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公子欢
走之前,江柚专门把蒋婉清和江棠拉到厨房,压着嗓子叮嘱了一通。
“妈,我走以后你们该吃吃该喝喝,别省,我卡里还有钱,月底给你转过去。”
蒋婉清红着眼点头,又要拉着她的手说些煽情的话。
江柚赶紧往后躲了半步:“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又看向江棠,叮嘱道:“姐,你把简历投一投,找个工作先干着。”
江棠连忙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们了。”
江柚又交代了几句,才拎着包下了楼。
江澜的车已经停在单元门口了,豆豆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上,正抱着一只毛绒玩具打瞌睡,小嘴微微嘟着。
江柚拉开车门坐进去,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蒋婉清和江棠趴在那里冲她使劲挥手,隔着一层玻璃,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再多看,转过头,扣上安全带。
“走吧。”
江澜发动车子,车子缓缓驶离小区。车身轻晃了一下,江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像沉了一块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就是有点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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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流程很顺,江澜提前买好了商务舱,一路畅通。
豆豆倒是精力充沛得过分,从登机开始就兴奋个不停,一会儿要趴到窗边看云,一会儿又要翻江柚的包找饼干,两只小手恨不得同时伸进三个地方。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趴在江柚腿上迷迷糊糊睡着了,嘴角还沾着饼干渣。
江柚给她盖上小毯子,伸手轻轻把饼干渣蹭掉,自己也靠上了椅背,闭上眼。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她迷迷糊糊睡了一半,醒了一半,做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觉得脖子酸得像是被人拧过。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出了到达口,江柚老远就看见养父江建国站在接机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视频的时候又白了几分。旁边是养母刘桂兰,脖子往前伸着,在人群里找她们。
一看到人,脸上立刻裂开来,小跑过来。
“柚柚!”
刘桂兰一把拉住江柚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角都红了。
“怎么瘦成这样?脸都尖了!”她摸着江柚的脸颊,声音里透着止不住的心疼,“你到底受了多少罪啊?”
“妈,我没事。”江柚笑了笑,“就是最近忙,没怎么好好吃饭。”
“真是的,忙得连饭都不吃了?”刘桂兰拉着她不松手,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回来就好了,好好养养,实在不行就别走了,在家多待一阵子。”
江柚没说话,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用力咽了回去。
江建国跟在后面,没刘桂兰那么夸张,但看她的眼神也满是心疼。他走过来,不声不响地接过江柚手里的箱子,声音低低的,只有三个字:“回来就好。”
江柚“嗯”了一声,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江澜推着行李车走过来,抱着豆豆,语气不紧不慢地来了一句:“爸妈说得对,你就老实在家里待着吧。不然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脑子不好使。”
江柚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接话。
刘桂兰赶紧打圆场:“澜澜别说了,孩子刚回来。”
“我说的是事实。”江澜把豆豆塞进刘桂兰怀里,“行了,先回家吧,路上说。”
回家的路上,刘桂兰一直絮絮叨叨,一会儿问她吃得好不好,一会儿问她住得惯不惯,一会儿又叹气,说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回去认亲。
江柚含含糊糊地应着,有些话不知道怎么接,只觉得车开得慢。
到家后,刘桂兰又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全是江柚爱吃的。
饭桌上,刘桂兰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江建国在旁边给她添汤,豆豆坐在儿童椅上拿着勺子敲碗,嘴里念叨着“吃鸡腿吃鸡腿”,敲得叮当响。
江柚被喂得有点撑,扒了两碗饭才算把刘桂兰给安抚住。
一家人久别重逢,倒是其乐融融。
饭后,她陪豆豆在客厅玩了一会儿积木。
小丫头精力旺盛得离谱,搭了推,推了搭,乐此不疲,根本没有疲态的意思。
“小姨,你看!我搭了一个城堡!”
江柚低头看了一眼那堆歪歪扭扭的积木块:“嗯,不错不错。”
“住里面的是公主!”豆豆拿了一个小人偶塞进去,神情无比认真,“公主在等她的骑士!”
“骑士在哪呢?”
“还没来!”豆豆理直气壮,“骑士在路上,她迟到了!”
江柚看着那座随时会倒的积木城堡,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陪着玩了一会。
等豆豆被抱去洗澡,江柚才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是她照着她之前的习惯装修的,看上去就一直在给她留着,床单也是新铺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进门的那一瞬间,她愣了一下,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
心莫名地酸涩。
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样,似乎一点都没变。
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父母的亲生女儿。
初一那年夏天,她放学回来得早,经过主卧门口时,意外听到养父母低声交谈。
“你怎么把领养证翻出来了,还不赶紧藏起来!”
“我这不是打扫卫生翻了出来,柚柚那么小,应该不记得了吧。”
“你个乌鸦嘴,万一以后她的亲生父母来找……”
江柚当时站在走廊里,脚步定在那里,像被人摁了暂停键。
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消化掉那段对话。
养父母没有恶意,她知道的。他们对她很好,从来没让她感到过一丝区别,可‘领养’这事一旦知道了,就像一根很细的刺,嵌在心底某个角落里,不怎么疼,但时不时会扎一下,扎了你还不知道怎么办。
再加上江澜实在太优秀了。
年级第一,学生会主席,全额奖学金出国,妥妥的学霸,自信果断,什么都行。
她站在江澜旁边,怎么比都差得远。
青春期那几年,她确实有过一些小别扭。偶尔会偷偷想,如果她是亲生的,养父母会不会对她多一些期待?如果她也像姐姐那样优秀,是不是就不用怕被比较了?
后来慢慢长大了,那些拧巴的念头也渐渐松开了。
养父母对她的好是实打实的,不掺水分。大姐江澜虽然嘴毒,但对她的护短也是刻在骨子里的。她不是没有家,她只是比别人多了一层来历,如此而已。
想开了之后,日子其实过得挺自在的。
普普通通地过完这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江柚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试着让自己放空。
可脑子不听话,空了没几秒,闻韶年的脸就又冒出来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暗自骂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闻韶年那种人,长得好看,家世显赫,能力又强,站在那里就是发光体。
多少Alpha排着队想靠近,人家连眼皮都不抬。
她算什么?一个信息素报废的废A,连身份都是尴尬的。
倒是她的信息素比她有志气。
江柚想到那天江澜说的话,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哭笑出声。
可不是嘛,她的信息素比她有出息多了,她自己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信息素直接帮她做了,摁着闻韶年就亲上去了,多勇啊。
就是后果太惨了点。
江柚伸手摸了摸后颈的腺体。
指腹贴上去,什么感觉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像死了一样。
她又按了按,使了点劲,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果然废了。
她把手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那些本来就不属于她。
闻韶年也好,SSS级也好,都跟她没关系了。三个月一到,回去签个字,一切结束。到这里,胸口又莫名闷了一下,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她懒得再想了,拽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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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江柚的心确实比较大。
难受了两天,日子一忙起来,那点酸涩就被冲淡了不少。
江澜天天忙成陀螺,三天两头不着家,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
江柚跟着养父母带豆豆,白天陪小丫头去公园喂鸽子,下午在家看动画片,晚上哄她睡觉。刘桂兰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江建国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食材,日子过得平淡,倒也踏实。
空下来的时间,江柚都在忙灵犀贴片的事。
每天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干好几个小时。虽然人不在公司,但活还是得干,毕竟工资还在发着,闻韶年给的薪资确实大方,她拿人手短,不好意思摸鱼。
这么忙忙碌碌地过了一周。
江柚甚至有点喜欢上这种生活了。
简单,清净,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下来了一点。
直到这天晚上。
豆豆已经睡了,刘桂兰和江建国也回了房间。江柚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修改灵犀贴片的数据模型,改到一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
备注名是‘BOSS(勿惹)’。
消息就三个字:【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