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73章

作者:free的风 标签: 女扮男装 经营 正剧 GL百合

“江家主,你先退下忙你的,无需在此候驾。”

“是,属下遵旨。”

江丰年恭身告退,步履轻稳退出菊园。

身心疲累翻涌,她本打算回竹园,陪尚在安睡的陈瑞雪休憩片刻、稍作温存。

未曾想刚转出回廊,便有下人匆匆来报:

“家主,江仲康管事登门求见,已在书房外等候多时。”

江丰年眸底倦色微敛,转瞬恢复平日沉稳锐利的家主气势。

她转身迈步,径直朝着书房而去,接着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公务。

作者有话说:

古代家族企业就这点不好,哈哈哈哈,累死了。家大业大,迟早累死!

第91章 后悔

江家各园都有书房,主书房在前院。主书房古朴沉敛,紫檀书案光洁如镜,两侧立架摆满卷宗账册。窗棂漏进浅淡天光,铺得满室静谧,唯有檐外微风穿叶,簌簌轻响。

江丰年端坐主位,一身青袍端肃沉静,指尖轻扣桌沿,神色淡然。

方才听闻江仲康自岭南折返,这一去一回前后也就六天左右,时间太快,她心底隐隐预感不妙。

岭南广城孙家盘根百年,基业深厚,岂是短短时日便能谈妥?

“康叔,此番岭南一行,事态如何?”

她抬眸看向躬身而立的江仲康,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江仲康敛袖垂首,面色微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东家,岭南孙家现在的情况比较曲折复杂,老夫难以尽述,这事让孙姑娘亲自前来禀明更好。”

“孙语嫣也来了?”江丰年眉梢微挑,略有讶异。

“正是。”江仲康应声,“孙姑娘一行人暂居城内客栈,若东家愿见,老夫即刻去传。”

江丰年微微颔首,抬眸沉声吩咐:

“孙家之事,我亲自接洽。

康叔,你即刻带陈家老六陈开行,李殊嫡二子我外甥李懋,你们三人,领着我提前备好的人手,即刻接管秦挚在江源城三处码头的账务。”江丰年给了江仲康一份人员名单。

陈家老六和李懋都是靠亲戚关系去油水丰厚的码头领薪俸的,不指望他们能查账成功。

康叔睿智能干,老谋深算,但终究明面上能找出秦家账册的漏洞可能性不大。就当是江家监管江源码头,正常收税安排自己人。

明面上,她遣亲信接管码头,堂堂正正收权洗牌。

暗处布局,她早已埋下三枚棋子。

一枚蛰伏多年,早早安插在骧义侯秦挚身侧,隐忍至今、从未启用;另外两枚棋子,任秦挚百般排查,也绝想不到会是她江丰年派去的人。

明暗交织,只待收网。

“老夫这就去办。”江仲康躬身领命,转身疾步退去办事。

书房骤然一空,静谧无声。

连日周旋权贵,筹谋布局,昨夜又通宵未歇,江丰年身心难免疲累。她倚在太师椅上,闭目小憩。

未几,门外传来江波轻缓的通传声:

“家主,孙语嫣姑娘到了,在前院会客厅。”

“请她来书房。”江丰年实在不想动了。

她缓缓睁眼,眸底倦色尽数褪去,重归沉静锐利。

房门轻启,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入书房。

时隔两年再见,孙语嫣早已不复昔日岭南娇憨闺秀模样。

昔日松散垂落的少女发髻已然改梳规整妇人圆髻,青丝一丝不苟挽起,仅簪一支素银小花簪,素雅清冷。一身素色布裙,洗得干净发白,不见半点华贵,眉眼间褪去天真柔软,覆着一层历尽风霜的憔悴与隐忍,面色略显苍白,眼底藏着难以褪去的疲惫与伤痕。

她入内,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缓克制:

“江家主,别来无恙。”

江丰年目光淡淡落在她发髻之上,心底了然大半,语气平和,不带一丝喜怒:

“孙姑娘。”

孙语嫣微微抬眸,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苦涩的笑意,轻声纠正:

“如今,该称我一声祁夫人才是。”

“祁夫人?”

江丰年瞳孔微不可察一缩,指尖微顿,沉声确认:

“可是卢阳皇商世家,祁氏一族的祁?”

“正是。”孙语嫣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悔恨与悲凉。

江丰年眸光骤冷,静静看着她:

“祁夫人。我江家与祁家的恩怨、商事博弈,江仲康途中定然已经告知于你。你明知双方势同水火,仍执意前来江源,必然是有要事相商。你直说便可。”

孙语嫣垂眸望着脚下青砖地面,喉间微涩,缓缓道出这两年来的颠沛沉沦。

“当年江家主抽身离去后,妾身谨记你的提点,一心想守住孙家百年基业,独自撑起父亲留下的偌大家业。

可妾身终究太年轻、太天真。

孙家树大招风,广城所有上层势力,皆对孙家家业虎视眈眈。宗族旁支、妾身父亲亲手提拔的心腹旧部、船队管事,人人各怀鬼胎,皆想趁妾身孤弱无依,蚕食瓜分孙家基业。

妾身大伯带头串联宗族族老、孙家船队管事等旧部,步步紧逼,强行逼妾身交出家主权柄。

他们言辞苛责,句句拿礼法压制妾身����道我女子之身,没有承袭家业的祖宗规矩。

唯一保权之路,便是立誓终身不嫁,由宗族过继子嗣入妾身名下日后接手孙家。

而那所谓过继人选,正是妾身大伯一脉。”

说到此处,孙语嫣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恨意。

“江家主应当知晓,妾身大伯的嫡长子,便是当年暗中构陷、害死我爹娘的元凶。

妾身宁死,也绝不肯让杀亲仇敌,白白吞掉孙家百年基业。

可彼时妾身势单力孤、四面皆敌。

爹爹旧部九成叛离,人心散尽;妾身自幼只学闺阁诗书,不通船队运营、南洋商事,根本无力掌控偌大产业。

继承权岌岌可危,妾身步步绝境。

就在妾身走投无路之时,祁家九子祁宣骤然出现。

他直言愿入赘孙家,助妾身镇压宗族叛乱、坐稳孙家家主之位。”

江丰年适时轻声打断,眸底带着几分洞悉的冷静:

“祁家乃顶级皇商世家,皇亲国戚,子弟金尊玉贵,祁宣身为嫡脉九子,家世显赫,岂会甘愿屈身入赘寒门商贾孙家?”

这句话,一语戳破当年最大的破绽。

孙语嫣闻言,眼眶瞬间泛红,苦笑难言,声音微微发颤:

“彼时妾身绝境孤苦、心力俱疲。骤然有人愿意为妾身撑腰、替妾身挡下所有风雨,妾身早已慌不择路、头昏脑热。

只当是天降援手,全然未曾深思其中利害陷阱,便贸然应下了婚事。”

江丰年心道,估计孙语嫣是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人,一心只想着爱恋,中了美男计,觉得这么尊贵的世家子弟都愿意为了她入赘,她这是遇到真爱了。

孙语嫣缓了缓翻腾的心绪,继续娓娓道来,字字皆是血泪:

“成婚之初,祁宣手段凌厉狠绝,雷霆肃清叛党。

大伯一脉尽数被他斩草除根、斩尽杀绝,所有作乱宗族、叛离管事,无一幸免。

妾身一时感念他恩情,全然未曾察觉,豺狼入室,远比内贼更毒。

待他彻底肃清孙家内乱、收服所有人心,妾身父亲留下的旧部九成归顺于他,孙家船队、商事、人手尽数落入他掌控之后,他终于彻底暴露本性。

往日温柔护持皆是伪装。

他性情暴戾善妒,动辄对妾身拳脚相向、言语侮辱苛责。

姬妾美人源源不断接入后院,夜夜笙歌,全然不顾妾身正妻颜面。

最可恨的是,妾身怀有身孕之时,他发酒疯,那晚把妾身往死里打,硬生生导致妾身落胎失子,再难有孕。”

话说至此,孙语嫣喉头哽咽,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滚落脸颊,肩头微微颤抖,积压两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尽数翻涌而出。

“江家主,妾身悔啊,悔不当初!”

江丰年静坐原位,神色平静无波,静静聆听,眼底无半分怜悯泛滥,唯有通透的洞悉与冷静。

世间入局博弈,皆是自作因果,可怜之人,必有当初天真之过。

待孙语嫣情绪稍稍平复,拭去眼角泪痕,气息渐稳。

江丰年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淡漠:

“如此说来,如今孙家产业、船队商事、人手权柄,尽数握在祁宣手中。

你我合作根基已然不在。

既无合作筹码,你我之间,便无需再谈。”

她态度坦然,生意场上,利尽则散,再正常不过。

孙语嫣连忙抬头,眼底泪痕已干,她急急开口:

“江家主此言差矣!

祁宣吞得了孙家的俗世产业、船队人手,却吞不掉孙家立家之本!

你寻访的远洋造船技术,是孙家世代不传之秘,核心图纸,至今仍在妾身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