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细作 第15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我已出言阻止。”琉哈神色冷然,道,“但你依旧刺伤了他的眼睛。他的父亲是父汗称汗之日亲封的的那颜贵族,而你只是我斡鲁朵里的奴隶。札撒令上规定,奴隶伤主,要偿命,你想因为他的一只眼睛而丧命吗?”

“人不害我,我也不会去招惹,是他自己不长眼,那还要眼睛作甚。”纳依道,“可札撒令上也说,臣下冒犯主人,侵夺或盗窃主人的财物,一样要受罚。”她跪在琉哈面前,抽着鼻子,低声道,“公主,我被他扔在地上摔的时候你没有看见,若是你回来晚了,我就要被他摔死了……”

--------------------

踢裤裆和捅脖子将成为水娃日后的杀招。

琉哈:其实我搞的应该是纯爱吧

若水:你最好记住你现在的话。

第23章 忠贞

============================

她说到此处,琉哈神情动容,立即低下头道:“让我瞧瞧……”可纳依却固执地躲开了,跪在琉哈膝前,神色凛然,“瞧与不瞧都不要紧,只是公主……你真的要为他而抛弃我吗?”

琉哈神色坚定:“我自然不会。”

纳依咬了咬下唇,明亮的双眸凝视着琉哈:“那您救救我好不好……阿勒兀思定是受了议妃的指使来杀我的,一定是因为那晚我看见了……看见了……”她低下头,没有再说,但二人心知肚明。

琉哈一听到这里,顿时又想到纳依所言的情形,不禁道:“议妃是父汗的偏妃,是月伦妹妹的母亲,我父汗有许多妃子,她们有很多,也许很久都不能见我父汗一面……她那样做,其实也无可厚非。”

毕竟寂寞是一种情感,而情感不论男女,不分高贵,都是平等的。

纳依却不解,问道:“可她不是做了对大汗不贞的事情,想要掩人耳目才来杀我,你怎能替她说话呢?”

琉哈道:“因为我觉得忠贞是相互的。我父汗如若不能全心地珍爱议妃,那他便不能要求议妃也为他保持贞洁。”她垂下眼眸,抬手抚摸了一下纳依的脸颊,不禁笑道:“你这么小,该怎么叫你明白呢……就是,纳依啊,我要求你对我真诚,那么同样的,我也不允许自己欺瞒或是伤害你,只有这样的忠贞才算是忠贞,而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无理地束缚与苛求。如若我利用你,伤害你,却依旧要你对我忠贞无二……”她叹了口气,“那我也实在太无耻了。”

纳依听得愣怔,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来,她只是想起,在遥远的中原,那里的男子会用戒条规训他们的妻女,要求她们对自己、或是另一个男子保持纯洁的忠贞之心,如若她们有所违逆,就会声讨,甚至诛罚这些女子,可却没有一个人要求这些男子,要同样地给予女子尊重和爱惜,给予纯洁和忠贞的一切。其实她从很早的时候就不明白,男人既然创造了这些他们让为是正确的规则,那他们自己,又为何不去遵守呢……但在那里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她不禁喃喃道:“其实您不爱护我……我也会对您忠贞的,因为我很仰慕您,而且知道……您一定会保护我。”

琉哈笑了笑,捏了捏她的鼻尖:“不必你来说这些哄我,我本就不会叫阿勒兀思再来害你的。”

纳依得了她这句话,虽放心下来,却依旧忍不住问:“可我戳瞎了他的眼睛,他怎会善罢甘休?”

“如今知道怕了。”琉哈哼声道,“方才怎还那么威风呢?”

纳依慢慢站起身,低着头坐在琉哈面前,琉哈知道这便是不好再数落这个小东西了,便缓缓开口宽慰道:“纳依,我过去不曾理会议妃的事情,是因为我并不觉得她的所作所为有任何值得我参与的理由,但既然她敢指使阿勒兀思来害你,那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那……那您要怎么做呢?”纳依有些忧神,“您也不能整日将我揣在怀里,总有叫他找来的时候,我又打不过他……”

“如今打不过了方知道后悔,早叫你练功勤奋些,你这三心二意的小脑袋就没有听进去过的时候。”

纳依委屈道:“还不是你纵容的……”

琉哈立即给了她屁股一板:“我迟早要教训你这张没遮没拦的小嘴巴。”

纳依托着脸颊,轻声叹了口气:“那您也要先救救我,我要是没了命,您去哪里教训我……”

“月伦妹妹的婚礼结束之后,我会亲自禀明父汗事情的始末,如何处置议妃,便是父汗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只怕是要委屈你一下了。”

纳依神情流露出不解:“会很委屈吗?”

琉哈沉吟着笑了笑:“也不会太委屈。”她薅了薅纳依的发,“毕竟我舍不得你太委屈……”

二十岁的斡邻琉哈此时所说的一切都是坦诚而真实的,她对于纳依的感情,或许还称不上爱,但至少是喜欢的,而这种喜欢就会驱使她来保护和爱惜着纳依。

也正因如此,二人的感情会在之后的光阴中飞快地滋长,又在最浓烈之时迅速地凋零。

只因这种感情不掺杂任何欲望,所以格外的纯净而热烈,让人充满着奋不顾身的胆量和一往无前的勇气。但也正因为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这种感情同样脆弱得,根本禁不起任何打击。

后来的同样很多年里,斡邻琉哈所经历的每一场光辉与落魄都有周若水的生命在徘徊,而她最光辉的胜利与最悲惨的惨败一皆是拜周若水所赐。

她在一个个午夜梦回的深夜辗转反侧,知道自己哪怕经历了背叛,却也无法真的放下这个人,这让斡邻琉哈懊恼非常,可她无论如何也不明白原因所在。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来自南朝梁国的细作也用同样的爱去占据了琉哈的心,正因为所有的感情都是真的,背叛才那么刻骨铭心。

但这依旧无法给现在的两个人以任何的警示。

生命的轮回周而复始从不停歇,一如草原的冬日度过了最寒冷的时节,哪怕万物依旧死寂如灭,却根本不能阻止那场盛大而热烈的婚礼的到来。人皇王的小女儿月伦公主终于在她华贵而耀眼的斡鲁朵等来了迎接她的丈夫帛律,而她的父亲人皇王斡邻兀卢也为她在整个斡邻部准备了盛大的出嫁仪式。

这场盛大的仪式之前,人皇王的中军护卫阿勒兀思被琉哈公主下令刺瞎了一只左眼,无论阿勒兀思如何请求人皇王做主处死那个胆大包天的奴隶,当人皇王问及琉哈时,她的回答都只有一句:“这是我所下的命令。”

人皇王再问及原因,琉哈的回答是:“当年,我们的先祖受长生天的感召,接纳了臣服于斡邻部的阿勒人,所以今天他们才能像我们养活的牲畜一样成为父汗的臣民,而我既是父汗的女儿,亦是他们阿勒人的主人,阿勒兀思擅闯我的斡鲁朵,是对我的不敬,主人处置不敬的臣民,这是长生天赋予我的权力,也是札撒文书上的规定。”

“那是因为琉哈公主的奴隶偷盗了议妃的金镯!”阿勒兀思瞪着仅有的一只右眼,“我只是要让这个奴隶受到惩罚!”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琉哈神色冷然,直视阿勒兀思,“也敢惩罚我的人?”

人皇王并未在意一个阿勒兀思,阿勒兀思的父亲并非他所意中的老臣,也并非随他出生入死征战多年的爱将,甚至连参与贵族议事的资格都没有,他甚至不觉得琉哈的处置有如何不妥。只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便必须要给出一个结果,何况这里还有他心爱的玉微议的事情,玉微议关联着月伦,而月伦已然成为了维系斡邻部与色楞部的一条纽带……人皇王慢慢抬起那双英武而威严,如鹰似狼的厉目,对琉哈道,“你的奴隶盗窃,是真的吗?”

琉哈颔首:“她偷盗了议妃的镯子,但念及她还没有车轮高,我已将她囚禁在了马厩里。”

陪侍在人皇王身旁的莎里古真妃轻声笑道:“一个没有车轮高的孩子,估计都不认得什么是黄金,大约就是看着好玩便拿了,过后就忘记了,怎么能算是偷盗呢……”她捧着一碗马奶酒,轻抚着人皇王的胸口,美艳的双眸流连着,那是能让天底下的男人都为之动心的风情,“札撒令上有敬老护幼的规定,老人与孩子犯错是要从轻处罚的,叫琉哈公主打一顿那小孩子就是了。这件事若是叫月伦公主知道,以月伦那样温柔的性情,只怕都不忍心责罚了。”

人皇王听罢,神情愉悦,笑道:“既然如此,便到此为止。”他捉住莎里古真妃的手相戏,再不曾看帐中忿忿不平的阿勒兀思父子,只是对琉哈道,“你妹妹就快离开家了,忽都与休庐没用,还是要你去陪陪她……”

琉哈道:“女儿明白。”

阿勒兀思不肯罢休,却被其父拉出了金顶大帐,阿勒泰望着阴沉的天空,看了看儿子残缺的眼睛,叹息道:“孩子,我们还是回去吧。”

“父亲����”阿勒兀思道,“难道我就要受这样的屈辱吗?”

阿勒泰叹息道:“难道你还能去杀了那个奴隶吗?”

“我誓杀那个贱奴。”

--------------------

谢谢大家,耶

第24章 葬雪

============================

凛冬严寒的草原万物肃杀,琉哈公主的斡鲁朵死了个小奴隶,人是关在马厩里冻死的,用一张烂羊毛毡子裹着,到远处山谷里扔了。

是以阿勒兀思只看见那双露在外头冻得发青的脚。

他抬起套着棉靴的脚,在那只纤细的冻得发青的脚踝上狠狠一踩。

果然没有动静。

阿勒兀思冷笑了笑,觉得实在便宜这个贱奴了,俯身去揭那张羊毛毡子。

就在将揭开一角时,忽然有什么东西迎面洒了过来,阿勒兀思躲闪不及,那东西洒进他仅存的一只眼中,顿时就有灼烧般的剧痛传来。他惨叫一声跌坐在地,那羊毛毡子里的人却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灰,将一同卷在羊毛毡子的靴子套在脚上,才慢悠悠地走到在地上惨叫翻滚狼狈不堪的阿勒兀思面前,抬脚在他脸上踩了又踩。

纳依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极锋利的匕首,对准阿勒兀思的手腕割了下去。那刀极其锋利,筋脉立即就被挑断,纳依又对准他的腿如法炮制。

“你就不该来招惹我。”有血溅到她鞋子上,纳依抓了把雪,抹了抹弄脏的鞋子,嘲讽道,“哎,你不是个大力士吗?爬起来打我啊!还摔我!你居然还敢摔我!”那鞋子是擦不干净了,她冷眼地上阿勒兀思的挣扎,觉得像极了一条蠕动的脏虫子,只听他哆哆嗦嗦地骂道:“贱女人����”

从他手脚流出的血染红了冰原,纳依拧着眉头,蹲下身,反手握住匕首的刀鞘,对着他牙关狠狠砸了下去。再坚硬的身躯也敌不过刀剑的威力,不断有骨裂牙断的声音在肃杀的冰原响彻,“既然你这么喜欢月伦公主,那就用你的血染红她婚礼上的长裙吧。”

散落在地的牙齿混着血,阿勒兀思骂得也含糊,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纳依本想杀他灭口,却觉得一死实在便宜这个人,擦干净刀鞘之后,又抬脚往他脸上碾了又碾,翻着眼底孩子气的笑意,像是在玩一件有意思的玩具般:“你们北朝草原上的人,原来也只有一条命呀?这儿附近好像是有狼呢,不知道狼啃起人来是不是像嚼羊腿一样……”

她冷冷地剜了一眼,将他的头踩进雪地,转身离去。

料峭的寒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她骑上阿勒兀思那匹黄骠马,一路奔回琉哈所在的营地,悄悄摸了回去。琉哈早已和衣睡下,唯有炉火依旧旺盛地燃烧着。

纳依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定血味儿已经洗得干净了,本想躺到那张矮床上,可手一摸,整个被窝都是冰凉的,她呆呆地看了看,觉得自己实在太冷了,似只有琉哈那里暖和一些……

她想,我就躺一会儿暖和暖和,就一会儿,小一小会儿,想到这里,她立即脱了袍子摘了靴子,小心翼翼地爬上了琉哈的床,将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就算挤在床上也不会妨碍琉哈,等天不亮就起来,公主不会知道的。

纳依闭上眼,渐渐就睡熟了。

当她把冰凉的脚再一次贴到琉哈小腿上时,一直隐忍不发的琉哈终于忍不住,恼火地揭开被子要将她踹下去。可她一坐起来,只见纳依正好翻了个身,鼻子抵着她的膝盖,只露出一个精巧的鼻尖来,脸上的笑容仿佛做了什么甜梦一般,顿时就作罢了这念头,将她捞到怀里,将那双冷冰冰的脚握夹在腿心捂了又捂,终于热起来才肯松开。

纳依比他小得多,缩起来时背弓得像个虾米,微微张着唇鼾气,也不知是做了梦还是怎的,时不时咕哝两句。她睡熟了便不老实 ,来回地扯被子打滚,琉哈此前只让她在帐中的矮床上睡,头一回把她捞到自己床上就被折腾得一夜难眠。后半夜琉哈干脆就睡不着了,坐起来把她的头发拢在掌心编起辫子来。那如同丝绸一般光滑、乌木一样漆黑的长发,一向是只有长生天最珍爱的小女儿才能拥有的……琉哈微微合上眼帘,她是真的很喜欢有这么一个小东西的感觉。

“啊……我的头发!”

天亮时,苏醒过来的纳依猛地叫了一声,这一声惊动了五更天才躺下的琉哈,慢慢睁开眼打量着这个花容失色的小丫头,随即忍不住露出笑意。

纳依抱着头发,那头发两条发辫被绑到了床头,她整个人都被栓在上头似的。听见琉哈的笑声,纳依顿时哀求道:“公主……公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爬你的床了!”她拽了拽两条发辫,可怜地望着琉哈,“给我解开好不好,求求你……”

琉哈慢慢坐起身,捉住她的脚,对准白嫩的脚背来回抽了两巴掌:“还敢不敢把冰凉的脚往我身上贴?”

纳依哪里知道自己睡着了为非作歹,但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连点头:“不敢了不敢了……”

琉哈犹不解气,抱着手臂,打量着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样子,像极了被拴住脖子急得嗷嗷叫的小狗。

纳依欲哭无泪,伸手按了按琉哈的膝盖,又扯了扯琉哈的衣裳,乖巧而无辜地哀求着:“公主……我头发要断了……”

琉哈低垂下眼。

纳依解着辫子,望着罪魁祸首,不敢怒也不敢言。

琉哈擦干净脸,又捏着她的头给她抹了抹脸颊,这才道:“回来时可有人见到?”

纳依摇了摇头:“没有。”

琉哈颔首,又问,“阿勒兀思呢?”

纳依踌躇着,终是道:“他要杀我,我扔了他一把石灰跑回来的,不知他如何了……”

琉哈沉吟着,捏了捏她的脸颊:“也就你敢这么胆大妄为。

纳依抿着唇,跪坐在床上:“公主,如若果真是议妃要杀我,才指使阿勒兀思来……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当然。”琉哈道,“如果不是因为月伦,她早死了。等月伦嫁到色楞部,我就会向父汗揭发此事,到时一切全凭父汗定夺就是。”

纳依道:“您……是为了我吗?”

琉哈不觉一怔,叹息道:“我总不能真的让他杀了你。”

纳依垂下眼眸,心中十分受用。

“纳依……”琉哈忽然道。

纳依抬眸:“公主?”

“你真的没有杀阿勒兀思吗?”

纳依瞳孔微震,立即道:“我……打不过他。”

“罢了。”琉哈并未生疑,“我来杀就是。”

纳依惊诧道:“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