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别忘了吃饭
毕竟邬青不认为自己能做到半夜驱车三十多公里就为了接闺蜜下班。白雨棠都二十岁的成年人了,又不是不会坐地铁。
江晚栀那种在外人面前犹如宣示主权将白雨棠护在身后的态度,也非常耐人寻味。
当然,这些都是邬青的猜测,怕冒犯到人,没轻易问出口。
白雨棠看起来太单纯,根本不通情爱,或许只是初入社会,对第一个向她施以好意的人产生雏鸟情节。
但邬青的性格憋不住事,不喜欢猜来猜去的内耗。
所以后来跟白雨棠熟悉后,便还是趁着某次聚会问了嘴。
记得是在圣诞节。
邬青每年圣诞节有开party的习惯,party性质私密,受邀的都是和她关系要好,能纳入到朋友范畴的人。
每人可以带一位家属,大家要么选择独自出席,要么和伴侣一同前来,唯独白雨棠带的是好闺蜜。
要知道邬青和江晚栀可不熟,这种场合见面双方难免尴尬。
邬青不明白白雨棠怎么想的,于是当即好奇地问了嘴,具体问的是什么,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反正大概是:她是你女朋友?这样的意思。
白雨棠听完愣了会,随后立马红着脸解释,说她和江晚栀只是闺蜜,以为邬青忘了江晚栀是谁,还又认真的重新介绍了一遍。
语气慌慌张张,生怕被人误会似的。
那个时候邬青就确认,白雨棠单纯缺心眼,从此打消怀疑。
光是party上都有好几对同性情侣,况且白雨棠知道她性取向,没必要撒谎掩饰。
再之后听说两人绝交,邬青也没大在意。
结果就在她真的快要把江晚栀这人忘掉的时候,对方却又出现了,还顺带坏了她的好事。
邬青实在想不通。
空气沉默,四周虫鸣喧嚣。
化妆师早已识趣离开,冰水从保温箱里拿出来,在室外炎热的温度中,不一会便化得全是水珠,沾满掌心。
白雨棠用纸巾擦了擦手,许久才道:“还好,我们现在只是普通同事,不尴尬。”
邬青哪可能会信。
她皱眉,还想尝试说服����
“清姐,什么时候开工啊?”远处灯光师揩着额头汗水,扬声朝这边喊。
天气热,大家都想早点拍完早点下班,不愿耽搁。
邬青无奈,只得先暂停对话,起身道:“你再认真考虑考虑,别急着拒绝。”
说完,她回去调试机位,换下个场景。
脚步声远去,白雨棠握着水瓶的手指放松,皮肤被冻得发麻。
离拍摄还要准备一会,她把水瓶放到旁边,垂头,用纸巾擦拭着手掌和袖子上的水渍,反反复复。
原本平静的心情升起复杂波澜,说不出滋味。
邬青不知道,其实在参加完她的圣诞party当天,江晚栀就和白雨棠冷战绝交了。
...
拍摄到天边晚霞散尽,邬青才终于通知收工。
白雨棠下午一直在吊威亚,她之前没有过经验,控制不好身体,要想在空中摆出飘逸的姿势非常困难,折腾时间久了,浑身麻木,腰胯被钢丝勒住的区域快要断掉,脚踩在地面上,整个人晕晕乎乎。
忍着痛苦换完衣服,路过药店买了盒药膏,到家便瘫在沙发里,提不起力气动弹。
糟糕的是之后几天都还有拍摄,签合同的商单,推不掉。白雨棠躺了会,又撑着身体起来卸妆洗漱。
威亚钢丝束得紧,腰肢和大腿根部为重灾区,皮肤布满红痕,热水淋在上面一阵火辣辣刺痛。
在今天去拍摄前,白雨棠也没想到会这么辛苦。
她对着镜子费力的涂完药膏,随便吃了个冰箱里的三明治,询问明天拍摄的工作人员会不会有露腰的服装。
腰上那堆伤痕,化妆品肯定是没法遮掉了。
消息发出去,白雨棠躺在床上几欲昏迷,强打着精神等待对面回复。
怕自己无聊睡着,点开朋友圈翻看。
她好友大多是摄影师或者合作商家,朋友圈刷下来,一列的广告,越看越困。
手指无意识滑动,眼睛迷迷糊糊快要闭上时,屏幕突然跳出一条九宫格动态。
图片风景优美,在类似古镇的地方,出镜人物熟悉,白雨棠看清,大脑像是被浇了盆冷水,瞬间清醒不少。
是林悦发的朋友圈,文案:
【五一加班出差,还有比我更命苦的打工人吗?[大哭]】
虽说是出差,但配的图片都是些吃喝玩乐的打卡照,不知道以为是纯旅游。
中间那张放的是她和江晚栀的合照。两人坐在茶楼,照片是从窗外拍的,形成框架式构图,很漂亮。
白雨棠抿唇,目光下移,发布时间为今天中午,点赞信息整整齐齐几行[芥子]-xxx格式的名字,是她给团队同事的备注。
白雨棠将所有人际关系分的很明确,同事是同事,朋友是朋友。
上份工作辞职她就把所有同事删掉了,好友列表只有副业相关和大学社团关系还行的学姐,入职半山文化后新加了许多,单独放在一个标签组里,统一备注。
动态底下好几条名字眼熟的评论:
[哈哈哈哈没事,有主编陪你。]
[真出差呀,我还以为开会随便说说的。]
[在哪呢?]
林悦回复了一个地名,也是申城周边的江南小镇,比白雨棠前几天出差的那个更冷门小众。
白雨棠周五没去公司,不知道她们开会说了些什么。
但大概能猜到,江晚栀应该觉得上个古镇效果不佳,所以直接启用了B计划前往。
照片里的女人垂眸喝茶,林悦靠在她身上,笑着冲镜头比耶,氛围和谐。
白雨棠手指停留,屏幕蓝光幽幽映着眼睛。
“叮咚����”
手机震动,顶部弹出一则消息。
商务回复她:
【没有哦,咱们服装是偏帅气风的,没有露肤度高的衣服,放心~】
白雨棠微微舒气,关掉手机,翻身平躺在床上。
后背在动作间拉扯出痛意,她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出神。
原来只是一早就决定舍弃了。
她还以为......
白雨棠闭上眼,随手抓了个玩偶抱在怀中,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接着放任意识消散,慢慢陷入沉睡。
...
服装拍摄虽然不用吊威亚晃来晃去,不过一天站下来也属实累人。
每次穿脱衣服,对伤痕都是不小的刺激,白雨棠咬牙忍耐,拍到晚上结束,次日还有场需要淋雨的视频拍摄等着她。
人造雨,画面走唯美风,拍摄效果负责人很满意,连连称赞,只不过白雨棠当天回家,发现伤口磨破皮的地方浸水,隐隐有发炎趋势。
原本的红痕化作淤青,看上去分外可怖。白雨棠去药店重新开了点消炎药和纱布,她皮肤脆弱,经常磕碰受伤,习以为常。
身体精疲力尽,甚至有些后悔接太多拍摄工作,好在明天是最后一场,结束就能轻松休息。
睡到次日醒来,状况却不妙。
脑袋发沉,肌肉无力,手心比平时烫很多。
白雨棠找出体温计测了下,轻微低烧,不算严重。
估计是这几天折腾得厉害,她从小免疫力低,一年到头总要发烧几回,应对熟练,家里有退烧药,服用后出门,没怎么在意。
今天拍摄的商家是从大学开始一直跟白雨棠合作到现在的老熟人,彼此了解,拍摄效率很高,下午便提前收工。
简单客套寒暄几句,道别握手的时候,老板被她皮肤异常的温度烫得惊呼,询问才得知白雨棠发烧了,立马说要送她去医院看看。
白雨棠委婉拒绝,表示没事,自己在附近找了家诊所输液。
她向来擅长忍耐痛苦,拍摄过程绷着根神经,没表现出半点不适,等坐在诊所的座椅上,才感觉头晕恶心,虚弱难受。
旁边输液的是个小孩,因为不舒服又哭又闹,她妈妈不停地耐心劝哄,声音温柔,时不时还要冲白雨棠道歉。
白雨棠戴着降噪耳机,倒没觉得吵闹,只是看着画面,突然想到了外婆。
外婆说她小时候每次打针也哭哭啼啼,必须要人哄很久,娇气麻烦。
或许生病会格外脆弱,回忆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里播放。
白雨棠闭着眼睛听歌,坐了一个多小时,输完液,天色已近黄昏。
烧没退下去,身体仍烫着,她不太想吃饭,打算回家睡一觉,出出汗,第二天醒来应该就退烧了。
电梯从负一层上行,白雨棠拎着购物袋,低头回方颜消息。
对方想来她家玩,缠了有一段日子,让她快点挑个有空的时间,方便过来做客。
白雨棠知道她是为了什么,脑袋作痛,干脆把密码发过去,让她自己随意。
“叮。”电梯到达。
她边打字边往里走,正准备按楼层,突然瞟见六楼的按钮是亮着的。
公寓一梯两户,六楼只有......
白雨棠身子一僵,抬头,江晚栀长睫微垂,面容平静,旁边竖着行李箱,似乎刚出差回来。
电梯门合拢,白雨棠抿了抿唇站好,见她视线像是在看自己手机,不自然地放下胳膊,关掉屏幕。
轿厢气氛憋闷,江晚栀没打招呼,她自是不可能主动开口。
电梯缓缓上升,最终停在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