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之在这期间发来两条消息。

【学姐,我在候机了。】

【[图片]】是一张机场照片,玻璃窗内有她的倒影。

宁境:【不是说照片一会儿发我?】

syz:【还以为你忘记找我要了。】

宁境:【才上床。】

很快,她的回复就被一张张图片顶了上去。

但沈映之发来的不止是宁境的照片,还有宁境为她拍的那几张,一张不落地全发来了。

syz:【手滑了。】

宁境提醒:【还没有两分钟,撤回也来得及。】

syz:【好有道理。】

没两秒,她把宁境的照片全撤了,只留了自己的。

宁境看着屏幕里系统提示的撤回消息,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她由着沈映之去了,没有对这个行为点评什么,只是发了条温润的语音过去:“之之,起落平安,我先去睡觉了,晚安。”

好半天,沈映之的消息才回过来:【晚安学姐,我登机了。】

但沈映之发送完这段话,依旧陷在失神的怔愣里,没能那么快回过神。

她从没想过在这样平和安静的一个夜晚,她会重新在宁境这里解锁“之之”这个称呼。

太突然了,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恍惚间只觉得自己置身于梦境,可耳机里播放数遍的语音又真切地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错觉。

“方逾。”沈映之转过头,唤了声坐在身侧随行出差的助理。

这趟航班的商务舱采用双人并排布局,她们坐在一起。

方逾在跟同样在别的城市出差的谈云舒聊天,听见这声侧过头:“沈总,怎么了吗?”

沈映之轻轻递过自己的手机,嗓音有些绷着:“你帮我听听对方是不是喊的‘之之’。”

方逾不明所以,但照做。

她听完后点头,认真说:“是的,沈总。”

“不是我听错就行。”沈映之重新戴上耳机,唇边的笑意深了深。

她轻咳一声,又忍不住问:“她的声音是不是很好听?”

“嗯,很好听。”方逾说得真诚,也是真心这样觉得。

沈映之重新戴上耳机,笑意不减:“好了没事了。最近辛苦了,一会儿飞机上能多睡会儿是一会儿吧,白天还要继续忙。”

说完,她又一次播放这条语音。

略一思忖,她索性把语音操作成mp3格式,导入到音乐软件,开启循环模式。

就算宁境会把颜知喊知知,但她会尽量做到不在意。

起码这一刻,这个称呼只属于她。

-

翌日,宁境的生理期如期而至。

因为吃过药,小腹的绞痛不算严重,但袭来的疲惫感翻了倍,沉沉地压着她。

祝芊看着她的脸色了然,给办公室的她接着热水:“宁姐你今天好好休息,楼下有我和小艾,放心交给我们。”

“好。”宁境躺在椅子上,按了下眉心。

“不过说真的,宁姐,我昨晚兴奋了一晚上。”

“为什么?”

祝芊把水杯放在她旁边的方几上,情不自禁笑起来:“感觉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啊!这份工作我太喜欢了!”她感慨万分,“来京城是最正确的决定,还能远离家里那些催婚的亲戚,真好。”

“开心就行。”宁境端过杯子。

“那宁姐我下楼去做准备工作了,你痛了就多喝热水吃药,有什么事情给我和小艾发消息就好。”

宁境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

下属走后,宁境把笔电放腿上处理邮件,做完这一切,她点开微信,再点开沈映之发来的那几张照片。

想到昨晚沈映之套路她的“多多找我”,她扇了扇长睫,迟疑着要不要给沈映之发消息过去。

发什么呢?她思考了好几分钟,只觉得日常生活枯燥无味,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

这个念头刚起,屏幕上显示了新的来电,来电人是颜知。

“颜老师。”宁境接起电话,“是要准备来取画?”

想到这幅锦山日出图,她就会想起来昨晚沈映之沉默的那几分钟。

以及,沈映之的屏保。

颜知的一声轻笑唤回她的思绪:“不是,是别的事情。”

“嗯?什么?”

“我有个朋友在运营国画相关的自媒体账号,粉丝有二十多万,她之前是在拍视频教人画画,但流量瓶颈数据饱和了,现在加一个采访国画画家的栏目,让大家看看国画画家的现状。”颜知娓娓道来,“她想托我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时间,方不方便,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我就把你的微信推给她,我想着你的画廊现在也需要曝光,就来问问你。”

“只能三十号闭馆那天。”大部分画廊都在周一闭馆,MEET也遵循这个规定。

“不过最终还是得看看她的账号,跟她交流一下再做决定。”

“那我把你的微信推给她。”

“好的。”

“不过你的声音听上去怎么有点虚弱?”颜知关心地问,“最近流感频发,你生病了?还是说痛经?”

宁境的体质不好,是宿舍四人里痛经程度最深的一位,生理期前两天会痛到脸色发白、出冷汗,连吃饭都没有胃口。

也试过中药,但这么些年也没缓解多少。

“生理期。”

“吃过止痛药了?”

“嗯。”宁境在这个话题上不想多说,“颜老师,既然没别的事情,那我就先挂电话了。”

“你好好休息,别太过操劳了。”

通话结束没两分钟,宁境便收到了这位叫叶听听的博主的好友申请。

叶听听的账号叫“听听国画”,经营了好几年,数据一天不如一天,教画画的视频均点赞就几百个,评论区还有不少挑剔的网友觉得她画的很差,缺少国画的韵味,直言她不配教画画。

但开了新的画家采访栏目以后,账号数据有明显的回暖,均点赞好歹能稳定过万了。

宁境逐条浏览这些视频后,和叶听听定下本次合作。

MEET和悦光的月租加起来要四万人民币,一个月的画材支出也要上万元,还有两位馆员的薪资,这一切加起来都让她有些压力。

哪怕她的画作如今热度不低,藏家和买家都不少。

但艺术行业没有绝对的安稳,随时都可能陷入窘境,现如今趁着还没有到这种境地,这样的合作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这也算是有事情可以分享……?

……

夜幕深沉,结束本地的商务宴会后,沈映之回到商务轿车上,这才终于有时间看手机。

她今天不是泡在会议里就是在各类应酬场合,几乎抽不出什么空隙,就连一会儿回到酒店还要看报表。

而微信里,宁境在上午十一点左右给她发来消息,说和一位博主谈了个拍摄的合作。

沈映之下意识问:【哪种拍摄?人像吗?】

她禁不住又跟了一条:【觉得我昨天拍的不好吗?学姐。】

十来秒后,她收到对面的回复:【是拍国画画家的现状视频,人会出镜。】

宁境又引用了她下面那条:【你把图片都撤回了,我忘记你拍的怎么样了。】

沈映之对第二条视而不见,只是说:【那我会去看视频的。】

学姐:【刚忙完?】

沈映之:【嗯,现在回酒店路上。】

学姐:【之前不是说打字有点累?】

沈映之立马坐正身体,这回她不说发语音,而是问:【那能打电话吗?】

……能吗?

宁境在手机这端看着这个问题,抿了抿唇。

她晚上又吃了一粒药,但嗓音状态听上去估计和上午差不多,她不确定沈映之会不会听出来什么。

以前沈映之会清楚记得她的经期,就算人在外面出差,也会特意让人上门给她做饭照顾她,安顿她所有不方便的时刻。

而以她们现在的身份,她既担心沈映之会像从前那样关心她,又担心沈映之什么也不会发现。

轿车在路面上疾驰,沈映之已经从对面的沉默里知道态度了。

她看向车窗外的街景,沉沉地叹息一声,最终还是垂眼敲字:【学姐,我助理在车里,打电话我也不太方便。】

学姐:【好。】

对话就此断在这里,沈映之给手机锁屏,她闭眼按着眉心纾解自己的郁闷。

再睁眼,手机屏幕也跟着亮了起来,锦山日出照又出现在视野里。

没指望是宁境的消息,她一脸平静地点开。

而后,她唇角不受控地翘起。

学姐:【有点想去知味小馆,某个学妹回京以后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