小没玩过什么可乐的玩具,行商随手丢下的九连环她们都能玩上一年半载,还得彼此之间分着时段的玩。”
她们的一生就在四面的青山与赤红的窑火间度过,人间对她们来说就是脚下的这片土地,行商嘴里的世界遥远而模糊,摸不着,看不见,仅仅存在于只言片语之中。
但也不必悲伤,人在哪,日子便在哪,每一天过得舒心顺畅,于常人而言便已足矣。
叶雪恩没走丢,乌龙解开,王春杏端着一口大瓷碗离开。
叶雪恩嗅到香气,好奇探首,大抵是阿祝又根据时令做出什么好喝的了。
她提步想去后厨一探究竟,被阿祝提着衣领拎回来。
阿祝盯着她:“下次有什么事,提前说。”
叶雪恩不明白怎么能提前说,又没有电话。于是睁着眼睛看着阿祝,一脸无辜。
“我又不是傻瓜,这点路走了那么久,丢不了的。”叶雪恩保证。
阿祝抿了抿唇:“我知道你聪明,不会迷路,问题是����”
“不行,我得知道你在哪。”阿祝并非管束欲作祟,虽说缉妖司已往南边去,但还是留个心眼为好,“说不定那茶商派你寻你,若你碰上了,还能告诉我。”
她从怀里拿出一尾羽毛。
叶雪恩微微愣住。只是一片羽毛,却彰显出其极不凡的气度,红得如若冕上的旒,又似古老的血。
“你持着它,倘若你有危险,我能立刻感知到,赶去你的身畔。”阿祝不想暴露自己非人种族,胡诌来源,“是师傅给的。”
叶雪恩:“……”
喂这个借口我用过了。
但阿祝不想细讲,她也不逼迫她。
晚归一事揭过,叶雪恩想起自己的时间还耽搁在哪儿,从怀里取出那两片她精心挑选的金黄叶子,每一片都完好无损,约莫巴掌大小。
“给你当书签。”叶雪恩恢复神识,阿祝那珍贵的菜谱在她心目中自然便不是装凌乱头发丝的便宜货,她懂得这菜谱有多重要,“我特意挑选的。”
阿祝接过,面上没说什么,却是很小心的用手帕包起来,收进了乾坤袋内。
叶雪恩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绿意。
果真有很多乾坤袋啊。
叶雪恩看看自己的大拇指,试图将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可她的指节要瘦些,戒圈在她手指上转得像呼啦圈。
阿祝抬手,眨眼的工夫,那戒指严丝合缝的贴着叶雪恩的指腹。
叶雪恩张开五掌,在阿祝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么?在我们经历的其中一些世界里,两人无名指都有戒指,意为结为连理。”叶雪恩意在科普,谁知阿祝忽然转头就走进后厨。
叶雪恩见她离去得疾速,不解,这就生气了?
叶雪恩追上去:“刚刚王婆婆端走的是什么?我也要吃。”
灶上煲着一锅红菇土鸡汤,阿祝低头搅动着汤面,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比热汤还要沸。
虽然、虽然之前是提到了二人前世相爱,但竟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让阿祝非常不好意思。
“入秋后寒露重,炖汤给大家补补身子。”阿祝掩饰般咳了声。
叶雪恩好奇的凑过脑袋:“闻起来就很香。”
“给你装一碗?”阿祝急需做事转移注意力。
意为结为连理。
结为连理、结为连理、结为连理……
为了摆脱过在脑海里圈圈巡游的声音,阿祝给叶雪恩装了汤,又去做新的花蜜糖球。
取溪水时听见两名年青女人交谈,邻镇年年的中秋有集市,阿祝与叶雪恩均是初来乍到,还未体验过。
阿祝心念一动。
她说好了和叶雪恩云游四海,可迄今为止两人只在小小的瓷镇打转,不如去集市玩玩?
这是目前条件下,她们所能去到最远的地方。
随之浮现的却是担忧。
她不清白。
手上有人命,是一名逃犯;小鸟从富商的宅邸逃出来,富商的大宅恰是与被纵火的县衙为同一处地方,与邻镇的距离并不算太短。
倘若遇上旧识,很有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阿祝动手的时候,被县令夫人瞧见了脸。念及她数次夜里瞥见县令夫人红肿的眼与青紫的手,阿祝心软了一瞬,错过了灭口的最佳时机。
她不得已逃走。来到青崖镇,用伙食收买狐狸后,狐狸打探情报,告诉阿祝,县令夫人提供了阿祝的外貌线索。
好在,阿祝深居简出基本窝在后厨不见人,与她同吃同住的瑶莺及其它下人给出的五官描述都十分糊弄,所以阿祝的画像迟迟未完成,搜捕困难大。
只要她现在别暴露自己是妖的事情,就还算安全。
阿祝想到叶雪恩,小鸟修为那么低,能化形估计也没几年,就被该死的沈某抓进大宅关着。现在又成日待青崖镇,阿祝想带叶雪恩去瞧瞧这个世界。
哪怕只是邻村。
她的修为近日正在恢复,倘若遇到什么危机,也能及时带小鸟离开。
叶雪恩一听到集市,眼睛都亮了。她确实闷在青崖镇许久,她随阿祝出去过两回,可只是翻山去码头,和跑到隔壁的村镇买粮。匆匆的停留,还没好好看上几看。
而且,除了阿祝做的,青崖镇的菜普遍不太符合她的口味,都太糙了。
知道了这消息后,叶雪恩每日都掰着指头数距离中秋还有几日。
那天的红菇土鸡汤很受窑工们的欢迎,温度降下去,就很想喝几口暖胃的补补气血,因而也成了她们小食肆夜间的常规供应菜。
胡婆婆也喝得津津有味,狐狸见状,挽起袖子跟阿祝学怎么做,然后每日装作是从阿祝店里拿的,端去给胡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