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秋知我
至于桐壶帝?
不听不听。
过去的几十年,他是个省油的灯吗?
在前朝,他给自己的妹夫兼亲家,也就是源氏的岳父左大臣无限优待,两人化作大山加小山,将皇太子外家右大臣压制得死死的;在后宫,他对弘徽殿女御的两个女儿大公主和三公主也算是厚待,衣食住行无不精致。但在源氏第一定律的存在下,这些厚待瞬间就不算什么了。
这里插播两个规则定律:
源氏第一定律:桐壶帝最爱的是“好宝”源氏,即使大源将天捅破他也会想办法补上;
源氏第二定律:左大臣最爱的是“好女婿”源氏,即使自己的孩子们也不能像大源一样调动他的情绪、让他又怨恨又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平安魅魔,恐怖如斯!
弘徽殿女御作为为数不多的不被魅魔“迷惑”的人(其实也短暂动摇过,但仇恨的力量太大了),这些年的上书只有一条被桐壶帝采纳了,还是因为桐壶帝本身就是这样的想法。
那就是“儿大避母”。
在成年之前,源氏被桐壶帝特许,由样貌和其生母桐壶更衣相似、但是出身更加优越的藤壶女御抚养,那时候在紫藤花盛开的藤壶宫殿,桐壶帝可是好好地享受了一把“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
(虽然藤壶正东的弘徽殿里每天晚上都有某女御在疯狂扎小人诅咒这“一家三口”)
但到了源氏稍微年长之后,桐壶帝也觉得年龄只差了五岁的继母和继子相处起来容易被外人诟病。虽然他自己其实丝毫不在意,但还是为了两人的名声,半推半就地听了弘徽殿女御的进言,让源氏搬出藤壶,在改名为淑景舍的桐壶居住,命年长的丽景殿女御照顾源宝成年前的生活。
一直到源氏十一岁,在紫宸殿举行了排场不输给皇太子的元服仪式,并在左大臣家与十五岁的葵姬成婚后,桐壶帝才依依不舍地让源氏回到了生母娘家二条院居住。
源氏的岳父左大臣倒是想让好女婿天天住在自己家,但是源氏和葵姬两人实在是小小年纪就能窥见日后的怨偶风姿……所以源氏就是辜负了岳父望穿秋水的期盼。
没关系,左大臣依旧爱他。
有时在宫中值夜的时候,源氏就会到淑景舍小住。这里已经被桐壶帝划分给了好儿子,并言明他这一朝不会有其他妃子居住了。
不过淑景舍倒是也没人想住。其他妃子们纷纷腹诽,那么远的地方,谁会想搬过去呢?又不是谁都像桐壶更衣那个忍人一样!
“那个狐狸精源氏,不知道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明都是臣籍了,却还能霸占一个宫舍,真是好大的脸!”弘徽殿女御被枕边人的操作气得一次次破防了。
彼时已经有了妃子的皇太子朱雀还经常为源氏说好话,这使得女御更加怒发冲冠:
“你懂什么!如今陛下妃嫔众多,豪华的宫室却就那几个。那淑景舍之前灰扑扑的,自从更衣去世之后却被大加修缮,如今正是个风雅秀丽的宫室。你的两个妹妹都快长大了,要是别的妃子搬过去,她们也能住到空出来的宫殿。若不是源氏,她们也不用委委屈屈和我挤在一起了!”
弘徽殿女御的如意算盘噼里啪啦。虽然她不喜欢桐壶更衣,可是谁讨厌大房子啊?
“啊?妹妹们和您住一起也没什么啊,您看承香殿的两个弟弟,也是和母妃住在一个宫殿的。”朱雀自觉帮理不帮亲。
“你,你懂什么!你这是有了一个我帮你抢到的东宫就不在乎妹妹了!我的孩子能和别人一样吗?”女御被朱雀气得几乎晕倒,侍女们急忙拿着醒神的熏香安慰女御,帮她顺气。
“我生了三个女儿,就活下来了两个……你却还……”(注)
“滚啊!给我滚出去!”
在女御的大发雷霆下,朱雀觉得自己实在是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母妃怎么就生气了?而且他身为长子,本来就应该是东宫,怎么就是母亲“帮他抢来”的呢?
她这样脾气暴躁得好似恶鬼附身一样,怪不得父皇如今不喜欢她了。
可是自己也有事情要禀报啊!
似乎真的完全不记得这皇太子的位置差点就归别人(比如源某),朱雀几次踌躇又不敢开口,在弘徽殿门口来来回回地徘徊,终于在遇见前往弘徽殿向两位皇姐问候的八皇弟的时候自觉实在不能耗下去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飞快逃离母亲的宫殿。
至于他本来要说的事情����就是和他幽会许多年的侍女要被调到大公主身边了,他想给侍女一个名分。(注)
别等到之后对方真成了“妹妹的侍女”,再提起来就名声不好了,就像是他这个哥哥觊觎妹妹身边的人一样。
多难听啊。
但今天因为妹妹们的事情惹了母妃生气,朱雀想了想,算了吧,一个侍女而已。
要是对方因为没有名分的事情不高兴?
用贡品胭脂哄哄她吧。
.
当时的鸣音不了解为什么朱雀皇兄像是迷路羔羊一样绕着处处为他筹谋的母亲宫殿绕圈圈,也没那么多时间了解。
她忙着读书写字、忙着骑马射箭、忙着精确计算靶数绝对不能超过朱雀和源氏皇兄、忙着向弘徽殿女御和她生育的两位皇姐请安、忙着给日夜思念却不能见面的辉君写信送礼物……
忙着自己张罗自己的元服礼。
是的,同样的年岁,在荣子还能被明石道人等待时机、拖着不着裳的时候,十三岁的鸣音的元服却不能再拖了。
但不同于皇太子和源氏声势浩大的礼仪,八皇子的成年礼完全被桐壶帝扔给了女官局和藏人寮。
“按规矩办事吧。”桐壶帝挥挥手。
桐壶朝的女官首领尚侍是桐壶帝的妃子,不爱管事,女官们的大事小情她都交给了下面的典侍们裁决,对陛下不在意的八皇子也不想费心。(注)
倒是桐壶帝信任的一位宣旨女官提醒:“如此一来,谁做仪式的正宾呢?”(注)
总不能让皇帝的儿子孤零零吧?
好吧好吧,宣旨一向做事周密,这也是桐壶帝信任她的原因。既然如此,桐壶帝就勉强出席吧。
有了桐壶帝的出席,下面人做事才不算敷衍,在紫宸殿……的小隔间搭起了草台班子,由草台班长桐壶帝完成了不怎么走心的仪式。
“你也成年了,以后要尊敬兄长。”桐壶帝说出了他的期望,这也是他对八皇子最真心的祝愿了。
这就……没了?和当年源氏公子那堪比豪华骈文的祝福相比,也太敷衍了吧。
就连记录的宣旨都不忍直视了。
虽然这减轻了她的工作量。
“儿谨记于心,必不忘父皇教诲。”换上了代表成年的乌纱冠的鸣音恭敬叩拜。
行了,桐壶帝正要离开,突然想起来:
“你的皇兄们都是在元服之后成婚的,你有哪位中意的贵女吗?”
而鸣音仅谨慎回答自己只想专注学业、辅佐兄长。
哦,那彻底没事了。本来就无所谓的桐壶帝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仪式结束后,鸣音感激地向宣旨女官颔首,感谢她出于责任心在父皇面前的提醒。
在十三岁的夏天里,她就这样,静静地成为了一个“大人”。
作者有话说:
注:
这里是鸣音视角,和荣子视角的30-31章时间线是对应的;鸣音和荣子同岁,她们的十三四岁还能正常通信;等到写到时间线一致的时候我会在作话说(其实到了正文大家也能感受到)
1.朱雀的性格我是有改编的。
2.原著的政治斗争贯穿全文。
这里是最初的斗争对手:
左大臣和右大臣势力。
3.宫里的大事件帮大家稍微整理一下人物,这样大节点对上了,但是里面的细节都是我自己写的。
就是致敬原著的同时,里面有我的大量私设,宝子们不要弄混。感兴趣的话看看原著,也许大家都有脑洞~
这里我私设了弘徽殿女御的孩子们:原著她三个孩子:朱雀,大公主和三公主,我私设二公主也是她生的,但是没有活下来。
女御早年这个生育人数,她和桐壶帝应该也是幸福过的。
桐壶帝的公主排行只写到三,所以我之前写鸣音是女孩排行为四。
4.和朱雀幽会的侍女见《差别》。
5.尚侍:
女官局一共是十二局,掌握着内廷的大事小情,十二局之首为内侍司,权力大于普通女官,甚至包括代写和宣读圣旨。
内侍司的最高长官就是尚侍,或者也可以笼统理解尚侍是所有女官的头头。
尚侍之下的职位有典侍、掌侍等。有些译本的“内侍”一般是典侍、掌侍的统称。
尚侍本来是纯打工女官(是的,女官们一般有点才能,领工资有假期相当于职场打工人),但逐渐演化成了妃子和女官不分家的状态。当尚侍是妃子的时候,典侍承担了尚侍的大部分工作,但是后来的典侍也逐渐暧昧。。。
原著的朱雀帝妃子胧月夜就是尚侍。
藤原道长除了彰子的女儿们刚入宫的时候也拿的是尚侍的名头。
桐壶帝的尚侍是我的私设。
(打个广告,有兴趣看女官的可以看看专栏《女官生活》那本么么哒)
5.宣旨:
这位女官也有点缘分。
原著她的女儿是明石姬女儿的乳母。
第39章 抉择(上)
“听闻辉君见识过了夏日夕阳下辽阔无际的海域,还有白雪下冬日静谧的森林。我由衷地为您感到高兴。我如今为了前途四处钻营、左右逢源,实非君子所为……”(见《夏与冬》)
这样写,会不会辉君会觉得自己不是那天月色下人模人样的公子,反而是个不仁不义的小人呢?
一条院内,举行完成年仪式的鸣音在回应明石的来信。笔尖的墨水在半空悬挂的笔枝上一点一点,终于化作黑色的露珠惊醒了洁白的纸面。
“换一个吧。”鸣音将之前的白纸挪到一边,用作之后习字。
也许辉君坦荡磊落,不会细想深究,只会站在她的立场上安慰。
可鸣音不敢赌。
“听闻辉君见识过……我由衷地为您感到高兴。此等物外之趣只要令您开怀,于我而言便是最为风雅。只可惜京都这个季节,已经冰雪消融。如此待秋日来临,我将送上新年时分,白雪覆盖的幼苗长成的麦穗,也算作是和您共同见过那一场青翠之上的崭新冰雪。”
“也不知,会不会有一只调皮的松鼠,今日能跳进我的梦境?”
“既盼神佛眠时诲,又恐梦中不见君。”
吩咐卫门佐将这封信连同礼物送到明石的老地方后,鸣音与如今从舅舅家搬过来、长居一条院的祖母聊天请安,随后在祖母“你母亲早早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的殷殷叮嘱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思考前路。
母亲宣耀殿女御留下的旧棋盘上,黑子与白子各占一方、互不相让。鸣音一人对着玛瑙棋子拨弄左右,时而黑色气势汹汹,时而白色压制于黑色之上。
“白色,还是黑色?”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有一沉稳的不再掩饰粗哑的、清脆少女声音。
“白色,还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