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第127章 骓不逝兮��穷途篇 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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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雁,到了。”
覆盖在她眼上的手落下,纳依慢慢睁开眼,方知自己是走入了一间帐中,待看清眼前之物时,不禁惊诧道:“这是……”
琉哈袍上血迹未清,寒露未散,只笑道:“新给你做的帐子。”
梁元和四年的仲夏,北朝斡邻部太师公主持可汗符节,亲统五帐军两万兵马,奉命征讨西方大邦高台国,自暮春进军一月后至阴山脚下,驻守阴山的曲出部扼守西去要道,五帐军遂安营阴山之东,与之交战。那曲出人最擅攀爬偷袭,前夜绕过峭壁,偷袭了一场五帐军营,这场偷袭虽失败了,纳依住的帐子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纳依随军所带之物不过几件衣裳鞋靴,余下皆是琉哈所赐,也不过是些金银,那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收拾时捡出来些烧不尽的,却也是狼藉得不能看了。
纳依依依望去,见帐中布置焕然一新,心头却提不起半分欢喜,只回头道:“公主……”她见琉哈脸颊还有厮杀时擦破的血痕,不禁心疼道,“不用亲自为我操这些心……你这么忙,哪一间帐子我都能住。”
琉哈却云淡风轻一笑:“你的事情哪里有将就的道理。”说罢边将她领了进去,挨着坐在床边,见纳依颈上系着的绿宝石,只道:“这东西……还贴身戴着。”
纳依也跟着摸了摸:“就这一个,怎么都丢不得。”又道,“幸亏戴着,不然就叫一把火烧了。”
“这东西烧是烧不坏的。”琉哈眼中流转着宝石的光辉,“因为……”
纳依抬眸问:“因为什么?”
琉哈刚欲开口,却听帐外人道:“千户脱列哥奉命参见太师公主。”
琉哈整理神色:“进来。”纳依却已站起身,侍立在她身旁,待脱列哥进来之后行了个礼,脱列哥回以一颔首,便对琉哈道:“公主,曲出人不肯接受我们的招降。”纳依微微抬起眼帘,前夜偷袭之后,脱列哥奉命至曲出部招降,如今不利,看来五帐军势必要在此地与曲出人厮杀一番了。
琉哈并未发作,只道:“辛苦了。”脱列哥行了一礼,踌躇着,终开口道:“曲出人不过是给高台国放马牧羊的罪户贱民,也不知如何这样忠心他们那主子。”琉哈沉吟道:“先下去吧,让阿儿答过来见我。”
脱列哥奉命出帐,纳依方才挨到她面前,替她揉了揉肩膀,琉哈反握她的手腕,只笑道:“出来打多少回仗了,怎么这一次这么乖巧?叫人可怜死了?”
纳依挑了挑眉梢:“伺候你还不乐意,回头不理你你就知道厉害了。”眼中却始终无法展露出笑意,反而有些忧心忡忡,此次出征前,琉哈照例请萨满占卜,但结果并不如意,虽然琉哈以那老萨满与忽都勾结在结果上做了手脚为由,并不承认这卜算结果,但纳依私底下又问了察兀儿老人一番,结果却更是凶险,她如何能不担忧?但又不能扰乱琉哈之心,只一路强压着心中忧患,对琉哈万般依顺,不愿她半分不怿。
“曲出人……”纳依寻了个话头,“不听话。”
“那就打。”琉哈道,“能用马刀解决的事情,便不算什么事情。”
“方才脱列哥说,他们只是高台边境给高台人放马牧羊的罪民贱户?”纳依道,“这是怎么讲的?”
琉哈只道:“你的小脑瓜把书读去哪里了?”她话中并无嗔怪之意,纳依便央求道,“你教教我,让我知道就是了嘛……”琉哈将她揽在怀里,由她在自己腿上坐了,“高台国主姓周,这件事你还记得吗?”纳依颔首:“记得。因为他们的祖先受了梁国人的封,领了梁国皇室的姓氏。”
“对。”琉哈道,“所以其瑟之前,高台王表上的历代国王都姓周,他们的国家在梁国的典籍中也不被称为国,而是高州。高台除皇族外还有五姓贵族,这些贵族就是当年在高州的梁人与高台国中贵族婚配生下来的后代,直到其瑟……”
纳依眼睫扑簌簌一眨:“我记得了,直到二十年前,其瑟杀了他哥哥,然后自己当了女王。废除了梁国赐予的姓氏与名号,改国号为高台,意为雪域之国,自封为光明佛母孔雀明王!”
琉哈笑着夸了她一句,便道:“翻越阴山就是不烟高原北部的西界檀水,另一条进入不烟高原的路则在布尔塞山之西的古道,是入高台的南部通道。曲出人其实是高台人的一支,因为祖上获罪,被发配到阴山脚下牧马放羊,因与海别人、溯叶人、别索人、梁人等互相往来,渐渐生出一族来,因他们改信了长生天,便不被信佛祖的高台国接纳,而中部草原上的人呢,也不接受这些高鼻子的西土人,他们无依无靠,便守在商队西进咽喉,以打劫商队为生。其瑟为王之后将曲出部人纳为国民,由他们镇守北方走廊,可惜其瑟登基不过十余年,曲出人被驱逐排挤却已有百年之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自然也不被高台国真正接纳。”
纳依一副了然之色:“怪不得脱列哥说他们是罪民。”
“他说的倒也没错。”琉哈道,“其瑟虽强令国中贵族平民皆信奉佛法,但却对臣服部落表现出历来高台统治者都没有的宽容,其可见志不小。”
二人还未说完,阿儿答已在帐外求见,纳依亲去撩帘请她进来,阿儿答见她也在,不禁露出一二分玩味之色,匆匆扫了她一眼,便向琉哈行礼。
“这里没有外人,坐吧。纳依,去倒茶。”琉哈道。
纳依应了一声,走到炉边才发现冷壶里什么都没有,只好亲自去拿茶叶与牛乳来,生火烧炉子,一气呵成。
琉哈对阿儿答道道:“曲出人拒绝了脱列哥的招降。”
阿儿答闻言便冷笑:“这群不知死活的高台看门狗。”
“我们偏要进他们的国门,只能把这些看门的狗杀了。”琉哈道,“只是他们的古列延很难攻破,强攻恐损伤过重,是以,我想你领青帐军的四千人,在阴山与他们交战,尽量拖住他们,而我与脱虎分南北两路,率骑兵轻装奔袭,绕过他们的工事,从后方合击。”
阿儿答兴奋不已:“好主意!”
纳依本来在倒茶,脑中徘徊着高台国的事情,被她这样一叫,惊得手里的铁钳掉了地,琉哈与阿儿答闻声看来,眼见纳依慌张拾起来,脸上颈上红透了一片。
阿儿答笑道:“公主,你这小军师忒笨手笨脚了些,依我看拎出去打一顿就好了。”纳依横了她一眼,阿儿答又托着脸颊笑道:“还瞪我?打两顿!”
琉哈低声问:“雁雁,没事吧?”
纳依摇了摇头,匆匆倒了茶,一杯奉与琉哈,一杯递给阿儿答,阿儿答接过茶来,歪着头道:“让我看看,怎么无精打采了?昨晚……你家公主没哄得你开怀?”
琉哈微微皱了皱眉,纳依却已透红着脸,掉过头向琉哈告状:“公主你看她!她不是好人!”
阿儿答喝了口茶:“那就是小孩子长大了在思春呢。”她看向琉哈,“你的小百灵鸟心要飞走了,你且不怕?”
琉哈看着纳依羞得满面无措,伸手轻把她揽到身后,对阿儿答玩味道:“阿儿答姐姐,苏姑娘这次留守后方,恐你帐中寂寞,要不还是把她接过来,就叫纳依去接如何?”
“你可别,纵着这小孩子去和阿苏告状?”阿儿答连忙打住,赔笑道,“好了好了,好妹妹,姐姐不逗你了。”又对琉哈微嗔,“小孩子不能惯着,把她惯得无法无天了,将来就管不住了,心就飞走了。”
纳依躲到琉哈身后,冲她瞪了两眼,却听琉哈轻声道:“她的心飞不出我的手里……”一时心中只泛起热来,暗道,我的心一辈子都在公主心里……
阿儿答调笑她两句,喝了茶,领了军令,便要去整顿兵马,临出帐时,却叫了纳依过去,纳依蹭了过去,随她只见阿儿答从怀里取出一条手帕来,上面绣着只的雁,纳依接过时,只听阿儿答道:“阿苏问我你的生辰,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生辰,只记得你是春天过去夏天到来的时候被琉哈带回来的,她就绣了条手绢给你。”
纳依眼中惊喜不已,阿儿答见她喜爱,只笑道:“所以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此时的草原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历法,牧民只以四时节气,各色花开,河流涨落来大致确定时节年月。纳依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生下来的。”
阿儿答道:“我就说如此。她出身梁国,听说梁国人在意这个,人人都有什么……什么生辰八字?咱们草原上的孩子哪讲究这个。”又看纳依,“好好收着,弄坏了,回头我就和她告状,然后打烂你的小手。”
纳依白她一眼,抱怨道:“苏姐姐不在,你一打起仗来脾气就坏,不像公主,公主就不会和你一样。”
阿儿答悠悠看了一眼帐帘,低声道:“此番征战高台不同以往,这些日子你与公主相处时,多乖巧些,不要惹她生气。若她有坏脾气刻薄你的时候,一时伤你的心了,你也先忍一忍,留待日后仔细叫她补偿你。”
纳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记得。”又颇为郑重地道,“我一定不叫公主烦恼。”心中却想,公主哪里会这么对我。
阿儿答揉了揉她的发,一笑间转身离去,唯有长身在夕波红处渐行渐远。
纳依攥着手绢回到帐子里,琉哈只在案前端详斥候上报的地图,琢磨着行军的路线。她一贯认真起来时,纳依也不出声,要么在一旁静坐着,随时服侍她,要么就自己拿本书跟着看。如若不是在战事,这样好的光阴,只多说不出的柔情缱绻,可惜金戈铁马,什么柔情蜜意也都只能留待后来。纳依隐隐从阿儿答处听说了琉哈得罪人皇王的秘事,但阿儿答不愿多言,旁人更不能透露,纳依只能猜测是为琉哈拒绝人皇王将自己赐予卫实王子的命令,心中更是大为感动与负疚,立誓绝不辜负琉哈一片心意。
她想到有关卫实与其瑟这对姑侄的传闻,说那其瑟杀了自己亲哥哥一家,却独留下卫实一个活口,十数年教养,却又一朝动了杀心,一路追杀他到梁国幽州土地上去,偏叫自己救了,他不图报恩也就算了,竟然还要恩将仇报?更有没眼色的,竟觉得那卫实求娶她是抬举她,是她的造化福报……
纳依想,放他们的狗屁去吧,那卫实王子有什么好,若不是一个王子名号,也就是个没眼色没能耐又自以为是的男人罢了,也不知哪里来的胆气要娶自己,半点自知之明没有,恩将仇报,黑心肝!
且他就是个王子又能怎样,天底下那么多国,就有那么多国王,更休说有多少公主王子了……他就是王子,那我的公主还是公主呢,同是一国之主的儿女,公主可比他高出多少来!
纳依想,我的心只能给公主,是半分也不能给他的。
他不行,普天之下不是公主的人,全都不行……
她这样怔神想去,不觉案上灯烧得暗了许多,琉哈起身挑亮些,见纳依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向来是流光溢彩,顾盼生辉,此时却不知遐思什么,直勾勾一动不动,不禁好笑,轻轻敲了一下她的眉心:“魂儿呢?是不是飞了?”
纳依回过神来:“公主!”
琉哈只轻声在她耳畔道:“看来不把你这颗心关去笼子里,倒真的是如阿儿答所说,要飞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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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一万五算什么,我写完了。
纳依: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珍惜我最后不多的出场吧!
耶
谢谢大家
第128章 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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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依对上琉哈的目光中的笑意,慢慢摸到她的手臂,将头枕在她肩膀,细声道:“是你的,都是你的。”琉哈将她扶到怀里,由她躺在自己膝头,抚着她的鬓发,慢慢摸到耳根,流连她耳垂上米粒大小的银珠,纳依被她一摸,痒得缩在她怀里笑出来:“别,别摸……还没大长好呢。”
琉哈注视着那处的柔软,因嫁娶婚俗中一件不可或缺的聘礼便是耳坠,草原上的女孩子成年行礼之后便可以穿耳孔,她忽然想,原来那个在别索河畔被自己带回来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如同鲜花一样绽放,雏鸟长成大雁一样能够高飞了:“疼吗?”
“还行。”纳依低声道,“回回儿手艺好,像是被蚊子咬了一样,不过刚打好那几天有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
“嗯……”琉哈绕过那处耳孔,轻轻揉捏她的耳廓,“你还记得我要给你什么吗?”
纳依笑了笑:“当然记得。”
“等这次仗打赢了,我就给你。”琉哈道,“在此之前,不要戴别人给的,好不好?”
“嗯……”纳依贴在她怀里,摸着她腰间宝带上的刀鞘,“都听你的。”
二人温存不过片刻,脱虎即带着人过来,纳依只好坐在一旁听,却是为卫实王子所率军队已自南路西进,翻越布尔塞山进入不烟高原境内,此时正值夏季,山雪消融,水草丰美,正是开战的好时节,卫实又熟知进军路线,有他率领的一支军队西进,只待琉哈攻下曲出部,二人相会于不烟高原,届时既有向导,攻下高台便指日可待。
听到此处,纳依终是放下心来,古来用兵,向来是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五帐军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想来那萨满卜筮之言,也不能笃信。琉哈用过晚饭,便升帐议事,行过酒礼,布置军务,命阿儿答率部正面佯攻败退,自己亲率军队绕过曲出部夹击。
展眼已过了三更,琉哈只和衣在床上养躺了片刻,纳依以腿为枕,就这般静坐在床头,听着帐外鼓角阵阵,蝉声窃窃,她甚至能听到风吹过古列延旁的军旗猎猎,听到士卒牵出食槽旁的战马的脚步,听到呼啸的鞭声叱咤,听到天亮时铁骑翻越群山、马刀挥向敌人的厮杀,听到琉哈挥舞银缨长枪,血溅在她的衣袍上,她的心跳如同鼓声一样沉重而响亮,她的目光如同天神英武而光明……
纳依慢慢合上眼,帐中只有两人平缓的喘息,越是大战厮杀生死以已,琉哈就越是平静,如同蛰伏的猛兽伺机而动。她知道胜利与荣光一定会属于她,她会沐浴着金光凯旋而归 ,无数热烈的目光都会落在她的肩头……
催促的鼓角响彻在整个营地,床上合眼歇息的琉哈几乎在一瞬之间便恢复了精神,纳依为她取来披挂战甲,抚摸盔缨。
阿儿答的前军已然出发,琉哈整顿甲胄,已透过帘幕望到了帐外摇曳的营火,纳依的眼下泛着乌青,琉哈用指腹轻轻摸了摸,柔声道:“睡一觉我就回来了。”那纳依只笑:“我睁着眼睛等你回来。”
“你的眼睛比翠雀花还美呢,被你注视永远都是我的福气。”
纳依抱住她,这样的分别,自她幼年时便上演了无数次,那时她只期待着她的凯旋,与众人一同祝贺她的胜利,但年岁见长,渐渐理解每一次生离背后都可能走向死别的深渊后,她的目光便不再那样殷切,那样热烈,那样期待……反而变得更加忧伤,更加不忍,更加恐惧。
琉哈摸了摸她的头,渐渐离开她的怀抱,因为分别是注定的,那么再长久的惜别也只是顷刻。她走向帐外,在漫天星河的照耀下,消失于欲曙的天光中。
纳依凝视着缓缓落下的帘幕,不安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她慢慢扶着椅子坐下,环顾着空空如也的寂冷军帐,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样的分别还要在她此后的生命上演无数次,无一不是摧人心肝。
一如察兀尔萨满的预言����福星的照耀与灾难的阴云一同笼罩她漫长的生命。
阿儿答在天明之际围攻曲出人的大营,且打且退,将曲出人引出古列延,鏖战在两军阵中。与此同时,琉哈所率轻骑急渡曲出部南部的河流,绕行至其部之后,与阿儿答夹击,曲出人腹背受敌,正午之时,已是满山尸骸军旗枕藉,曲出人被杀了大半,残部向西逃窜。
纳依面对着墙上地图,估算着琉哈的行军进程,高台国倚仗不烟高原的地势为屏障,在东部边界只有曲出部一处驻防,攻下曲出部,西进不烟高原便再无阻碍,只是……纳依望着西部空荡荡的版图,不烟即千里无人之意,在草原的传说中,长生天将一切恶毒与凄凉都流放到了那里,是以草原的铁骑甚少有穿越不烟高原进入雪域佛国的记载,没有人知道翻越过高原之后所面对的又该是怎样的景象……也许更凶恶,也许更危险,也许她们的分别还要再次上演。
回回儿端着饮食走入帐中,见纳依忧忡地坐在��图之下,身影忧惶而落寞,不禁心生一阵揪痛。她不明白那样风光而热烈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沉沉暮气,那个人占有了她的心,也带走了她的笑容……
“小答剌罕。”回回儿生出一抹笑容,“过来吃点东西吧。”
纳依慢慢转过身,向她招手:“回回儿!”
回回儿走过去,低头道:“你脸色好差,是没睡好没吗?”纳依揉了揉脸颊,笑道:“没有。”她拉着回回儿坐下,握着她的手,“我一直都要问你来着……我不是让你在阿苏姐姐那里吗?你怎么还是过来了?”
回回儿低声道:“后方没意思,你衣服都带走了,我没什么能给你洗的,苏姑娘又不让我给她洗衣服……”
“除了洗衣服, 还可以做别的啊……”
“我不想打铁了,胳膊会粗成碗大。”
“你可以去玩啊……”
“打仗呢,而且我从来不会玩。”
“那看看书……”
“我不认识字。”
“那织羊毛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