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之挥挥手:“去忙吧。”

她看见于新就想起来锦山,说完又问了一句:“你这两个月有没有去爬山?”

于新愣了下,摇头:“没有,还是在打羽毛球。”她犹豫了下,“沈总想和……去爬山吗?”

不适合把宁境的名字说出口,她赶紧刹住。

“没有,就是问问。”沈映之再次开口,“下去吧。”

于新一走,沈映之来到落地窗前站定。

京城气温有所回暖,但天色依旧雾蒙蒙,光线有些昏沉。

不如西城的蓝天,更不如麓城的蓝天。

她垂眸看着宁境这两天在朋友圈发的麓城天空,唇线抿起。

过了会儿,她收到凌苓的消息,在问她:【沈总,周末去南城玩吗?爬山看海,比京城舒服。】

第47章 思路(“恒馨”深水加更)

等到第四天没那么难受了,宁境还是拉上季绮坐上缆车,慢悠悠地把黎山的风景看了。

初春山花遍野,枝头新绿层层叠叠,微风拂在脸上也很温软轻柔。

整座山峦浸在春意里,闲适、舒服且安稳。

直到晚上回到市区,四人坐在麓城本地很有名的一家餐厅里,季绮都还在回味:“除了等缆车有点漫长,但这次黎山行堪称完美啊!”

“是的,而且真的很羡慕麓城人民。”

叶听听翻看着手机上的菜单,随口叹道:“就连景区的外卖也能那么好吃,我在京城点外卖总是踩坑。”

季绮深以为然:“这是真的!还贵!”

“自己做饭呢?”颜知端起水杯抿了口,问得随意。

叶听听面露难色:“我是厨房杀手,按照教程做饭也会翻车的那种,但我真的不懂那些美食博主说‘适量’是多少。”

季绮笑起来:“我煮的速食倒是蛮好吃的。”

“宁老师,你呢?”叶听听提交好订单,看向安静的宁境。

问完也没等人回答,自己先猜起来:“我觉得你很少下厨,因为你的手很好看、纤细,不像是经常沾油烟的感觉。”

宁境的手跟她的长相一样,生得很清隽雅致。

她的骨相利落但并不突兀,青筋隐隐藏在皮肉之下。

不过因为常年握毛笔画画,右手有几处地方在暖光下看上去有一层极淡极薄的茧,更添了几分温润质感。

“猜错了。”宁境微微笑着回,“做饭是一件很治愈的事情,我有空闲的时候都会选择在家做饭。”

“……治愈吗?”叶听听眨眨眼。

季绮乐了:“你别跟她说这个了,她这个人是搬家收拾东西都觉得治愈的人,我们是很难共情到这种喜好的。”

颜知的指腹摩挲着杯口:“我倒是能理解,可能因为我和宁宁一样?”

“不一样。”宁境摇头。

“我能从里面找到宁静的感觉,但颜老师是体会烟火气吧。”

“宁静?”颜知唇角噙笑,“宁境就在我面前,我不需要找。”

季绮:“谐音梗扣分啊!”

餐厅明厨亮灶,后台大厨颠勺都出残影了,服务员往来穿梭,上菜速度也快。

她们没闲谈几轮,点的菜就上齐了。

叶听听架好相机准备录吃播:“拍个vlog可真难啊,比画画还难。”

“我以前学画画的时候画哭过,感觉命好苦。”

季绮拿起筷子夹菜:“但现在都快三十了觉得画画真好啊,人这一生能找到热爱的事情很不容易。”

叶听听点头:“也是。”她指了指她们四个人,“我们四个人现在就是因为画画聚在一起,要不然还真不行。”

说着还举起杯子:“来!敬画画!”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不过在下一秒,颜知扣在桌上的手机也响起铃声,她扫了眼来电,移步去僻静的角落接电话。

扫了眼她的身影,宁境把视线落在叶听听的脸上。

她慢慢咽下嘴里的蔬菜,漫不经心地问:“听听,你们明天就要回京城了?我和季绮还要去别的城市。”

“颜姐说要去亓城,大概上午十点的高铁。”叶听听如实回答,“你们准备去哪儿?”

听着这个答案,宁境的话锋又是一转,她脸颊的酒窝露出来:“那你和颜老师是22号下午或者晚上买的来麓城的机票吗?”

叶听听对宁境的观感很好,没有隐瞒:“对,我们晚上买的,第二天起飞,就在贵宾室遇到你们了。”

她再次举起杯,笑着道:“宁老师,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好吗,我们那条视频到现在都还有人一直在点赞和评论。”

“好啊。”宁境举杯,笑吟吟地和人碰杯,“不过刚刚的对话不用剪进视频,没有什么意义。”

叶听听比了个手势:“okok。”

季绮在一旁默默听着宁境套话,看了眼在不远处的颜知,暗自在心里又“啧”了一声。

最怕那种看上去很温柔的人算账了,有个人还是自求多福比较好。

晚餐结束,四人在城里兜了一圈晚风才回到酒店。

季绮这回订的是君灵酒店的套房,她们跟颜知和叶听听分开,甫一关上门,她就忍不住问:“你晚上套人听听妹的话是啥意思?”

“知道我们第二天要来麓城并且知道具体航班的人,只有我的两个馆员,但是她们不知道我们后面还要去南城。”

宁境面色平静地来到净饮机面前接水,声音也听不出波澜:“我前两天给芊芊说我们要去南城,给艾书语说我们要上午十点的高铁去亓城。”

季绮两眼一黑,无奈扶额:“……怎么还有内鬼。”

她走到宁境的旁边站定,挑了下眉,有些揶揄地道:“不过你现在问出来是什么意思啊?宁老师,之前是谁跟我说不要随意揣测别人的心意,还说什么否则会平添很多没必要的尴尬,结果人家现在都追来麓城了,还对你嘘寒问暖的。”

宁境把水杯递给她:“说这么多口渴了吧。”

“谢谢,真贴心。”但季绮没急着喝,她看着朋友冷凝的侧脸,有些疑惑,“为什么她不来明确地问你能不能加入啊?要制造偶遇这一套。”

“因为她知道我会拒绝。”

“你为什么会拒绝?你们表面上只是朋友啊,朋友一起出行多么正常。”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净饮机潺潺水流声不断,第二杯已然接满,但宁境没有抬手按键暂停的迹象。

季绮望着她这幅出神模样,伸手按过键位,说:“在想什么呢?我猜猜。”

她揉着自己的眉心:“怎么办,好难猜啊,哎,是不是之前生病脑子真的出问题了,我怎么死活也想不到是因为某个学妹啊!”

宁境端过水杯,瞥她一眼,评价:“我的好朋友,你演傻子真是有一套,打包送去短剧剧组好吗。”

“郑重声明啊,我这不是演。”

季绮性格实在是好,什么话茬都能接,宁境闻言不由得笑笑,但想到沈映之,她的笑容又有些凝住。

这时,季绮收到尚语乔的消息,“为什么她们可以我不可以”“你不能睡我没关系”“但我可以睡你啊”映入眼帘,她顿觉头疼,也无暇去管朋友了。

“阿境,回房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南城。”她匆匆丢下这句话,自己进了房间。

宁境听着房门关上的动静,慢半拍地应声:“知道了。”

喝完这杯水,她也回到自己的房间。

吹干头发,她戴着发箍在沙发上坐着敷面膜,翻着和沈映之这几天的聊天记录。

有聊天,但不多,还生硬,跟前段时间没有区别。

想到沈映之,她难免想起晚上季绮的问题。

如果以前的颜知来问她能不能加入,她想她不会拒绝。

因为颜知有名正言顺的未婚夫,有这样的关系为前提,而颜知肯定也清楚她不会想着和有未婚夫的女人有任何越界的心思。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当初她和沈映之在一起的时候,听沈映之问她能不能不要喊颜知为“知知”,感到有些不理解。

颜知迟早会和段瑾结婚,为什么沈映之会介意这一点。

难不成在沈映之眼里,她会对有未婚夫的朋友有别的意思吗?……会不会把她想得太没有底线和边界了呢?

如果她改口了,是不是又会觉得她的心里有鬼?

更何况那时的她并不觉得颜知喜欢自己,只是普通的朋友。

于是,她坚持着:“可是在认识你之前,我就叫她知知了。”

她摸摸沈映之的脸,继续哄人:“一个同音称呼而已,之之,你不要那么霸道好吗?”

是什么时候不再叫颜知为“知知”的?

是和沈映之分手后的第一年,颜知来云城办事,顺带跟她见面。

但她精神状态欠佳,喊“知知”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沈映之。

颜知敏锐觉察到这点,主动跟她说:“宁宁,你以后不用喊我知知了。”

她露出一个笑容,很坦荡地道:“我不希望你喊这个称呼的时候还会想到别人。”

除了在锦山故意试探沈映之的那晚,她再也没有对颜知喊过这个称呼。

可如今的颜知婚约解除,恢复单身。

她们最近的相处是紧绷的、尴尬的,却又无从说破。

但如果颜知真的来问她能不能一起来麓城爬山,她一定会拒绝。

没有婚约在身的颜知,她会不动声色地保持相应的距离。

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