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祉娜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竺玖察觉到她这细微的变化,窃喜冲上心头,积蓄眼角的水雾化作一道浅浅的划痕落下。
“嗯,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闷。
“放轻松些,不然烛火又要失控了。”
锦替她擦去眼泪,随后将她划伤的手抬起,仔细包扎。
她越发地欣赏锦了,面对什么都总能游刃有余地处理,连她的情绪都能很好地被照顾到。
可明明她才应该是被照顾的那个。
心底的破壳的种子在此刻萌芽,正不受控制地疯长。
“留下来陪我睡觉好吗?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将心底的渴望摆在明面上,却也给了锦选择的余地。
竺玖的身体又开始发烫了,像个小火炉,一靠近就让人感觉温暖。
锦移开视线,只说:“我先回房洗漱一下。”
“好啊。”
她松开了锦的手。
反正也会回来。
又让她得逞了呢。
锦果然,不讨厌她的靠近。
……
锦回来的时候有些晚,竺玖已经睡着了。
锦站在床边犹豫起来。
她睡着了,说的话还作数吗?
锦心生怯意,也许就这样悄悄退出去,也不错。
锦刚背过身,手悬在门把手上方,身后声音幽幽传来:“既然来了,为什么又要走?”
转身回头,竺玖已经支起了身子。
“要反悔吗?”
竺玖问她。
“没有”,锦答得坦荡,“你都睡着了,我不想吵醒你。”
“那我已经醒了,你还要走吗?”
竺玖追问道。
锦终于松口:“那先等你睡着。”
竺玖不说话,将身侧的被子撩起,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她上来。
锦重新朝她挪动步子,明明也就几米的距离,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每一步的格外漫长。
竺玖看着她僵硬的动作,不禁暗想,看来她也不是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呢。
等她躺上床后,竺玖将被子盖回去,随着被子一同落在她身上的,还有竺玖的手臂。
她的脊背瞬间绷直,声音干涩:“阿玖。”
“等我睡着了也不准走。”
“抱着你,你要是走,我就醒了。”
竺玖也不再理会她的下文,靠着她的肩膀重新闭上眼睛。
竺玖心底重新盘算,是不是刚刚她没醒,锦就真的回去了?
连来不及回应的心思都不敢过多停留,还要多久,才能让锦真正接纳?
“如果你害怕面对我,那就背过身去,让我从背后拥抱你。”
她的声音从肩头传来。
锦平躺着,没有转身。
这种拥抱的感觉,她莫名感觉有些熟悉,好像……不是第一次。
竺玖睡得很快,抱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松了下来,等锦逐渐适应她的拥抱时,她的呼吸已经平稳。
锦的眼睫缓缓垂落又重新抬起,倒不是因为困倦,反而是因为太过舒适,忍不住沉浸其中。
又一次睁开眼时,现代的居室一晃变成了古时的宅院。
“苏姑姑,我绣好了,请您帮我看看。”
七岁的小锦将手中的荷包递给教习姑姑。
苏姑姑接过荷包,左右仔细打量后,又伸手拈过荷包表面。
她的指腹抚过缎面绣痕,落针之处紧实服帖没看不出半点新手的鼓线与浮针。
“小姐初学女红,能有如此手法当真是灵慧,青松翠柏,风骨凛然,倒也雅致。”
苏姑姑将荷包递还给锦,小锦结果后温声开口:“谢谢苏姑姑,是姑姑教导有方。”
苏姑姑闻言,眼底的严苛淡去几分,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起,又很快被敛去,只伸手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有此心性,比针艺更加难得。”
门外忽然传来疾跑的脚步声,房门被人撞开。
“小姐小姐,曲大人回来了!”
小玉急急忙忙跑进来,进门时没留意到脚下的门槛,差点趔趄摔倒。
小锦连忙起身扶起她,低头看着气都没喘匀的她,问:“你方才说什么?”
“小姐我说,曲大人,曲大人回来了!”
听闻父亲回家,小锦难掩欣喜的神色:“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小姐你快去前厅!”
“姑姑稍等我一下,小锦去去就回。”
苏姑姑看着素来沉闷的她露出这般鲜活的表情,不免有些意外:“小姐去吧。”
得到应允后,小锦攥紧手中的荷包,兴高采烈地随着小玉出门。
“小姐你走快点!”
小玉拽着她,生怕她错过似的。
彼时的锦还未经历那场大病,她迈开步子朝着前厅跑去,每一次剧烈的喘|息都带着即将见面的兴奋。
第46章 你们睡了?
“父亲。”
她终于在前厅见到了日夜思念的人。
“小锦,找父亲有什么事吗?”
锦父目光淡淡地审视她,声音疏离淡漠。
小锦步履缓缓上前,在锦父身前不远处停下,将攥在手中的荷包递给他。
她的声音带着紧张与期待:“父亲,这是我为你绣的荷包。”
荷包递到锦父眼前,他端详片刻,随后抬眸看向目光期待的小锦。
小锦第一次直接地迎上他的目光,内心期待更甚。
可很快,他收回视线,抬手端起一旁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缓慢,不疾不徐,茶碗“哒”一声发出轻响。
声音落在桌子上,也落在小锦心上,她的期待淡去几分。
“不必了,为父素来不喜这些。”
只一句,小锦的内心刚冒出的火苗就被父亲泼了一盆冷水。
她僵硬地收回递出去的荷包,连请他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就像当年第一次喊他“爹爹”,被他无情地纠正为“父亲”一样。
“还有别的事吗?”
锦父摆弄着茶碗,始终没有多看她一眼。
小锦心中一紧,开口声音紧绷:“小锦便不打扰父亲了。”
她将荷包攥在手中,微微颔首后转身离开。
小锦在前面低头走着,小玉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看着手中形状有些花巧的荷包,心想,父亲身为家主、重臣,佩戴这些闺阁之物,也许有些不够端肃,有失体统。
所以父亲会拒绝也不意外,是她思虑不够周全。
往后两年,她便换了些别的。
她为父亲绣了袜带,绣了枕顶,还有许许多多别的,更加“实用”些的物件。
可她甚至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无一例外都被送去的人退了回来。
理由都无比简单,父亲不需要。
她将退回的小物全都整理好,放回自己房中,不知不觉间,绣品便堆满了两个箱子。
她将箱子摆在角落,每每蒙尘,就拿出来清洗一番。
还是太贪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