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面宽大的落地窗能看见西城的标志夜景,穿梭闪烁的车流灯火也铺陈在视野中。

但这一切却没有落入宁境的眼底。

她靠坐在沙发上,只是借着窗外的沉沉夜色,静默地看着窗面浮现的倒影。

净饮机前,沈映之站在那里。

她轻按温水档位,机器低低嗡鸣了两声,透明水杯里缓缓注满温度适宜的清水。

“学姐。”她端着水杯转过身。

她缓步走向宁境,轻声询问:“需不需要把空调温度调高一些?”

不同于京城室内的暖气,西城的房间要开着空调制冷。

她刚刚进来时扫了眼温控显示屏,上面显示26℃,在刚好的区间,但她还是担心宁境会冷。

宁境收回落在窗面的视线,摇了摇头:“不用。”她扯了扯身上盖着的薄毯,“已经盖着毯子了,不冷。”

“好。”沈映之走到她的面前,递过水杯。

门铃声在此时响起,客房服务人员送来解酒的蜂蜜水。

沈映之道过谢,折返在宁境另一侧沙发落座。

她的目光落在宁境丝毫未动的水杯上,眨了眨眼,问:“怎么还没喝?”

“在等着和你碰杯。”

“嗯?”

宁境微微倾身靠近,她脸颊上的酒窝露出来,真挚地道:“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之之。”

杯口轻轻相撞,声响散在空气中。

沈映之今晚其实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尚且能保持着清醒,不过感官反应难免迟钝了点。

但再迟钝,有些让人感到痛苦的回忆却不会缺席。

����上次跨年夜那晚,宁境也曾祝福她新年快乐,紧随其后的是对她们过往感情的全盘否定。

从不合时宜的思绪里抽离,沈映之也笑:“新年快乐,学姐。”

喝了小半杯蜂蜜水,她将杯子轻放在茶几上,闲散随意地问:“你们是明天回京城吗?”

“嗯,明晚的航班。”

“那什么时候回云城?”

“后天上午出发,和芊芊一起。”宁境还握着水杯,她的指腹摩挲着杯口,“老师在等着我回去了。”

“我们去爬锦山那天,你当时还说等过年的时候柳老师估计也该消气了。”

沈映之双手撑在两侧,微微往后挪了下身体,稳住隐隐有下滑趋势的身形,才继续说:“但看得出来实际上柳老师早就消气了。”

“你呢?”

沈映之望向她:“什么?”

“你消气了吗?”

宁境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补充道:“上上次,我们不欢而散。”

“……没拆开管家给你的袋子吗?”

“拆了。”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她就进卧室拆开,准备放回衣柜。

但袋子里装的根本就不是她借出去的两套衣服,而是某奢侈品牌的大衣、围巾、包、腰带,以及护手霜、润唇膏等。

“我就没有生气,不存在消气的说法。”沈映之对上宁境清澈的双眼,嗓音有些闷,“学姐,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宁境垂眸看着杯子里的水,小声回:“我没有生你的气。”

“明明就有。”沈映之反驳,“你的脸比京城的气温还冷,屋内的暖气都不起作用。”

宁境又抬眼,很认真地问:“这么有效果吗?”

她牵牵唇:“那等京城夏天来临的时候,我去临里商场免费制冷,怎么样?”

闻言,沈映之忍俊不禁,但碍于眼下在聊事情,只得强行敛起笑意。

她端起几分严肃的模样,追问:“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学姐,你不跟我说我想不明白。”又禁不住问,“你和季绮学姐吵架的时候,你也不跟她说原因吗?”

“我跟她没吵过架。”她和季绮一直都很合得来,否则季绮也不会把她设置为紧急联系人。

沈映之没吭声了,只默默地看着她,有些可怜的意味。

话题几经迂回,又绕了回去,似乎退无可退。

宁境感受着沈映之的眼神,她安静地喝了两口水,再把杯子一放,随后往沙发上一躺。

最后,她扯过薄毯蒙住自己整张脸,隔着布料她的嗓音显得很闷:“……我的时间空下来了,但你没有立马让我再去陪你试装。”这就证明沈映之并不是诚心想要她一起。

她很少在沈映之面前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

这会儿说完只觉得羞赧,连忙紧闭双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但沈映之的回应却迟迟没下来,她攥着薄毯的指节松了松,正要掀开一角去窥探沈映之的脸色。

沈映之却抢先一步将她脸上的薄毯掀开。

她跪在软毯上,稍稍倾身,和宁境之间的距离极近,轻笑:“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宁老师,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拢住自己的头发,缓慢垂下脑袋,将自己的耳朵兀自凑向宁境的唇边:“再说一遍,我这回能听清楚了,学姐。”

西城天热,宁境穿着宽松单薄的睡衣裤,锁骨原本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现在这里触碰到的却是沈映之几缕柔软温热的发丝。

离得太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不难闻,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

宁境下意识放轻呼吸,低声启唇:“之之。”

“怎么了?”

“能听清了吗?”

“当然能。”

“颜知是我认识很久的朋友,我安慰她我没觉得不对,你不可以阴阳怪气我。”说话间,宁境只觉得自己的嘴唇似乎都快擦过她的耳廓,“我最生气的是这个。”

“我没有阴阳怪气……”

沈映之往后退了些许,她的目光定定落在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为自己解释:“我是真心那样觉得,颜知学姐是你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开画廊她也来支持你的事业,一个拥抱而已,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换做是你别的朋友需要这个拥抱,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她说着轻挑了下眉,有些疑惑:“不过学姐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一个拥抱而这样想?”

“……因为她是颜知,你说过你觉得你们天生磁场不合,有很多人看见朋友和自己不对付的人走得近,会很介意。”这个理由是否正当。

“那你误会我了。”沈映之轻哼。

宁境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放软:“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错怪你了。”

她问:“学妹可不可以原谅我?”

“如果我说不可以会怎么样?”

宁境缓缓收回手,莞尔:“没有这个选项。”

“好霸道啊,宁宁。”她忽而换了个称呼。

又止不住地笑起来:“每次听她们喊你宁宁,我都会想我肯定不能被这么叫,否则喊我‘沈沈’也太奇怪,辈分一下就拉开了。”

“……我还从没这么想过。”想想确实很诡异。

“不过,学姐,我是真心邀请你的,我当时没有第一时间邀请你是想等你开口。”沈映之望着她的墨瞳,神色柔和又有些无奈,“你有时候不知道怎么拒绝人,我担心我再问你是在给你施加压力,让你碍于情面无法拒绝。”

“知道了。”

宁境眯了下眼,说:“所以你什么都听清了,故意的。”

“糟糕,被发现了。”沈映之的话是这么说,双眸的笑意却深了深。

“那这样吧学姐,我给你揉揉腰,这件事就翻页了好不好?我记得你经期的腰酸比较严重。”而只要她在宁境身边,她都会给宁境揉腰。

宁境挣扎了半秒,点头:“谢谢你。”

两分钟后,宁境趴在宽大的沙发上,沈映之洗净双手,在她的身侧坐着。

睡衣往上掀,一截后腰映入沈映之的眼帘。

宁境的肌肤莹润细腻,这两三年因为爬山,腰线比回忆里还要紧致流畅,而左右两侧还缀着两颗天生的腰窝。

沈映之默默地滚了下喉咙,这才将掌心轻贴在上面。

她动作熟练地以画圈的方式缓慢揉按,轻重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些酸胀的肌肉被耐心揉散,宁境的下巴抵着抱枕,身体也逐渐放松。

只是一抬眼看见镜面里她们没有距离的轮廓,一些回忆涌入脑海,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从前没羞没躁的那三个月里,她有不少次跪趴在床上,画面也正对着沈映之当时那套房的窗。

窗外漆黑,室内点着台灯,沈映之会在她的身后低下脑袋,俯身沉迷地亲吻她的腰窝。

听着她似是被撞碎的泣音,还会故意问:“学姐,要我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或者:“学姐,要我深一点,还是浅一点?”

此时,沈映之又在问:“学姐,要我重一点,还是轻一点?”

她似是有些苦恼:“太久没给你按,我怕我没掌控好力度。”

“……”宁境从回忆里缓过来。

她埋下脸,又用薄毯盖住脑袋,嗓音都有些哑:“现在这样刚好。”

沈映之看着她的动作,勾了下唇:“好。”

不知道按了多久,宁境后腰的肌肤被揉得温热,慢慢晕开一层薄粉。

“好了,之之。”待脸上的热度散去,她才开口。

沈映之关心:“好很多了吗?”

“是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