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祉娜
老领导言辞恳切却态度强硬,正式行文商请地方公安对这桩命案的重点侦办,部队将持续跟进案件进度。
写完,他拿过红色的单位印章,手腕下沉,重重地盖在落款处,信笺上顿时落下鲜浓醒目的朱红印泥。
老领导将信笺交给下属,“立刻派专人把公函送过去,当面移交当地刑侦主管。”
他语气不容置喙:“每隔三天,不管有没有突破,我都要知道案件的最新动态。公安那边有任何阻滞,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下属双手恭敬地接过,临行前又听到老领导交代:“另外再派人去慰问一下死者家属。”
“人从我们这里脱下军装,这份责任部队不能撒手。”
与此同时,竺玖的导师正在给项阳药业编辑一份邮件。
秦和安和南林合作这么多年,双方手里都捏着对方的把柄。
这些年双方表面上是在合作,实则一直在保持着一种微妙平衡。
这也是秦和安宁愿冒着极大风险也要保送焦信义的原因,他不敢轻易打破这个平衡。
可这一次焦家做得实在过分,他原本已经给焦信义安排好了别的项目,却突然收到了竺玖的死讯。
他几乎能断定这就是焦家的手笔,因为他当年也是这样被焦家绑上贼船的。
他和竺玖一样,出身普通家庭,本指望着一点学术天赋出人头地,却也因此被拽进了权力的漩涡场。
竺玖的性格和当年的他真像,可当年的他最终选择了弯腰。
竺玖没有弯腰,她选择了折命。
竺玖具体的死亡真相秦和安不清楚,也不确定焦家能掩盖多少,他一个人势单力薄,因此,他联系了竺玖的原部队。
有部队为竺玖背书,相信真相很快就能重见天日。
秦和安深知单凭竺玖一事不能将焦家和整个南林拉下马,既然对方不再给他留一点情面,那他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秦和安将这些年南林制药的数据造假、工艺造假、联合申报材料造假的证据一股脑全部打包发给了南林的死对头����项阳。
他只留了一句话,别让南林活。
项阳收到邮件后动作很快,一周之内就已经有检查组进场了。
仅仅三个月,南林制药落马。
竺玖一案由部队督办,查得更快,不到两个月便已真相大白。
当然,这是秦和安压上自己的前途换来的。
为了能一举击垮南林,他没想过给自己留退路。
事情结束后,秦和安被开除了教授资格,科研项目和经费被清退,他的学术声誉彻底崩塌,同时还背上了行政处分。
不过秦和安并不后悔,因为焦家和南林的下场只会比他更惨。
竺玖的烛火特殊,案件最后被定性为焦信义雇凶纵火杀人,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院宣判那天,竺玖的父母就坐在旁听席上,她妈妈一直在哭。
判决书里,有一句话被媒体反复引用:
“被害人竺玖,曾投身国防服役,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被告人焦信义的犯罪行为,是对国家功臣的残忍戕害,情节极其恶劣,依法应予以严惩。”
随着南林一案被彻底查清,焦父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个人财产全部依法予以没收。
焦家一夜倒台。
锦和路祁站在往生镜前看着大快人心的结局,内心一片唏嘘。
迟来的正义,真的公平吗?
锦本想着找到幕后真凶后,亲自出手了结那些恶人。
可当她看到一张张法院判决书后,她的愤怒就像被扎了一针的皮球,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淹没理智的情绪正在消散,可她依旧不甘。
她说不上因何不甘。
是竺玖的死亡无法挽回吗?
是觉得真凶的下场太轻了吗?
还是因为她只能袖手旁观?
好像都是,也都不是。
锦将披在身上的斗篷还给路祁,转身沉默地走出了第六殿。
路祁看了她一眼,想追上去,可追上去了之后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方才往生镜里回溯的真相的确叫人哀切,可路祁总感觉锦的情绪还来自别的地方,来自路祁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
路祁忽然想起那段被锦拦下的死亡因果,她最终还是没有去追对方,留下来看完了整段真相。
烛火落幕,第六殿的寒气更加浸骨。
她见过无数亡魂的生离死别,阅遍数不清的冤屈与祸事,可看完竺玖整段因果的她还是感觉胸口被人压了一块巨石。
系统摧毁一个骄傲有才华的人只需要一个晚上,而揭开真相却需要两个月,摧毁这个系统甚至需要三个月。
罪恶实施只需要一条信息、两次下药、三个替死鬼,惩罚罪恶却需要有人压上全部。
天瞳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这是路祁第一次理解竺玖的暴力。
……
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她站在房门前看到门缝里正透出光亮。
一推开门光线便猛地扎进了眼里,她不受控制地眯起双眼,下意识伸手拍掉了客厅的灯。
竺玖正看手机呢,周围突然就黑了下去。
她愣了一下,抬头说道:“停电了?”
神情恍惚的锦听到对方的声音缓缓转头,看向沙发的方向,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映在竺玖脸上,照出她一片茫然的神情。
锦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转身将房门锁上后直奔竺玖而去。
她脚步急切,踩在地上声音明显。
竺玖一扭头便看见了她,眉梢不禁挂着喜色:“回来了。”
锦一反常态地沉默。
竺玖刚站起身想看看她,不料被她带着又倒回了沙发。
“锦����嗯?!”
锦强硬地撬开她的唇舌,胡乱地吻着竺玖。
竺玖趁着对方换气的瞬间才有机会问她一句:“怎么突然……”
锦搂着她的腰将人翻过来,两人趴在沙发上前胸贴后背。
锦贴在她耳后,开口说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配合我。”
竺玖还没听明白她什么意思,她的手便从竺玖衣服下摆探了进去。
客厅空旷,声音从竺玖口中溢出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落回了两人耳中。
竺玖的大脑原本还横亘在疑惑和欢愉中,但锦太熟悉她的身体了,她堵在口中的疑惑来没来得及问出来,就彻底沦陷在了欢愉中。
天色完全漆黑,阳台再没有光线透进来。
客厅伸手不见五指,两人只能依靠触碰和声音来感知对方。
竺玖迷迷糊糊地拽住锦的手,对方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这才有力气跟锦说话。
“停一下……我膝盖跪得好酸。”
她声音说一句浅一句,大半都消融在了还未缓和的呼吸中。
闻言锦将她抱在身前,竺玖顺势将头搁在了她肩上。
眼前黑乎乎的,竺玖干脆直接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时锦已经抱着她起身离开了沙发,锦的双手很稳,没有视线的环境里只能隐约感觉到一点走路的颠簸。
“去哪?”
“回床上。”
换一个舒服点的地方。
两人躺上床后锦还是不愿解释,竺玖再怎么迟钝也没办法忽略锦的异常了。
“你住手”,她制止了锦的动作,声音满是无力,“你又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折射出一点亮光,直勾勾地看着锦。
锦与她视线交汇,半晌后缓缓从她身上起来。
“我该怎么说?”
“我说我看见了你的生平,看见了你死前的那场大火,看见了所有害你的人都被绳之以法,你的遭受的苦难就能一笔勾销吗?”
锦那身素来清冷的外壳彻底裂开,两句话便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竺玖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只是寻常地问了句:“你去第六殿了?”
“嗯。”
听到这个回答竺玖反而放下心来,甚至还有心情笑了笑。
她将人拉进怀里,安慰道:“害,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而且你也说那些人已经被绳之以法了,我现在也过得很好,何必揪着那点前尘往事不放呢?”
锦望着她眼睫轻颤,忽然感觉郁结的情绪被什么偷偷放走了。
“你一点都不在意了吗?”锦声音沙哑,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哭腔。
她捏着下唇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在意,也好像不在意。”
“嗯?”
竺玖倏然想起来问对方:“你这几天这么反常就是因为这个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