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日解剖
位置离林小七的家不算远,她和黎匀橙提前了几天回国忙家里的事情,打算把家里的情况搞清楚了就来和所有人汇合。
莉莉丝则是和陆斯恩一路出发,两人在机场碰面,买了同一个航班飞国内,一路上她都闲不下来在群里实时汇报进度,恨不得下一秒就能长出翅膀来飞到目的地。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她还带了个“惊喜”过来。
当裴挽意和姜颜林下了飞机,约好时间在机场的某家咖啡厅里等他们两人时,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背着登山包,先一步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起初姜颜林还没注意到他,一直埋头看手机上的消息,直到那人第三次在店门口晃了一圈过来,她想看不到也难。
裴挽意戴着墨镜,好整以暇地靠在椅子上休息,对那道身影视若无睹,一直到把他急得主动凑过来,用最烂的演技开口说了句:
“嗨,Mavis,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裴挽意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是啊,这么巧,昨晚上你还在晒安塔利亚的照片,今天就落地中国了。”
动作真是够快的。
艾伦假装没听懂她的意有所指,目光在她俩身上扫了好几圈,才笑眯眯地跟姜颜林也打了个招呼。
“姜,好久不见,你看起来真不错。”
姜颜林把旁边的椅子拉开,让他有地方坐下,才笑着问了句:“听说你最近在环球旅行,怎么今天就到中国来了?”
裴挽意就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必是有人“通风报信”呗。
艾伦才不傻,出卖谁也不能出卖自己的死党,就顾左右而言他地打着哈哈,话题从最近旅行去的地方到朋友们的近况,思维跳跃得一如既往。
直到莉莉丝和陆斯恩也落了地,看了消息找过来,几个人也算是聚齐了。
“动作真快啊你,居然比我还先到。”
几人租了辆宽敞的越野车,裴挽意在前面开车,姜颜林在副驾驶上搜导航,顺便联系早就到了的林小七和黎匀橙,留他们三人坐在后面说悄悄话。
准确来说,是莉莉丝一个人拉着艾伦说悄悄话,而搞明白了情况的陆斯恩只能装傻,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一路看着窗外的风景放松心情。
艾伦作为资深背包客,别的本事没有,查攻略和订机票的速度却是一流的,在莉莉丝提前通风报信了集合地点之后,就火速收拾东西赶了过来,完美地卡上了时间。
他挤眉弄眼地示意了一下前面那两个人,悄声问:
“那就是你说的大八卦?”
所谓“臭味相投”不过如此,莉莉丝一句“有大八卦看”就把艾伦忽悠了过来,连多一秒的思考都没有。
但现在一看,“好厚米”果然没有骗他,这一趟要是没赶上,他得把大腿都给拍青了。
大家上一次聚在一起,还是去年的夏天。
眼看着又一个夏天来了,艾伦反倒是最开心能跟朋友们见面的那一个,一路上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把所有人的近况给挨个盘问了一遍。
莉莉丝跟他太熟了,天天聊天打游戏,倒是没什么好问的,其余三个人就成了他这一路上的消遣,直到车开到了镇上的海边民宿,他才意犹未尽地消停了下来。
“这边的条件就没有上次你们租的地方好了,就三层楼高的民宿,但现在国内五一刚结束,空房间很多,应该就只住了我们几个人。”
姜颜林这一次帮着订了住宿,她毕竟还有个副业是能薅羊毛的,经验也丰富,能省一点是一点。
其他人都没什么意见,对眼前的环境已经很满意。
艾伦帮着拿了所有人的行李,等大家都挨个上了楼去选房间了,才凑到裴挽意的旁边,小声问: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就瞒着我啊,太不把我当朋友了吧。”
裴挽意刚把车停好,见他可算是忍不住来问了,才嗤笑一声:“有些事你还是别知道得太清楚了,对你不好。”
艾伦才不信,“你就直说嘛,我承受得住。”
他已经发现陆斯恩也对她俩的关系不意外了,合着就自己一个被蒙在鼓里,真是过分!
裴挽意挑了挑眉,干脆拍了下他的肩膀,很是平静地说了句:
“在你认识她之前。”
说完,就径直走进了民宿别墅的大门。
留艾伦一个人在原地头脑风暴,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听不懂中文了。
啥叫“认识她之前”啊?
那不就是去年夏天之前了吗?
去年夏天之前?
等一下,等一下,等会儿!
����不是,啊?
“看他那脑子,cpu都要烧了吧。”
二楼的窗边,莉莉丝拆了包薯片边吃边看外面的海景,对站在楼下的那个二傻子发出了一句无情的嘲讽。
陆斯恩已经在手机上查附近有什么娱乐设施和景点了,闻言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说实话,其实当时真的只有艾伦没看出来问题,另外几个都私底下跟我聊过来着。”
只不过大家都顾及到了朋友间的关系和面子,谁也没有去挑破,或者盘根问底,毕竟都是聪明人,没必要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只有艾伦,是真情实感地以为祁宁和姜颜林佳偶天成,而裴挽意压根没在这个故事里存在过。
所以他今天遭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有多强烈。
没多久,大家都选好了房间,也放好了东西,艾伦才一脸崩溃地上了楼来,直接一个熊抱到陆斯恩身上,大声哭诉:“陆,他们太坏了,全都骗我!”
莉莉丝看乐了,把最后一点薯片渣倒进了嘴里,才冷不丁地补刀了一句:“事实上,老陆是我们三人里最早一个知道的呢。”
艾伦立马松开了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崩溃了。
陆斯恩只能清了清嗓子,装作不那么心虚地说了句:
“这个故事,说来话长,我一开始也什么都不知道。”
要说崩溃,那也是不比任何人少的。
知道得太多,真不是什么好事啊。
三个人在二楼开小会,上了楼的两个人也没闲着。
姜颜林不知道裴挽意怎么选的房间,又选在了走廊上的最后一间,好在这回犯不着折腾两个房间了。
����但这真的是好事吗。
“这房间不好吗,这房间多好啊,坐在窗边就能看一大片海,也就比马尔代夫的海差了点吧。”
裴挽意在浴室里洗了洗手,又解开衣领擦了擦汗,才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海景。
姜颜林就知道她还惦记着没去成的马尔代夫,只能叹口气,说:“我又不是只有这个长假。”
留学生也和本地的学生享有同等的假期,下半年的假期可多着呢。
倒是某些大忙人,这次还是直接从国外飞回来的,忙得都快打不上每天的视频了,还在这里抱怨什么呢。
裴挽意像是能听到她在心里骂得多难听似的,头也没回地靠在窗边,说:“下个月我肯定抽得出时间陪你,放心吧。”
姜颜林可没说这种话,随口敷衍一句:“也不一定非要下个月吃那顿饭。”
“又口是心非。”
裴挽意转过身来,伸手把她拉到面前,圈住了她的腰。
“你看新闻了吧,我已经跟我爸撕破脸了,但他现在焦头烂额,管不到我身上。”
裴中书多的是没擦干净的屁股,裴挽意随便抖出去几件,就够他喝一壶的,更何况是外忧内患的火烧眉毛,在这种关头还要努力保住政府大力扶持的项目,早已是分身乏术。
哪怕他回过味来,猜到了是哪里出的问题,也来不及了。
裴挽意靠在姜颜林的肩上,放缓了呼吸。
她们很少聊这个话题,但裴挽意清楚,姜颜林是很聪明的人,有些东西哪怕不说,她也看得出来。
姜颜林拍了拍她的脑袋,片刻之后,才轻声道:
“无论你做到什么程度,只要你自己觉得痛快就好。”
人只要付得起代价,那么所作所为就都是自己的事,和旁人无关。
在条条框框如此繁杂的世界里,拼劲全力打碎的每一条桎梏,都是独属于勇敢者的胜利。
姜颜林叹了口气。
“我没有觉得这些事情是你的污点,也不会厌烦你有这样的出身和家庭。”
听着裴挽意在颈侧的呼吸声,她想了想,还是说出了那句:
“我只是会忍不住想,这些有毒的亲缘关系,是不是也曾经是你期望过的,又该不该真的彻底挖掉,一刀两断。”
哪怕从小离开了中国,到那样的环境里生活,裴挽意的家也是典型的东亚式家庭,那无形的连系会贯彻人的一生,让许多人深受其害的同时,又始终无法彻底割舍。
因为在某个隐秘的角落,人其实也在渴望着“生有所依,生有所归”。
如果真的用尖锐的刀刃割断了这些连系,那么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姜颜林抚了抚她的头发,在她的沉默中,开口道:
“也许你的父亲对你来说,就是一块不得不切掉的毒瘤,你能做到这一步,一定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裴挽意垂下眼,安静地听着。
姜颜林顿了顿,迟疑也不过是短短几秒。
最后还是将那些藏在心里已久的话,亲口说了出来。
“可是我觉得,你对你的妈妈是不一样的。”
那个在故事里好像没有能力爱自己、爱孩子的女人,曾经也是给过裴挽意最温柔的怀抱的。
姜颜林早已看明白,裴挽意最厌恶的也许是她的父亲。
但最恐惧的,或者说,最深受其影响的源头,一直都是她的母亲。
所以野蛮生长的路途上,她最无法忍受的,最不允许的,都是变得像母亲一样软弱可欺。
越是像母亲的特质,她便越要一个个从身上拔除,温顺,柔美,和传统概念上的关于“女性化”的一切。
似乎只有这样,她的人生才不会重蹈覆辙那样的悲剧。
姜颜林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头发。
在她安静的呼吸里,轻声问:
“等你要做的事情做完了,你想不想,回波士顿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