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一回过,沈映之的来信也很快:【学姐是才睡醒吗?】

宁境:【你怎么知道我才睡醒。】

syz:【因为我现在也困困的。】

syz:【昏昏欲睡.GIF】

宁境:【怎么不去睡。】

沈映之这回发来语音,有些软绵绵的语气:“今天都没怎么跟你说话。”

【去睡吧,之之,我去吃晚饭。】宁境只能说。

【好的。】

两分钟后,宁境出现在楼梯口。

柳瑛在楼下侧躺着看动画片,余光瞥见她,开口:“晚餐想吃什么记得跟小丹说,这里是你的家。”

才睡醒,宁境没什么胃口:“老师,我自己煮一碗面条就好。”

柳瑛口吻随意:“随你。”

等宁境吃完饭也来到客厅,她给柳瑛按着肩,听见老师说:“宁宁,初三那天你跟我去一趟隔壁柳城,我有个老朋友七十大寿,得去给她过生日。”

“好的,老师。”

过去她也跟着柳瑛见过不少国画界资历深厚的老前辈。

她都明白的,这是柳瑛在悉心为她铺路,看似只是寻常拜访寒暄,实则早已为她悄悄积攒人脉,以后如果有需要的地方,这些人脉也会是她的底气。

而每到这样的时候,她心里总生出几分无以为报的怅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宁宁。”柳瑛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你需要清楚的是,你是我唯一的学生,我不对你好那我对谁好?”

“现在画写意的年轻人越来越少,难得你天赋高悟性好,还肯踏实地画下去,我那些画写意的老朋友们羡慕都来不及。你只管安心地往前走,不要再纠结于怎么报答我,你把笔下的风骨传下去,就是对我最好的回馈了,明白了吗?”

宁境拥住她,认真道:“我明白了,老师。”

“真明白了?”

“真的。”

“要是以后再觉得麻烦我,我跟你就断绝师徒关系,你自个儿去找别的老师吧。”

“不会再那样想了。”

“那行。”柳瑛笑笑,“我回房休息了,好困的嘞。”

宁境也跟着上楼,她的房间有自带的卫浴。

洗过澡,她靠坐在床头点开和沈映之的对话框,翻着沈映之最近给她发来的自拍,和她们的对话。

她翻看半晌,心脏都被汹涌的想念泡得饱满。

指尖不受控地敲了敲屏幕:【之之。】

本该在睡觉的沈映之却秒回:【嗯?在呢。】

宁境一噎:【你不是在睡觉吗?】

syz:【被我侄女喊醒来陪她玩。】

syz:【[图片]】

图片是她和侄女的合照,小女孩看上去六七岁模样,正在换牙的年纪,门牙缺了一颗,可对着镜头笑得格外灿烂。

而沈映之本人的脑袋轻搭在侄女的肩头,一张明艳的面庞漾着浅浅笑意。

沈映之补充说明:【是我堂哥的女儿,我堂哥人不怎么样,小孩却挺乖巧。】

宁境:【很可爱。】

syz:【我侄女是挺可爱的。】

宁境:【我说你。】

这条消息发过去好几分钟,对话框始终沉寂,迟迟没有得到沈映之的回复。

宁境下意识翻了个身,这句话是超过朋友的范围了吗?可是,她说的是实话,慌忙间,她想要把这句话撤回,但早已错过两分钟的时限。

就在她心绪纷乱之际,沈映之便拨来微信电话。

她怔了一下,点了接听,不过没有先说话,只轻轻抿着唇,透过听筒听见沈映之的呼吸声。

“我现在回到房间了,学姐。”沈映之在手机那端开口,她清清嗓,“刚刚我侄女问我怎么一直在笑,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让她回去找我堂嫂玩了。”

宁境半边脸贴在枕头上,嗓音闷闷的:“哦……”

她顺着问:“所以为什么笑?”

“我沈之之生性爱笑,不可以吗?”

宁境应声:“好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说:“晚上答应老师以后不会觉得再麻烦她了,她很高兴,发消息是想给你说这个事情,还有谢谢你之前对我说的那番话。”

“这回我不想说不客气了,学姐。”

“嗯?”

“真想谢我的话,那可不可以说想我了,我想听这个。”

第42章 电话

隔着听筒,沈映之的口吻听上去很轻松。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在这从容的语气之下,藏着难言的紧张。

对面的人没有回话,她靠坐在床头,悄然放轻呼吸。

����她的要求是不是太为难人了?

答案还没在脑海里出现,听筒里终于传来柔润的女声:“当然可以,之之,只要你想听。”

听得出来宁境还笑了笑:“毕竟我是真心感谢你这位朋友。”

闻言,沈映之垂下长睫。

明明清楚她永远被钉在朋友这层身份上,明明这个要求本就是她主动提出,可心口的钝痛却依旧明晰。

“学姐。”表面上,她的嗓音依旧听不出来实际的情绪。

她扬起唇角,似是语重心长:“遇到这样的情况你要学会拒绝知道吗?怎么还顺着我这么无理的要求说可以。”

“不是无理的要求。”

“嗯?”

“之之,我想念你。”

这六个字出现得并不突然,却刺破沈映之维系的平静伪装。

真糟糕啊,她又一次这样想。

当一个贪心的人被临时满足,那么迎接她的只会是越发汹涌的期许、奢望,永不知足。

她抬手覆住自己的双眼,双唇轻翕:“感受到学姐的诚心了。”

很显然,宁境似乎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转而问起她:“这个春节怎么过?会不会很忙?”

“有点,这是我回国过的第一个年,奶奶很看重我,希望我能维系人脉往来。”沈映之闲聊似的回问,“学姐你呢?和家里人要怎么过?”

手机这端,宁境听着“家里人”三个字,神色微怔。

当初她不觉得她的恋人需要跟她一起承担世俗的压力,所以向宁兰出柜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本想回京以后告诉沈映之结果,但没等她说明,沈映之就提了分手。

因此,如今的沈映之并不知道她和宁家人不再来往的事情。

而她也不想让沈映之知道这一切,她不想被追问原因,撒谎对她而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就和以前那样过吧。”为了不让自己的回答听上去太糊弄,宁境还补了一句,“还要和老师去拜访她的朋友们,可能还会当场提笔画画。”

“什么?还有才艺表演环节啊?”

“是的,因为老师的友人们大多也都是画家,我又是老师唯一的学生,有些前辈会看看我的画功有没有进步,或者和这些前辈的学生比友谊赛。”

“有彩头吗?”

“大部分都是送珍贵的画材,我上次赢了一块陈年徽墨。”宁境说得轻柔,“徽墨属于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用料名贵,目前古法制墨的匠人不多,从烧烟到阴干要历经一两年才能有成品,一个不小心还会整块作废,所以纯手工打造的产量不高,每一块都很珍贵,‘一两黄金一两墨’说的就是徽墨。”(1)

对面的人却不再有回应,唯有均匀平缓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或许是因为沈映之本就困了。

也或许是,她讲的内容太无聊了。

宁境默默听了会儿,万千心绪都敛进一声低语。

“晚安,之之,回京再见吧。”

-

转眼间,除夕已至。

宁境和丹姨一同下厨,精心烹制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丹姨是柳家的保姆,一生也无女无儿,这些年一直负责柳瑛的饮食起居。

和柳瑛一样,她也是打心里喜欢宁境这个晚辈,吃过年夜饭后她还取出一个红包递给宁境,笑着开口:“宁宁,阿姨给你准备了压岁钱,不多,但这是阿姨的一份心意。”

“丹姨,我不能再收了。”宁境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再过几个月我的虚岁就三十了,而且我现在在京城开画廊呢。”

柳瑛在一旁发话:“就算你马上五十了,我们给你发红包你也得收着。”

说着又问:“诶?小丹,我们俩能活到宁宁五十岁的时候吗?”

“呸呸呸。”宁境皱起眉,“老师,您可不能这样讲,我们还要一起守着无数个新年。”

柳瑛:“知道了知道了。”

宁境不再扭捏,她接过丹姨的红包,说了一串祝福词。

等丹姨去客厅看春晚了,柳瑛从衣服兜里取了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必须收下,密码是你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