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细作 第117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人群中有同伴问:“奚齐,我们要到哪里去?”

奚齐想了想,指了指南方的土地:“我们和大雁一样往南去。”

有人附和:“秋天了,每一只大雁都会往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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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齐:以我的表现后面可以加戏吗

小沟:啊?

第207章 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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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雁要在秋日飞向南方,那么孤注一掷北上的那只雁,便注定是离索之身了。

漠南的军队前锋在色愣河畔与漠北交战,以三万抵七万的悬殊实力,依旧将休庐引以为傲的前锋铁马杀穿,两日夜的厮杀将整条色愣河的河水染成了污赤色,夜风萧索地吹起弥漫血腥的雾气,交织成中原华贵的薄绡一般覆在枕藉的尸骸上。有秃鹫呼朋引伴来啄食,看见的人也懒顾于此,甚至连伸手挥走也不愿做。寒鸦抖着老翅,苍凉的悲鸣好似一阵阵古老的歌谣。

三十岁的斡邻琉哈踏上祖辈杀出草原的旧路,却将战争再一次带向草原,这虽并非她所愿,但死亡与战争的阴影长伴她的生命,却是从她降生在这片土地之时就注定了的。

她只是不再逃避,甚至直面战争。

筚篥声飘过河面,顺着一望无际的波涛旷然散到天边,从和林城中向高山望去,暗青的山峦起伏连绵,一如她对过往的绵绝思念,早已被人遗忘,包括她自己,也不再记得这里曾留下过的哭声与笑声。

冷风直钻胸膛,穿透她身上的袍子,在江南与洛阳都很少、甚至几乎没有这样猛烈的寒风,呼啸着,恨不得将人凌迟一样锋利。她放下吹奏的筚篥,被折断过手指的旧伤其实早已养好,握刀射箭皆不在话下,唯独操纵这样精致的器具总是深感无能为力。

她叹息的呵气很快化作一缕白烟,在冷风中被撕得粉碎。

刚站起身时,自身后伸出的手如落下的黑幔遮蔽了她的视线,她对寒冷、黑暗与锁链的厌恶在这一刻尽皆放大。

女人的笑声好似一场美丽的梦,引诱着迷途的人。

若水将她的手扯开,后退了半步,与她相隔一段足以看清却又不会给她亲近的机会,方才抬起头来,用那双夜色下泛着冷意的眼眸注视着眼前人。

也绰无奈又无辜地叹息:“不要总是像兔子一样提防着喜欢你的人。”

若水冷笑:“你是休庐的大妃,我是琉哈的奴隶,你说你喜欢我?这和要一头羊相信狼不会吃它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柔弱的羊羔,我也不是凶残的母狼。”也绰笑着,美目愈发迷路,“有没有人说过你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像是系上游丝就可以操纵的精致娃娃,却偏偏有自己的心,引诱着人想将你驯服,穷尽手段也在所不惜……”

若水陡然打了个寒颤,这目光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从骨子里泛起一阵冷意。

“只可惜。”也绰蓦地一轻笑,“这个娃娃的心早早给了别人,心怀爱情的娃娃庸俗得让人没有欲望,连你的漂亮身体也变得乏味了。”

若水道:“你们这些人,都叫我恶心。”

“你最好不要太惹我生气。”也绰揉了揉眉心,半阖着的眼眸却始终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要我想,随时都可以将你带走,带去一个没有人会找得到的地方,把你关在那里,用尽一切手段来拷问你的心,看着你的高贵与在腐烂中消失,美丽反而更加迷人……”

“很可惜。”若水负手一笑,“当年有人这么做过了,她的结局……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送你一样的。”她默然良久,见也绰不答,忽然笑着摆了摆手,“何况我也不是一个高贵的人,只是个身躯下贱心也下贱的淫荡的奴隶,我和不少好姐姐都睡过觉,她们都说喜欢我,你又比她们好到哪里去?”她忽然向也绰走近,打量道,“我听人说,你是狐狸精,还是白狐狸变的,怎么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她伸手,流连在也绰的腰间,戏谑道,“姐姐,在荒野也很有意思的,就是现在太冷了,我们还是回帐子里去……我很喜欢粗暴一些的方式呢。”

也绰望了她须臾,忽然轻声道:“你的眼睛在说谎的时候会格外的亮。是不是你那个可怜的朋友死后附在了你身上的缘故?”她不待若水回答,捋了捋被吹乱的长发,似有若无地一笑,“你的生命还很长,等战争结束,只要你想,这世上有的便没有你得不到的。到时再回到斡邻琉哈身边的人,会甘心再做一个她存放思念与情爱的容器吗?”她摇了摇头,微垂的眼睫落满了月光,“好孩子,还要一块更富饶而多情的土地在等着你,那座牢笼华美异常。”她转过身,仰头望向山峦间银钩一样的明月,“如若不想再度陷入被囚禁的命运,战争胜利的那一天……就快逃吧。”

若水怔怔听罢,不觉寒意覆体,却终究不信:“天地广大,自有我的去处,凭它什么高山险阻,激流深水,全都拦不住我!至于你……”她冷笑一声,“战争胜利那一日你就会死了,再也看不到了!也就不劳你来费心!”

后来数月的战场上,漠北的胜利总是少于失败,一向骁勇草原勇士终于在自相残杀的战争中疲于奔命,投降到琉哈处的人越来越多,其中甚至包括当年拥立休庐为汗的几支贵族。

若水静静地观察着漠北汗庭的变化,长久的诡异平静告诉她,休庐在等待和盘算的事情一定不简单,眼前的漠然与平静只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而她在汗庭寻找回回儿于东鹿骨灰的进程受阻严重,她们被恶作剧一样地藏起来了,狡猾的敌人让她根本找不到一丝踪迹。

二十二岁的她依旧要忍受十七岁时的那场残忍的噩梦。

同样让她忧虑的还有也绰的笑容。

她隐隐觉得这个女人美丽的外表是一颗比其瑟还要残忍的心,但其瑟看向自己时的欲望至少是清晰的,有欲望的人就有弱点,而也绰的神情淡漠迷离,神秘莫测,明明说着最饱含欲望的言语,那双眼睛却让人怀疑她究竟有没有情感。如若她没有情感,那对自己诉说这些言语又是出于什么用意呢?

纵情的声色与愈发浓烈的酒香里,酩酊大醉的休庐忽然向她招手:“周姑娘,请到这里来。”

若水犹疑起身,置身与饮宴多时,这还是休庐第一次传召。

她穿过歌舞的人群与贵族惊疑的目光,走到休庐面前:“可汗?”

休庐微微睁开醉眼:“过些日子,琉哈的军队会在别索河畔与我们开战,我要你……一箭射死当日带兵的主帅”

若水周身一震,望向他的目光尽是恨意。

休庐却似笑非笑道:“如若做不到……”

若水望了良久,忽然微微一笑,道:“是,我自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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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水眼里的也绰姐姐:一只天天说喜欢我要睡我但是明明比我漂亮一万倍的……女鬼

第208章 金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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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战场上的确有那么一个白衣女人一箭射穿了敌军主将的咽喉,血溅如瀑,令在场交战的双方都为之骇然。

然而事后探听,那被射死的主帅根本不是琉哈哪一名心腹大将,亦非军中要紧的人物,只是个被套了主将盔甲的死囚。

后知后觉这场算计的休庐自然十分恼火,派人将刚刚技惊四座的若水押解来,可人押来,却又无从治她的罪,毕竟要她射死敌军的主将,她也的确射死了,那人也的确套着主将的壳子,她根本没什么错。

但休庐当然清楚这必是她与琉哈通了关节的缘故,一如她那所谓的背叛与投靠,其实都是假的。

也绰看穿了他的心事,幽幽望了一眼立在那里神色无辜的若水,有些无奈地叹息道:“她是个不讲道理的鸟儿,只会忤逆着唱不着调的曲子。”

休庐冷眼望向若水,遣散了众人,只留下两名服侍也绰的侍女。他从身后的架子上解下两天珍藏的马鞭,扔在那两个侍女面前,指了指帐中的若水,在那两个侍女面面相觑的疑惑神情里,冷道:“你们两个力气轻,不能死人,就拿这鞭子给我抽她。”

若水骤时双眸一冷,休庐狡猾地拿捏着她的脆弱,眼中霎时昂扬得意的笑容:“你要是敢躲一下,我就扬了那两个女人的骨灰。”

两个侍女得了也绰催促的目光,无奈地捡起地上的鞭子,走到若水面前时,却谁也不敢先挥起。等得不耐烦的休庐再度催促:“再不动手,这鞭子就赏你们自己了。”

两个侍女大骇,那鞭子掂量在手中,就比素日所用的沉重,疼痛便更加难以忍受。其中一个侍女咬着牙迈出一步,抖开手将鞭子抽在了若水的胸口,那一鞭全无情分可讲,出于人求生的本能,力道大得骤然将若水打得摔在地上。

也绰幽邃的眸子死死盯着两道交织落下的鞭声里的若水,她果真一下也不躲,只将头埋在臂弯里,任由鞭子如烧红的铁条一般在她的白衫上留下道道艳红痕迹。休庐听了半晌鞭声,却听不到若水求饶或呼痛的动静,便又有些不满:“叫出来。”

若水将头从臂弯慢慢地抬起来,冷汗浸透的眼角透出愈深的红意,那眼神的桀骜与轻蔑,几乎令休庐骤时想到了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姐姐,心中的妒意与恨意顿时大作。

死寂的大帐里,只有斑驳的血滴染红了地面,也绰扶着休庐坐了回去,淡淡一扫地上艰难喘息、从喉咙中发出一阵阵呻吟的若水。休庐将新斟的热酒一饮而尽,胸中大觉畅快����这个女人代表着她的主子,而斡邻琉哈三十年里都用那耀眼的光辉夺走了一切目光,让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成了望尘莫及的陪衬。

草原上只知有人皇王,有东鹿王妃,有太师公主……甚至连这个异族出身的卑贱的奴隶都有人传唱,可那些歌谣却从未传唱过同样身为人皇王后裔的他与忽都。

所以他们恨她不死,不能怪他们无视求情的残忍,要怪就只能怪琉哈自己,非要做盛极一世的太阳。

他羡慕、嫉妒也厌恶着琉哈,这一切都在父汗临终前交代将汗位传与琉哈时到达极致。

他不解英明神武的父汗为何要将自己这个近在咫尺的儿子弃之不顾,却要将整个部落交付给下落不明、生死难定的琉哈,他思来想去,只能将这一切怪罪于东鹿王妃,是父汗太爱这个早死的女人,才如此偏私于她生下的琉哈。

他在忽都与琉哈之间筹划了那么久,不断地挑唆着忽都对琉哈的算计与琉哈对忽都的猜疑,甚至不惜赔上了忽都的性命,以为父汗早已对他们两个失望之至,不想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他当然不能接受。

于是他让服侍父汗的莎里古真妃在父汗治疗箭疮的药里下了毒,不久便亲眼看着举世难再的人皇王含恨而终,那一刻对他的打击一如地裂天崩,令他凄惶无助,不知所措,直到有人跪下,对他说:“恭喜可汗!”他才恍然发觉这根本就是长生天的恩赐,忽都死了,东境的琉哈下落不明,父汗的亲众又大都集中在西塞群龙无首……这是长生天赐给他继承汗位的机会,他当然不能错过。

休庐望着地上没了气息一般的若水,对琉哈的厌恶也从这一刻迁延到了她的身上。

他弃了手中的金杯,扯下自己腰间的马鞭,两个侍女慌忙让出路来,便听一阵疾风骤雨似的鞭打响起,几乎是要将人打死了。若水这才有些忍不住,瑟瑟地缩起血痕绽放的肩膀来,休庐一连打了数十下,纵横的血色交织成网,他方才停下,由着也绰替他揉手。

若水缓缓地将头抬起,攥着地上的红氍毹,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拨了拨额前蓬乱的发,露出一张笑吟吟的脸,依旧是那漫不经心的样子。

也绰黯然望着她,此时还不断地有血珠从她身上落下。

若水粗喘了两口气,扶着额头叹息:“休卢汗,您这么打,不怕打坏了我对您的忠心吗?”

休庐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盘算着什么?”他按下也绰的手,甩开步子,将渗了血的马鞭套上若水的颈子,狠狠一收,若水当急窒息,面色通红,眼中血丝如蛛网一般虬结。

休庐将她的挣扎视作对琉哈的羞辱,恨不得有一日也能看见琉哈有这样的神情,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勒断她的脖子,把她的头镶了金子做酒碗。

她不是黄金家族嫡系的后裔吗?不是英雄人皇王与高贵的东鹿公主的后代吗?既然他们生来披着天神的光辉,那他就送他们一家团圆。

他阴鸷的神情与临死前的忽都如出一辙,让若水在窒息之中,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的悲凉����他们明明都是琉哈的至亲,却都颠覆亲人原本的样子,连人性也消失了。

休庐在她濒死之际,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松了松马鞭,给了若水能够喘息的机会。

她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望到明晃晃的金兽灯台在火光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辉,休庐残忍而狰狞的笑容一如这两道扭曲的火光。

“你想找到那两个女人的骨灰?”休庐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把她们藏到了哪里……直到我亲手砍下琉哈的头,就送你和她们团聚。”他抽回马鞭,背对倒在地上的若水,将有些怔神的也绰揽入怀中安抚方才这场酷刑带来的不悦,自然也看不到此时,她那双望着汗座上两架金兽灯台的幽邃目光。

后来的几日,若水借着养伤之故,常常消失在汗庭不知所踪。休庐与琉哈的几场交锋互有胜负,但往往都是琉哈更胜一筹,休庐亦只是旁观,或与也绰饮酒。若水记得他向来是人皇王诸子中最好饮酒的那一个,对当年琉哈治理五帐军时颁布的禁酒号令嗤之以鼻,于是常常有部将得胜,酒便彻夜不停。

今夜的酒宴比往日更加热闹喧嚣,若水隐隐不安,休庐若打了个大胜仗,那战败的阴云也就要在琉哈头顶挥之不去了。可当她想要探听时,却被离奇地封锁了消息一般,什么都打探不出。

若水便更加确信,休庐一定得到了对琉哈十分不利的东西。

出来更衣的也绰远远望见她消失在歌舞喧闹的金帐外,吩咐侍女去取御寒的皮子来,自己则循着她的踪迹,来到了和林城内的一处荒野,远远地还能望到金帐的火光。

“听说这里最早是琉哈公主的营地。”也绰扶着一株死杨,摘下枝头瑟瑟摇动的枯叶,“可汗入主和林后,将这里清得只剩一片平地,只留下了这株杨树,说是儿时祈福的树,才格外开恩。”

若水回眸一望,她听过琉哈讲述幼年的回忆,属于琉哈的亲情只能在这些被美化的回忆中才能显露一二。

也绰见她神色森寒,不禁微微叹息:“身上的伤可好了吗?”

若水眉头一皱,冷道:“怕我不死?对不起,我命硬得很。”她上前一步,大有威逼之意,“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杀了鞭尸……”

也绰颇为无辜地望着她:“你不要乱学中原人那些难听的话。”

若水颇为无赖地笑道:“怎么?又要拿你对我着迷这样的鬼话来哄骗我?”她竖起修长的手指摇了摇,“我劝你早早死了这条心,爱我的人,全天下不知有多少呢。”

“那……你爱的呢?”也绰幽幽一笑,望向若水那一瞬间的怔然,“情爱这种东西,世人大都嗤之以鼻,甚至为追名逐利常常都要割舍儿女情长……却不知情与爱才是这世上最销魂的滋味。”她伸手,在若水躲开时,拂去她鬓间的一枚落叶攥在掌中,“你以后还要跟着斡邻琉哈吗?”

若水撇开她的手,讥笑道:“不然跟着你?”

“跟着她虽说不上好,但也总比回到梁国去强些。”

若水听罢,想起自己那般过往,越想越觉闷气:“放心吧,多亏了你们这些口口声声爱我的人,害得我有家不能回,有苦说不出。只是我蠢出天来,信了你们这些不是好女人的东西,等我来日一个一个地报答,谁也跑不了。”

也绰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就那样放不下梁国吗?”

“那是我的故国,是我的家乡。”若水怅然道,“是人无论走多远,都永远不会忘记的地方,哪怕它早已背弃了我……”

“如若不只是背弃,还有……欺骗呢?”

若水一愣,心中不解:“你胡说些什么?”

也绰望了她良久,却忽然一笑:“果然欺骗对你而言是比背弃还不能原谅的事情。”眼睫低垂,“这么看,你对斡邻琉哈还真是宽容。”

“凡事总有例外。”若水坦然道,“何况是她那样的人。虽然做了那么多坏事,可她只是站在那里我就想走过去,看见她稍有神伤我便忧心忡忡,若是她难得的一笑,我竟比自己遇到喜事还要开心……我孩子的时候就和她在一起,到如今已经是十多年了,我这辈子还能又多少个十年呢?”她唇角微微勾起讥诮的笑容,“而你,自然比不过她、永远都比不过她,这世上……也再没人比得过她。”

也绰默默听罢,只在她不经意间,将掌中破碎的残叶散入呼啸的寒风中,良久之后方才开口:“我想你应该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明日可汗会亲自领兵与斡邻琉哈一战,找到了就快走吧……想去哪里都随你,好好地享受……这短暂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