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的未来不甚明朗,而那相貌一致的姑母此刻怀上的孩子也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浪;而有些微妙的是,那被赞誉和丝绸包围的姑母,在兄长对女儿的漠视之下,甚至还不清楚这个在山间奔跑的孩子的存在。

还是之前说的,兵亲王从不提及这个孩子,也不会和女御说起他早已抛在脑后的情人,因此藤壶女御目前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个和自己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性格却是大相径庭的血缘后辈。

鸣音的目光在花散里写得磕磕绊绊、需要假名标注的汉字书信上徘徊。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温柔和善、从来不为难嫔妃和侍女的藤壶女御知道了那孩子的存在,会怎么做呢?

那生活远不比弘徽殿奢靡、却喜欢可爱的孩子们、当年还给没怎么接触过的自己送过精致可爱的生肖玩偶的藤壶女御,一定会将侄女接到身边好好疼爱吧?

既然如此,这也是自己的一个退路。

好好养大这个孩子,对弘徽殿女御就说是故交的后辈,这几年出门不要让孩子露出样貌;等孩子长大了,要么自己上位,她想干啥就干啥;要么自己失败,失败前再把孩子送到藤壶那里,自己也有些后盾。

计划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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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殿下还未归家,但一句写着“可”的立文传来后,尼僧已经激动到热泪盈眶了。

“太好了小姐,以后你就要有新家了!”少纳言也是情绪激动。她阻止了女公子今日的玩耍和午睡,将她拉到铜镜前,认真打扮这个在她的巧手下越来越精致的娃娃。

“新家?我们不回北山的舅祖父那里吗?”小孩子不知道即将去世的老人的一片苦心,扑闪着大眼睛疑惑。

“不回了,以后您就在殿下这里住,他就是你的父亲与兄长,这里的老夫人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少纳言端详着小姐的面容,越看越爱。这时候的她真想对着兵亲王扬眉吐气:你是个亲王又怎样?我们小姐新的保护人,如今是少年才俊,以后一定是个比你品级还高的亲王!(注)

“哦……”

被打扮得太久的女孩打了个小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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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面对鸣音完全出自真心的“不能就让孩子含含糊糊地住在一条院被世人议论名声、还是应该公布正式的收养关系”的建议,尼僧再度老泪纵横。

为孩子找到了可靠的人家,等她面对女儿的魂魄的时候,也能说一句对得起女儿了!

“好殿下……”她刚要行礼,鸣音就一个屁股弹起来扶住尼僧骨瘦如柴的身体。

千万别这样,看着这样的老人行礼,她坐着不踏实。

“好,好。”尼僧紧紧拉着鸣音的手,感谢这个让自己走得安心的年轻人。

“这孩子也没有个大名,平时我们都是乱叫的,她母亲之前念叨过什么名字我也没有听清。就请您为孩子起个名字吧。”尼僧有意让鸣音对孙女多些感情,想出了这么个拉近关系的好主意。

“您这样说,我可就愧不敢当了。”

鸣音对着看她这个“漂亮大人”看得目不转睛的孩子说道:

“你的母亲经历怀胎生育的痛苦给了你生命,她最应该给予你名字;如果往事不可回忆,那你的人生也应该由自己决定。不如你为自己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吧。”

“我给自己起名字?”小姑娘小声惊呼。

“是啊,星河山川、春夏秋冬、诗词歌赋、富贵尊崇,什么能让你开心、你想成为什么,就可以起什么样的名字,日后成为优秀康乐的姬君。”鸣音笑着鼓励。

其实本来鸣音想顺口举例“日月山河”的,但想到那个“月”,她换了说辞。

“让我开心的,都可以吗?”小孩的眼睛都要比传说中的夜明珠还要亮了。

“只要不太离谱的,都可以。”

不知为何,鸣音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我要叫麻雀姬!正好纪念我的小麻雀!”

不,不可以!

“小姐,这个有些离谱!”

尼僧和少纳言急忙让小孩换一个,这长大了总不能别家小姐是蝴蝶鲜花,就我家小姐是那吃小米的灰扑扑麻雀啊!

“啊……那就叫马姬,我喜欢院子里和犬君一起玩的竹马!”

还是不行!

尼僧和少纳言几乎要晕过去了。

这孩子真是太会断章取义了,就算起个竹姬也比那什么“马姬”像回事啊!

“啊,这也不行啊……”被一次次拒绝的小孩有点难过了。

说好了让她自由发挥的,她高雅的艺术品位怎么就不被大人们理解呢?

“咳咳,这样,你想想喜欢的季节、喜欢的衣服、能让你由衷开心的事情是什么样子的?我帮你参谋参谋。”

即使心里有算计,被童趣感染的鸣音也不自觉捏住了嗓子和小孩说话。一旁的祖母笑着打趣她从来没有出现的“甜蜜音调”。

“嗯,我想想……”小孩很信任这个她被祖母亲人告知的未来长辈。

“我喜欢春天,喜欢春天的花,喜欢在春天玩耍。”

“春天有粉色的樱花、白色的梨花,可是我更喜欢紫色的藤花,一串一串的好漂亮啊!”

“我也喜欢紫色的衣服。”

说着说着,女孩自己就顺下了逻辑:“我要叫紫姬!这个名字让我想起能赏花游玩的春天,我喜欢!”

“好啊。”鸣音含笑肯定。

尼僧和少纳言也松了一口气。

“来,祖母下午说的,以后殿下就是紫姬的……”

尼僧还没说完,给自己起完名字的聪明紫姬,想到了下午少纳言说过的“父亲”什么什么的,即将准备抢答!

看着她跃跃欲试的兴奋样子,鸣音心中突然出现了早年更衣兴奋地说“孩子一定孝顺她八叔”的神情。

不,不会吧?

在鸣音的祈祷中,紫姬气沉丹田,刚想大喊一声“爹”,就被难得失态的鸣音捂住了嘴。

不不不!鸣音疯狂摇头。

还不如叫我妈!(不是)

作者有话说:

注:

鸣音:拒绝浑身登味儿,登基后我要让全世界喊我妈(夸张了哈哈)

现在的鸣音还在积攒力量。

没有兵就没有话语权。

1.小时候,鸣音的目标是生存;现在,鸣音的目标更进一步。

在长久的压抑算计中,她已经初现夺权者心理。她对弱者的态度是帮助的同时,顺便给自己谋好处,对强者的态度是你们对我颐指气使,最后也不过是我的棋子。

音心中所有的光明面都留给了荣。

甚至于她而言,荣就是失去了母亲和老乳母的她,唯一的光明。

2.紫姬有大名啦!还是紫姬,但区别就是这是自己起的名字自己喜欢的颜色,是一个说出来都让自己开心的名字,而不是源氏那个搞紫紫类藤的渣渣起的代号。

一条院里面,鸣音脑袋只有两件事情:荣子和夺权。

她会像一个真的长辈承担责任,提供紫姬的安全和物质条件。

至于紫姬,这一辈子,她有鸣音的祖母、有安全感充足不再劝她“开窍争宠”的乳母、有温柔慈爱的花散里教导,会真的长成一个心理和身体都健康的孩子和大人。

(原著的尼僧,在时日无多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拼着赌一把的心思,只能将孩子托付给屡次登门的源氏?因为不被渣爹重视的紫姬几乎是真的很难过得好。)

(藤壶不知道紫姬是我的补充,因为原著没写)(天啊,再补充下去都要有新脑洞了)

(我之前在《女官生活》某章作话分析过,紫姬的身份是高的,实权亲王的女儿无论如何都是能拿出手的,所以她能成为明石女公子的养母,后期其实也是源氏和兵亲王互相牵制得到利益,为了源氏,兵亲王认下紫姬的身份;她早年过得惨是因为,她是个空架子没有支撑,后来有了利益,亲爹就凑上来抬轿子了)

3.因为鸣音选择了弘徽殿阵营,所以本文弘徽殿女御我进行了重点塑造。

但有一说一,藤壶女御真的很完美,如果有这样的人出现在我身边我一定会折服。

她真的超级宽容大方脾气好,愿意原谅冒犯甚至伤害自己的人(过于善良了);聪明知进退,在源氏长大后主动避嫌,在失势的时候主动出家退让,在得势的时候说自己是出家人不愿意领受皇太后的排场;悯下,这个我必须夸夸夸:在冷泉登基给她这个生母大量的俸禄后,藤壶依旧选择了俭朴的生活,将金银捐给了寺庙和下面人,自己从不奢靡浪费。

百姓和底层的苦修的僧人们不清楚天龙人的争斗,可能连皇位上的是朱雀黑鸟、冷泉热水都分不清楚,他们不知道弘徽殿换了几任主人,却能记得有一位藤壶母后,为他们艰难的生活给过一些温暖吧?

(其实,源氏也做过慈善,给穷人施粥填饱肚子什么的,他还很尊师重教,教导孩子不能仗势欺人,优点还是客观说一下)

4.“亲王”:那边封爵的皇子全叫做亲王,区别就是品级高低;就和女御一样,名字相同品级不同(不过原著背景似乎固定了女御的品级?)。

亲王可以有实际职位,可以用职位称呼。

比如兵部卿亲王就是兵部卿。

第57章 求爱

在紫姬眨巴眨巴眼睛中, 鸣音十分坚决地否认了自己成为大爹����那真是让人浑身难受。

“我会向外界说明你是我的妹妹,你叫我殿下就好。”鸣音不想让紫姬叫自己哥哥,可现在也不能说自己是“姐姐”。

“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一切不要拘束。”鸣音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脑壳。

一条院因为青春朝气的孩子的到来似乎也变得年轻起来。老夫人做主,为紫姬添置了侍奉的人手和富有才学的女教师, 从弘徽殿女御那里拿到大笔赏赐的鸣音也出钱为紫姬购买了新颖的人偶和适合孩子学习的琴筝。

送给藤壶女御的侄女(皮一下)。

“殿下, 我想在院子里玩。”下课后的紫姬在侍女们劝说“要安静”的声音下, 抱着竹马来找鸣音。

“只要功课做完了, 想玩就去玩吧。”本就是活泼的孩子,何必被绊住脚步呢?

“我会和她们说不要拘束你的。但你也要好好学习。”

“我要去近江一段时日, 有什么需要的就像今天一样大胆开口, 和花散里姨母说出来, 不要委屈自己知道吗?”

“好哦!”

紫姬欢呼了一声, 跑到了一条院因为西京的地皮便宜而修建得格外宽敞的大院子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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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音出发去近江的时候,正是一个明媚的好天气。京外早早就有了排队的使者,正等待依次出京。

“殿下您看����”

鸣音此时骑在马上昂首挺胸、自成一派潇洒气度,在卫门佐的提醒下, 她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那边有两家的信使发生了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