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日解剖
而现在,门锁着,又敞开了。
所以她怀揣的忐忑和焦躁,也慢慢地,一点点冷却下来。
等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观察了一段时间自己的变化,才劫后余生般地发现����她还是,很喜欢姜颜林。
没有因为得到的更多而厌倦。
没有因为润物细无声的安全感,而开始失去新鲜感。
没有再一次地,输给屡教不改的她的本性。
裴挽意不知道这样的快乐会持续到哪一天。
但至少对于兑现自己的诺言,又或者,对于满足那个渴望被满足的自己,她开始畅想这一种可能性。
一种她会和姜颜林走到最后的可能性。
不是那些说给对方听,以达到“彻底得到”的目的而所用的手段。
而是真正的,让她自己也会去相信的可能性。
可怕的是,当明白这一点之后,裴挽意才发现姜颜林远比自己更最早地,洞察了这一点。
所以那一份“求职简历”被搁置在两个人之间的桌上,不是因为面试官考虑得不够清楚,而是求职者本人,没有想得太清楚。
想要就必须得到。
贯彻了这一准则的裴挽意的人生,正面看是光鲜亮丽,侧面看却是贪婪又满不在乎的厌倦。
她拿起,然后她扔掉。
友情是这样,爱情也是这样。
更何况,是连描述都显得可笑的亲情。
裴挽意在酒店发呆了大半天,才等到悠悠然回来的人。
她拿着两个袋子,像是刚去商场逛了回来,但放下来之后裴挽意才看清楚,那是甜品店和冰淇淋店的牌子,很有名的手工店,就在附近那个商场的一楼。
姜颜林拆了袋子,拿出里面造型可爱的甜点和冰淇淋,就放到了茶几上。
裴挽意当她是为了拍素材,坐着没动,继续玩手机。
直到一根勺子递到了嘴边,上面还挂着刚挖出来的巧克力冰淇淋,可可脂的香味都扑满了鼻尖,她才抬起眼,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边的人。
姜颜林见她没反应,干脆把勺子直接塞进了她的嘴里。
裴挽意只能吃下,等那奶香和可可脂的味道融化在嘴里,她才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现在不说狗吃巧克力会死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姜颜林白了她一眼,抽回勺子继续挖冰淇淋。
裴挽意本来还想问问她都去了哪儿,那商场哪儿够她逛这么久的,但一想到自己还在生气,就又不说话了。
只是一勺子冰淇淋吃完,面前的人就不管自己了,她又有点不爽,索性夺过那一小杯冰淇淋,挖了一大勺送到嘴里。
一不小心冰到了牙龈,但她面不改色,硬生生忍住了“嘶”一声的反应。
姜颜林见她吃上了,才拍拍手上的冰渣子,往沙发上一坐,继续开另一个口味的包装。
两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地吃完了下午茶。
甜点踩雷的很多,因为本地人实在是吃得太甜了,哪怕是高级手工甜品店,也不能避免这种风气,只有慕斯蛋糕还勉强凑合。
姜颜林喝了半瓶矿泉水才把甜味给冲淡,最后剩下的都给裴挽意解决了,反正土生土长的人,吃得惯。
早上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大概生活在一起的人都这样,吵再大的架也得一块儿吃饭,有什么事情吃顿饭就好了。
所以裴挽意突然伸手过来的时候,姜颜林也很配合地抬腿,任由她拽下自己的打底裤。
沙发上很快乱成一团,裴挽意难得沉默,只一昧地吻着她,落在每一寸地方。
怀里的人远比以前配合,至少不用再逼迫她顺从自己的喜好,可是裴挽意吻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错觉。
这种错觉迫使着裴挽意抬起头来,再一次,反复地确认����
眼前的姜颜林,是不是真的愿意,在快感中臣服于自己。
可是。
为什么是“臣服”呢。
第326章 正文番外:波士顿篇(三)
Chapter 325
抱着姜颜林睡觉已经成了习惯,但这天晚上,裴挽意难得睡得不太安稳。
她做了个很长的梦,细碎的片段,好似没有任何逻辑的魔幻混乱,但拉得足够漫长,足够折磨。
可当自我的意识猛然意识到这是个“梦”的瞬间,她所感受到的一切沉浸的情绪,就都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最后疲惫地睁开眼,迟钝的大脑里,什么也没剩下来。
这种感觉又来了。
裴挽意翻过身,片刻之后才悄无声息地爬起来,光着脚下了床。
她摸着黑走到套房的浴室,想用冷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却在抬头的一瞬间,不小心瞥见了镜子里的一张脸。
很像自己。
又不是自己的一张脸。
裴挽意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好像在无声嘲讽她,大半夜的精神错乱。
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她往后一靠,张嘴吐出了这口浊气。
可能是这辈子没少做亏心事的报应吧。
裴挽意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许久之后,才起身上前一步,拧开水龙头,捧了冷水洗脸。
她不想吵醒床上的人,没开多大的水流,只草草洗了一下,就打算关掉水龙头。
但不知道是晚上没吃什么东西,还是因为没睡好,直起身的瞬间她就有些头晕,眼前出现一些重影。
不久前折磨了她半宿的梦又一个劲儿往脑子里钻,割裂的,混乱的,巨大魔力般,将她整个脑子都往里面吸。
最后那些抽象而破碎的画面停留在了神经上,倒映在视网膜,形成了勉强算得上清晰的画面。
她看清了。
一座墓碑。
姜颜林醒得很早,一到波士顿,她就得了睡不了懒觉的病,难得拥有了较为健康的作息。
但有人比她起得更早,枕头上冰凉凉的,早就没了温度。
她们昨天浪费了一天的时间,某些行程就变得稍显紧张,哪怕从一开始就没安排得很满,但今天再浪费下去,可能整个行程表都得改了。
姜颜林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收拾好,可以随时出门。
她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未读消息,没有裴挽意的。
也不奇怪。
两个人从来没有哪次吵架,是像这次一样,心照不宣地选择回避问题。
以往的她们总是能解决问题。
因为姜颜林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而裴挽意又拥有同样强的控制欲。
只是现在问题并不是出在她们之间。
而回避问题的人,已经回避了很多年。
中午之前,裴挽意回来了,带了一只不知道在哪买的烧鹅。
她说是很有名的中餐馆,早上醒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吃,就去买了。
两人简单吃了午饭,就收拾好东西出了门。
裴挽意把自己的车开了过来,一直放在车库那边,每个月交着一大笔保养费,总算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两个都对波士顿不算陌生的人,故地重游,自然犯不着去那些游客扎堆的景区,行程表里本来还有一项波士顿美术馆,是姜颜林想去的,但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她就也没再提。
毕竟在某些人的字典里,“美术”能联想的词太多了,敏感肌,一戳就炸。
地广人稀的国家,像这样人气旺的城市已经不多,但要去点什么地方还是得开车,否则寸步难行。
姜颜林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街景,大多是一成不变的,和记忆里一样。
甚至车拐过某个路口的商店时,她还能隐约记起那时候去买东西的场景,一样的坐在副驾驶,一样的天气。
念头闪过时,就连姜颜林都感到了一点讶异。
她还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再记起这些点点滴滴。
其实很多人不敢承认,如果你拥有过多段情感,哪怕你尽力避免,也依然会在某个瞬间,忍不住将它们进行一些不可理喻的比较。
谁更热情一点,谁更体贴一点,谁又更爱你一点。
姜颜林收回视线,目光轻抬起,看向了正前方的后视镜。
从镜子里,她能看见裴挽意的脸,戴着一副张扬的墨镜,不可一世的姿态,举手投足都像是知道她自己有多好看。
花孔雀。
姜颜林弯了弯唇角,收回视线。
“获得”裴挽意这个人的过程,不可谓不惊险。
甚至一直到现在,姜颜林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将这根绳子牢牢地握在手里。
因为,一旦用力握紧,绳子那头的猎物就将明白一切。
裴挽意说一千次一万次的爱,都没办法让姜颜林真的相信,她的劣根性就到自己这里会痊愈。
所以关心不能宣之于口,在乎不能时时刻刻展露。
爱,更要隐隐约约地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