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别忘了吃饭
盯着视频一帧帧画面,看久了眼睛疲劳发酸,忘记带眼药水,白雨棠不舒服地眨了眨眼,去茶水间接水,顺带让眼睛休息。
到地方正巧撞见方希文从里面出来,时隔一周再见到她,白雨棠不大习惯,下意识防备地绷紧身体。
方希文没说什么,自然地同她点头示意,态度不如之前热情,白雨棠反而松了口气。
茶水间里陆晓梦在泡咖啡,等着咖啡机磨豆。
白雨棠礼貌地打招呼,往自带的保温杯里加满冰块,接了杯白水,准备离去前,陆晓梦忽然叫住她:“雨棠......”
白雨棠停下脚步,回身。
陆晓梦欲言又止,委婉地问:“你和希文关系怎么样?”
白雨棠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斟酌着答:“还行。”
虽然方希文偶尔态度怪异,但两人之间没发生大的冲突摩擦,只是普通同事。
陆晓梦微微皱眉,看着她单纯疑惑的神情,咽下涌到嘴边的话语,宽慰笑道:“那就好,没事,我随便问问。”
白雨棠莫名,端着保温杯走回工位,路上遇到江晚栀,满肚子疑惑顿时消散,心跳不自觉加快。
江晚栀和《须弥》的编辑在沟通工作,根本没注意经过的她,白雨棠思绪却又顷刻被扰得混乱,接下来剪视频都没办法再集中精神。
午休她自觉留在工位加班赶进度,林悦和别的同事结伴下楼吃饭,问她想要吃什么,帮忙带上来。
白雨棠不挑,回答都行。见她专注地盯着屏幕,林悦不多打扰。
工位员工散去大半,白雨棠整理素材告一段落,揉着僵硬的脖颈,拿起手机想看江晚栀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对话框冷冷清清,点开,消息停留在昨晚。
白雨棠嘴唇微抿,想着她应该工作忙碌,手指犹豫地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会不会打扰。
正纠结着,余光发现林悦急匆匆拎着打包袋回来的身影,白雨棠暂时退出聊天页面,还没开口,林悦突然一把拉起她的胳膊,沉声道:“过来一下。”
脸上乌云密布,仿佛压抑着怒气。
林悦性格活泼开朗,平日大多时候对人都是笑脸相待,白雨棠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表情,料想有大事发生,识相地没问原因,顺从起身。
一路上,林悦一言不发,拉着她走到无人的休息区,才愤愤骂了句脏话。
白雨棠预感不妙,站在旁边没吭声。
林悦骂完,反应过来,“不是对你说的。”
她深呼吸,放下手里打包的餐盒,调整语气道:“你先吃饭吧。”
白雨棠哪里有吃饭的胃口,担忧地问:“怎么了?”
林悦本想忍到她吃完饭再说,免得影响食欲,但实在气愤难耐,被她一问,不吐不快:“你知道我们这一周去出差,方希文在公司跟其她人怎么说你的吗?”
白雨棠心里咯噔一声,隐约猜到什么。
林悦咬牙,恨恨道:“她造谣你收入来源不正当,和其它杂志社的人有一腿,特殊渠道进的公司。”
原话其实更过分,林悦说不出口。
她上午就发觉不对,白雨棠来前大家还好端端聊着天,她一到,工位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林悦奇怪,所以中午跟没去出差的同事打探了嘴,才得知原因。
林悦早怀疑方希文有问题,只是没想到人品会这么龌龊,深觉荒唐,“你跟她也没什么矛盾吧?她这么做图什么?就为了一个主编助理?”
白雨棠垂眸,听到答案,没太大意外。
人性复杂,她设想过这样的结局,并不气愤难过,只是有些失望。
林悦难以理解地说了一长段话,气呼呼喘气,“幸好大家也没怎么信她,我帮你解释过了,方希文那家伙还不知道,要不要去把她叫来对峙说清楚?”
白雨棠皱眉,拆开餐盒包装袋,摇头,“不用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林悦发泄完,稍微冷静下来。
方希文巧舌如簧,以白雨棠的性格显然应付不来,事情闹大,影响的也是白雨棠的名誉,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林悦咽不下气:“那我去说,让她公开给你道歉。”
白雨棠知道这种人的难缠之处,自证清白只会不断掉入对方陷阱,说不定最后还会牵扯出她和江晚栀的关系,她也不想让林悦趟浑水替自己出头,安抚道:“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你和她没什么过节,别被牵连进来。”
她说得有一定道理,但林悦不怎么相信。
不是觉得白雨棠糊弄她,而是在她眼中,白雨棠性格实在太单纯太好欺负,就跟个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似的,根本没体验过人心和社会的险恶。
林悦并不知道白雨棠经历过什么,自然放心不下,又劝了几句,但白雨棠坚持如此,少见倔强。
快要上班,带的饭还一口没动,林悦只能无奈地止住话题,让她先吃饭。
用完餐,两人回到工位,办公区气氛微妙,方希文和人聊着天,浑然不知。
整个下午白雨棠都工作的心不在焉,各种问题好像在短短几天内全部冒了出来,沉甸甸压得她无法放松。
硬撑着剪完视频,下班到停车场,熟悉的车辆停在老位置。
白雨棠上车系好安全带,心里想着事,没发现江晚栀今天异常沉默。
等到达小区,当她习惯性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却没能推动时,才终于察觉不对,扭头。
江晚栀坐在主驾驶看着她,平静地问:“你有事瞒着我吗?”
第68章
什么事?
白雨棠愣了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但不知道江晚栀具体指哪件。
她心虚地避开视线,手指抚了下衣角,“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晚栀收回目光,仿佛随口一提,并不在意,淡淡道:“下车吧。”
“咔哒”,车门解锁。
白雨棠不安地跟着她下车,一路无言。
晚餐是江晚栀制作的咖喱饭,食材事先准备好,只需和咖喱一起放在锅中炖煮,米饭用碗盛满扣在盘中,四周浇上汤汁,翠绿色的西兰花点缀其中,摆盘漂亮。
白雨棠回家洗漱完过来,桌上已经摆好餐具,她拉开座椅坐下,悄悄看了眼江晚栀的神色����
没什么异样。
心里却越发忐忑,犹如即将面临审判,本能放慢吃饭的速度,拖延时间。
给的米饭量适中,白雨棠磨磨蹭蹭吃完最后一口,端起餐盘,想要拿去厨房清理。
江晚栀开口道:“先放着。”
她早就结束用餐,一直安静地坐在对面。
白雨棠心跳停了拍,放下餐盘,重新坐回原位,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空气沉默,餐厅气氛压抑。
白雨棠紧张地等待她发话,手指不自觉绞着裙子上的丝带,提前在心里构思措辞。
煎熬地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对面传来声音:
“方希文的事,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瞒着我?”
话音落,白雨棠眨了下眼,抬眸。
江晚栀表情寡淡,脸上没半分笑意,平日温柔的眉眼透露出些许冷意。
难得一见生气的表情,白雨棠却肩膀放松,压在心头的紧张感散去,无声庆幸。
就在刚刚,她还以为江晚栀要说的会是脖颈伤口,或者庄��告诉她自己考虑转行的事。
后者倒是不难解释,至于前者......
目光下意识看向女人脖颈,那里白天时用一条素雅的丝巾遮挡,看不出痕迹,现在摘除后,颈侧靠近肩窝的位置印出一小片淤青,经过两天时间仍未消退,衬着雪白的肌肤,尤为明显。
整个周末白雨棠几乎都没和她有什么接触,如今面对面坐下来,免不了被勾起回忆。
见她没答话,江晚栀微微蹙眉,“白雨棠。”
白雨棠长睫轻颤,移开眼,小声道:“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觉得我可以处理,不想麻烦你......”
她知道如果说出来江晚栀一定会帮忙,但毕竟对方是上级,手底下还有许多员工,白雨棠不想留任何把柄,落人口舌。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江晚栀做到这个职位并不容易。
正因为白雨棠见过她为工作操劳辛苦疲惫的模样,所以才格外在意、担心两人关系可能会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
江晚栀太阳穴胀痛,胸口起伏,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准备怎么处理?”
最近《须弥》和《芥子》两边都在筹备新刊,她负责把控内容,忙得分身乏术,没多余心思留意团队内的流言蜚语和人际关系,要不是林悦私下告诉她,她根本不知道白雨棠遭遇了这种事。
餐盘残留的咖喱汤汁凝固在盘底,白雨棠垂眸,视线盯着被弄脏的猫咪图案,抿了下唇答:“我已经将今天听到的谣言内容和事情经过都具体记录,之后会请其她同事帮忙作证,向HR反映,交给公司调查处理......”
声音停顿一会,没听见动静,怕江晚栀不满意,她底气不足地补充:“如果公司不作为,我会联系律师起诉,告方希文诽谤。”
说完,餐厅陷入寂静。
白雨棠耳根发热,没敢抬眼。
其实类似的恶劣事件这两年里她也独自处理过,有一定经验,熟悉流程。
步骤应该没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江晚栀面前总会担心自己的做法是不是还不够成熟,显得幼稚青涩。
白雨棠略微紧张地揪着手指,脑袋胡思乱想。
餐厅暖黄色的灯光映着她发丝,江晚栀目光复杂,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满腔怒意消散,化作隐晦的失落。
白雨棠是成年人,学会独立解决问题分明是好事,江晚栀也清楚生气的有些没道理,但内心深处仍然自私的希望白雨棠对她不要有任何隐瞒,甚至最好能永远依赖她、永远向她寻求帮助。
可人都会长大,白雨棠同样如此。
沉默得太久,江晚栀敛下情绪,稍微放缓语气:“还记得大学时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白雨棠点了点头,“记得。”
“不管怎么样,首先要保护自己。林悦跟我说了之前方希文的行为,我知道你善良心软,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尊重,下次再有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给予警告,不用顾及礼貌。职场涉及利益牵扯,你可能无法想象有些人的手段会有多么下作无耻。”
江晚栀认真地强调,见她垂着脑袋,模样乖巧,心里软了软,又道:“当然,你应对理智,没有将事情闹大,处理的成熟体面,这种做法也没问题,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我不希望看到你被人欺负......”
她声音温柔,话语和场景仿佛都和多年前的记忆重合。
白雨棠听着听着,没忍住鼻腔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