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很符合性格”地绝口不提出京的事情。

“呜呜呜母亲,呜呜祖母……呜呜,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不能更长寿呢,您说是吧殿下?”

“法师说我下个月要长期避忌,我该如何是好啊?”

懒惰舅舅为了躲事,已经开始编借口了。

“殿下?”

他企图再次暗示老人家在小辈中唯一没有抚养过、感情不算深厚的八皇子。

同时趁着母亲擦泪的时候疯狂加赠眼神示意:让老人家和丈夫葬在一起算了,或者单独找个寺庙,就别让他出门劳累了吧!

谁知鸣音膝行上前,接过侍女手上的帕子,亲自为祖母拭泪。

“舅父忙于朝政,家中的姐妹们不便出京,不如就由我带领侍卫家臣,护送曾祖母的遗物吧。”

鸣音的话震惊了室内的大人们。

“您才八岁啊殿下,小人绝不能就这样让您冒险。”舅舅一下子急得大汗淋漓,可比当初老人家去世的时候慌张多了。

让一个八岁的、未加冠未元服的小孩护送曾祖母的骨灰,还是个皇子……万一出了纰漏,他家、他表兄弟家,全都不好交代啊!

想到皇子万一出事后,他和儿子们的下场,舅舅冷汗直冒,连刚刚想到的“避忌”的借口都抛之脑后,急忙应声说要护送老人家的骨灰。

“您放心,我会和父皇请示禀报的,相信父皇和舅父都会为我准备好亲卫的。这件事情做好了,我们家也可以打出孝感天下的名声。”

【舅舅你乖一点,我们都有好处。】

“而且您还有避忌呢,总不能触犯神明的尊严吧?”

【小心我把你刚刚的谎言宣扬出去哦。】

舅舅的冷汗还没有消退,就又在八皇子的轻声细语中,和怀抱八皇子、不停呼喊“心肝肉”、“我就知道远子的孩子最有良心”的母亲的呼唤下,打了个寒战。

再看一眼,多么乖巧可爱的皇子啊,多么从小一直都是笑眯眯的温柔样子啊,多么体贴的语气啊!

为什么他觉得,刚刚,八岁的皇子是在威胁他呢?

如鸣音所料,忙着和藤壶女御以及源氏“好宝”享受限定版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的桐壶帝根本不在乎他的安危,只是让之前帮忙跑腿算命的“野爹”右大弁安排好了侍卫保护,就没有其他的吩咐了。

“你有孝心,是个仁厚的孩子,一路顺风。”

桐壶帝随口夸赞得干干巴巴,就让鸣音退下了,连御帘都没有吩咐人拉下来,去看看这个即将远行的孩子的脸。

他还要挑选笔墨,忙着教最爱的亲亲宝贝源氏画画呢。

毛笔一定要用最好的,不能有分叉耽误好大儿的学习、不能有倒刺刺伤好源宝的手心。

至于比源氏还小两岁的八皇子鸣音独自出行不容易?

他不在意。

而且,不就是一个八皇子吗,谁是鸣音来着?

皇子出行的排场确定后,为鸣音忙前忙后的卫门佐听着坊间流传的“平平无奇的八皇子虽然声名不显,但也是个至纯至孝的好孩子”的议论,高兴地和自家皇子分享:

“您真是好筹谋,这样有了好的名声,以后高贵的大臣也会将您作为女婿的备选,到时候陛下也会为您封更高的爵位,而不是低品级的亲王呢!”(注)

卫门佐:我推必须让全世界看见!

是啊,皇子……

有力的岳父是念叨不劳而获的皇子们获得高级爵位的关键,而纯洁的少女是连接翁婿之间的纽带。

就像是左大臣和他属意的未来女婿源氏兄长一样。

对于源氏兄长而言,他娶的是那位众人口中高贵典雅的葵姬小姐吗?

不,是左大臣的女儿。

在卫门佐的激动中,鸣音感激地对这个不论如何、此时此刻一心一意为自己打算的侍从笑了笑。

她不会娶妻的,她不能欺骗无辜的女孩。

但是,她是比兄弟们都出色的鸣音,即使没有那二两肉,她也能做到,而且会做得更好!

“走吧,我们收拾出门的行李,还要和老乳母告别。”她招呼身边人。

等回到宣耀殿,还有几句话,她想单独告诉老乳母。

她愿意冒险出门护送骨灰,有一定的考虑,但也不全是为了所谓的好名声,更不是为了有个“好岳父”;

而是想让没有抚养过她、但是带大过母亲的曾祖母,回到心心念念的少年梦境,没有遗憾地进入天国;

而是想带着母亲的遗物,带她看看,同样生于六月末的橘远子阅遍了万卷书籍、却从未走过的山川大海。

(作话有小剧场)

作者有话说:

注:

小剧场1:

住持:刚刚不是收到和歌了吗?怎么又有一封?

哦,原来是八皇子的信啊。

这两个孩子,折纸折得还挺像。

(后面还一个)

2.“骨灰”:平安朝是火葬加土葬啦,火葬的第二天亲人回去捡剩下的骨头。

3.“或深或浅的衣服”:男女的丧服颜色根据逝者的不同有区别,女人丧服一般会比男人颜色深。

丧服一般是藤衣。那时候的衣服贵的有绸绢绫,便宜的有麻。

4.舅舅的呜呜呜就很懦弱虚伪了。

他不是大奸大恶,也不是世俗坏人,就是懒惰的平庸之人,不想动脑也不想动腿。

人不是单一的非黑即白,他对鸣音不错,把自己的家臣送给外甥;想法也不算迂腐,本人没干过什么坏事、不搞贪污腐败、也不寻花问柳,就是纯懒。

这里在很久以后也会有个回旋镖。

5.“心肝肉”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红楼的调调哈哈哈。

小剧场2(仿红楼哈哈):

祖母本来为了母亲离去的事情大哭不已、心神欲裂,只听得了八皇子一番言语,不由得将那孩子搂在怀中细细摩挲,且不停高呼:“我的心肝肉啊,想你舅舅平日是个舞文弄墨的君子样儿,却不想我日夜操劳,竟是养出一头白眼狼来!可见你以后也不要养孩子了,全然是养不熟的!”

那舅舅本就因为皇子的话坐立不安,听得母亲训斥,立即伏身行礼,连连喊冤:“实在是避忌之事火烧眉毛,只能委屈祖母一二,并非儿子不孝。母亲这样说就折煞儿子了!这不孝之言传出去,儿子怕是无颜苟活了!”

祖母就是鸣音的姥姥啦。

6.“低品级的亲王”:那时候皇子分封全是亲王,区别的是亲王的品级;

7.这里歪个题,源氏物语译本。(我也写在了随笔里,就是存稿的时候码出来的)

具体的(丰子恺林文月等)我就不赘述了,就是很想吐槽下面这个哈哈。

我中学的时候看的是郑民钦译本,重温的时候看的是康景成译本(就是实体书很漂亮那个),康译本全程都是朱雀院,只有后期一处,不知道是不是校对问题,“朱雀爷”就那样水灵灵地出现了哈哈哈!

瞬间出戏。

嗯……朱雀,怎么不是一款京爷呢?

8.鸣音妈妈的名字是橘远子!

第21章 初见

虽然按理说,这时候本是应该炎热无比的七月,但在海风的吹拂和松林的荫蔽下,神社周围依旧是一片清爽宜人。

“七月的节目可多了呢!”爱跑动的竹君在内室只穿几层纱衣,和大家掰着手指头讲述她探听的“情报”。

“有每年五月七月的明王法会、有海外传来的盂兰庆典,对了,还有小姐您的生日,不是刚过去不久吗?住持很有眼色,说也要趁着这个时候为您补上庆祝呢!”

神社不大,花样不少。

“就是可惜了。”竹君说着说着有些遗憾。

“住持说,往年神社还会为附近的姑娘们准备乞巧节,这是上上上位住持从大国学习的活动,本来只能由贵人们在皇宫举办,如今民间也能举行仪式了呢。在这天大家可以祈求织女姬赐予自己一双巧手。这也是除了盂兰节难得没有宵禁的一天,附近的女孩子都很是期待呢。”

“啊呀,那是好事情啊,我们这些深宅妇人也想难得见识呢,怎么就没有了呢?”阿丰为荣子递上井里冰镇过的解暑的梅子水,好奇地看着竹君。

不光是她,从隐姬到荣子再到大大小小的女人,这个时候都等着竹君的答案呢。毕竟,难得出来一次,谁不想见识啊!

此时,竹君身在落下的竹帘旁乘凉,但却是全场目光的中心。

“话说,那是一位贵人……”竹君慢悠悠地摇扇子,还用上了隐姬夫人唱诗的咏叹调讲述。

“快说啊,别卖关子了!”之前失恋的小芝膝行到竹帘旁,伸手拍拍竹君的后背,有些亲昵地责怪,让她不要吊胃口了。

不是说这也是情人相会的日子吗?她还想求一求新的恋情呢。

(织女:有毒烂桃花,不求也罢!)

“呀!”竹君惊呼。

渐渐地,不止一人开始对竹君“上下其手”,竹帘旁闹作一团。想卖关子却引发“混乱”的竹君想向主人求助,却只看见了面带微笑、由着侍女们打闹的隐姬,还有跃跃欲试、企图进入“小狗游戏”状态的荣子。

顿时怂了。

“好了好了,我求饶,你们别闹了!”

“再闹我就把汗水抹到你们的衣服上!”

众人:如此恶毒,此子恐怖如斯!

我们穿的可是刚熏好熏香的新衣服呢,快撤快撤!

离开姐妹前辈们的“折磨”后,竹君微微整理仪容,随后说出了原因:

“住持本来只在后院为我们家准备了落脚的地方。可是今早我去上香拜佛的时候,看见一位自称‘京中贵人家臣’的侍从拜访,说他家主君旅途劳累、明日拜访,想借住两晚。”

“那家臣也算讲道理,说他家主君最是体贴,不会打扰我们,仅在另一边的侧屋休息即可。但为了贵人安危,还是尽量不要生出事端。”

竹君两手向前一摊:“今日是七月五日,后日就是乞巧节,可不就是贵人休息的时候吗?而盂兰节和明王法会都在后面。说来说去,就只有这一个活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