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丰年 第109章

作者:free的风 标签: 女扮男装 经营 正剧 GL百合

陈瑞雪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簪身,心中暖意翻涌,低声回道:“此地人多眼杂,且先收好,回府再佩戴。妾身,亦备好了三份礼物送予夫君。”

江丰年眼睛一亮,急声道:“那我们何不速速回去。”

“公主尚且未尽兴,不必心急。”

恰在此时,轩辕明镜抬手扶了扶腰身,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本宫身子沉重,已然乏累,驸马,我们便回府吧。”

江若楠便陪着陈瑞雪缓步走在队伍后方,一行人浩浩荡荡,辞别喧嚣街市,回转江府,各自归了院落。

房中烛火融融,隔绝外界的灯火喧嚣。

陈瑞雪将准备许久的三样物件一一取出。

第一件,便是她亲手缝制的护颈护肩。上好软厚的暗纹绫为面料,夹层填满晒透的艾绒与柔绵薄絮,边角绣上寥寥数笔风雪归雁,并无繁丽纹饰,一针一线,皆是无数个孩儿安睡后的深夜,她灯下缝缀而成,专为江丰年换季便隐隐作痛的肩胛旧伤所准备。

第二件,两股彩缕,亲手编织而成的同心结,不缀珠玉金银,样式素简。可以系于腕间,藏在宽大衣袖之下。历经落水别离、生死流离,此结,便是二人牵绊不离的念想。

第三件,两块阴沉金丝楠木牌。陈瑞雪执刀亲手刻下二人的名讳与生辰。古传乌木可趋凶护佑,记着她们数次九死一生,祈愿往后岁岁平安无虞。

屋内灯火摇曳。江丰年先为陈瑞雪将那支奇楠簪妥帖簪入发髻。陈瑞雪又替她披上艾绒护肩,将同心结细细系在她的手腕,再把阴沉金丝楠木牌系在她的腰带上。

江丰年亦取来另一枚同心结,要系在陈瑞雪腕间。陈瑞雪手上本就佩戴繁多,江家传下的古玉镯、卢阳时她赠予的信物帝王绿翡翠玉镯,再加上往后添置的数只金镯,层层叠叠几乎戴满手腕。

她略一沉吟,便将所有镯子尽数褪下,收入梳妆匣中收好,只留腕间那一枚同心结。

陈瑞雪腰间无处悬挂木牌,江丰年便将另一块阴沉楠木牌,细细的绳结系在她颈间,贴着心口安放。

烛火温柔,两个人身前,一件件信物静静铺陈。

历经万千风波,属于她们的羁绊,又多了一重又一重。

第136章 再婚

光阴荏苒,倏忽已是十二月。

皇帝派人传召公主与驸马返回京城待产。轩辕明镜委婉回绝皇帝。

身怀有孕,路途颠簸不宜远行,万一路上突发情况早产,且京城寒冷,不比江南待产的环境好上许多。

轩辕明镜心里主要想的还是如果入居皇城,便再无江源这般自在。既不能随心所欲与江若楠相处,江丰年亦难以照拂身怀六甲的陈瑞雪。

天子无可奈何,只得调拨大批御医、稳婆、嬷嬷,又运送无数珍稀药材送往江源。只是宫里来了这么多人,众人行止,再不复往日松弛。

不久,轩辕明镜诞下一名男婴。龙心甚悦,赐名轩辕稷,世袭郡王爵位,封号绥江。将原江源郡王轩辕澧的全部封地尽数划归其名下。

这年冬至,江丰年与陈瑞雪俱已二十整岁,二人生辰恰在同日。

江丰年身为当朝驸马,寿辰可以大张旗鼓,可陈瑞雪身份隐晦,万万不可张扬。江丰年不愿独自庆贺,便决意不办官寿,只设家宴。

应邀赴宴的有陈家亲眷、轩辕明镜、江若楠,几位已经出嫁的江氏姐妹,许家人,再加江家近支管事,掌柜,算下来也坐得七八桌。转念一想,终究在揽江楼摆起流水席。人生匆匆,二十年光景,值得尽兴一回。

宴席散尽归家,已是亥时。江丰年满身酒气,醉意沉沉。

“夫人,我们相守两年有余,这还是头一回一同过生辰。”她语声带着酒后的怅然,“是我对不住你。不能堂堂正正为你贺寿,令你有家难归,亲人不能相认,我心中如芒在刺,如鲠在喉。”

陈瑞雪还是头一回见她这般酩酊模样,蹙眉道:“妾身的几位兄长存心劝酒,你便一概来者不拒。你久不饮酒,如今身子早已不比往昔。”

“他们是念着你,一腔情意尽在酒中,我怎好推却。城北莫家的清风酒,性子愈发烈了。”

陈瑞雪暗自庆幸好在是在府内,若是夫君当众失言,便是滔天大祸。她唤来王苑相助,服侍江丰年沐浴更衣,安顿上床盖好锦被。

这一夜冬至,大雪漫天纷飞。

翌日天明,江丰年随同轩辕明镜还有轩辕稷启程奔赴京城。

留居江源的陈瑞雪终日心绪不宁,深深担忧此行风波难测。所幸一路诸事顺遂。

新岁来临,沿用二十年的永安年号废止,改元承平。

承平元年,津杭运河上交朝廷民营商税一千一百万两,皇帝龙颜大悦。下旨册封江丰年为县侯,食邑定县。

事后轩辕明镜向天子请旨,恳请圣上准她与江丰年和离。

皇帝初时不许,只当是江丰年薄待公主,或者小两口闹矛盾,这不才生了孩子不到两个月。

轩辕明镜据实陈情:她与江丰年本就是政治联姻,毫无男女之情。如今孩子已然降生,津杭运河商税日后会重归皇室掌控;她本不需依附男子,如此一来,朝中腐儒亦无从非议她独身不嫁,她只求携轩辕稷安稳度日。

皇帝依旧不肯应允,顾虑此举有损女儿清誉,有碍日后再觅良配。轩辕明镜不惜以死相逼,天子万般无奈,终是准奏。

待到和离文书交到手中,江丰年只觉一身桎梏尽数消散,终得自由之身。

承平元年新年,江丰年身在京城。直至三月,方才正式拿到和离书。

甚至赶上了会试放榜。积善堂第一批寒门学子之中,一人高中进士,二人获同进士出身。

京城繁嚣,她早已无心久留。如今再不必受制于公主行踪、帝王心意,得文书当夜,便快马扬鞭,日夜兼程赶回江源。

虽已摆脱驸马身份,但时局未稳,依旧不可高调,得意忘形。二人依旧暗中相守,平时保持距离。

承平元年六月初,陈瑞雪诞下一子,江丰年取名江倾瑞。对外依旧宣称,乃是府中收养的义子。

这年岁末,江丰年向朝廷上缴漕税一千二百万两。至此,皇帝心中彻底认定,江丰年忠心不二,大权在握却不谋私利,为国为民,堪称忠肝义胆。

江丰年见圣心欢悦,顺势叩请,求陛下准许自己再度娶妻。

皇帝准奏。

承平二年三月,大婚之礼如期举行。江丰年明媒正娶中原武林盟主殷天浩的妹妹殷瑞雪为妻。

洞房之内红烛高烧。

江丰年望着眼前人,语声百感交集:“夫人,煎熬两载,我们终于又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陈瑞雪眼底漾开柔光:“万般辛苦,终究值得。”

二人共举交杯酒。

陈瑞雪取出白瓷药瓶,服下最后一枚秘药。

红烛摇曳,一夜直至天明。

第137章 新启

陈瑞雪日日调制药膏,一点点消磨脸上的麻点,连旧日与生俱来的胎记,也在药力浸润之下缓缓淡去。

慢慢在众人面前一点点恢复原貌。

时日一久,陈家众人心中已然了然,只是陈瑞雪依旧一口咬定,自己便是殷瑞雪。

自此,江丰年便可以携继妻殷瑞雪,光明正大登门拜望陈家岳父岳母。

承平二年五月,陈天桥七十大寿,寿宴依旧设在揽江楼。

此时明月、星云已满三岁。

席间,陈天桥将手中尚未分出的重头产业揽江楼,赠予殷瑞雪。

陈瑞雪心中了然,父亲早已认出了她。

至此,她方能坦然随江丰年,唤二老一声爹娘。陈家几位兄长起初尚有疑惑,几番相处,心底也都明白了����眼前这位殷瑞雪,正是他们失散受难的亲妹陈瑞雪。

光阴流转,转瞬又至冬至。

这一年大雪纷飞,一如往昔。

恰逢江丰年与陈瑞雪二十一岁生辰,并未大肆铺张,只于江府内设家宴。阖府上下一同围坐包饺子,灶上炖着萝卜羊肉,暖意融融。此时陈瑞雪腹中沉重,已是临近产期。

承平三年元日,新年伊始,陈瑞雪诞下一名男婴。

江丰年为其取名江艾辰。

“江爱陈?”陈瑞雪随口打趣。

“那太过直白了。是艾叶之艾,辰时之辰。”江丰年笑道。

陈瑞雪暗自翻了个白眼,名字任凭她取,往后孩子们若是心中不喜,那尽管去埋怨她们的爹爹江丰年。

承平三年三月,江丰年力排族中非议,将江艾辰录入族谱时,连义子江倾瑞、义女江慕雪,也一并记入江氏族谱。

承平五年,陈天桥病逝。

承平八年,陈瑞雪母亲也撒手人寰。

承平十年,在位三十五年的老皇帝驾崩。早在改元永安之前,他便已执掌天下五载。

太子继位,下诏改元新启。

新启元年,江丰年上书,请辞漕运之权,新皇不准。

新启二年,再度请辞,依旧未得应允。

新启三年,江丰年再三恳切求退,皇帝终于松口。命十三岁的绥江郡王轩辕稷,前来江源接手整套漕运事务。

朝野内外皆知,轩辕稷是江丰年与轩辕明镜之子。可这些年来,轩辕明镜带着轩辕稷与江若楠久居无溪,江丰年从未前去探望过他们母子。

轩辕稷抵达江源,心底早已将江丰年视作薄情寡义的生父,满怀敌意。刚到码头,便勒令江丰年长跪于岸,迟迟不许起身。江丰年有苦难言,对方乃是堂堂郡王,录入皇家玉牒,她半分也违拗不得。

而轩辕明镜全然做起了甩手掌柜,自顾自与江若楠游历山水,只传话过来,要江丰年好生教导轩辕稷。

江丰年暗自苦笑,对方是皇室郡王,哪里轮得到她来管教,她本就并非轩辕稷真正意义上的父亲。

整整数日交割漕运公务,大小琐事,轩辕稷件件都要江丰年亲力亲为,直把她折腾得筋疲力尽。更有甚者,绥江郡王府空置不用,轩辕稷执意住进江府,陈瑞雪与江丰年只得小心翼翼伺候这位难伺候的小祖宗。

每每看见江丰年对自家另外几个孩子嘘寒问暖,亲自教习他们读书习武、经营商事,轩辕稷心中妒火更盛,变着法子百般刁难。

十五岁的江明月不晓得内里盘根错节的内情,性子爽直,看不过眼,当众直言:

“轩辕稷,纵然你是郡王,也不该这般欺凌我爹。不是爹不愿接纳你,是你本姓轩辕,录入皇室族谱,爹岂能同永安公主去争抢皇族子嗣?你此番来到江源,便接手了江家最富庶的漕运基业,你还要如何?”

轩辕稷何曾被人如此顶撞,当即勃然动怒,二人便扭打在一处。二人武功旗鼓相当,难分高下,江丰年慌忙上前奋力将两人分开。

一架打完,轩辕稷胸中郁结反倒疏解不少。

江丰年趁此机会,便将漕运交接一应实务交由江明月处置。让她和轩辕稷对接。

十五岁的江明月,已有五年商事历练,千艘漕船、偌大造船厂尽数归她调度。此事,江丰年亦是力排众议方才定下。

她师承杨福安、东方流云、李惊风,再加江丰年悉心指点,十五岁的一身武功,已然远远超过十五岁时的江丰年。

新启三年四月初,院试放榜。十五岁的江星云高中秀才,拔得江源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