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千岁
而秦橙靠在楚总身后紧贴着她。为了彼此不意外松开,她双臂环着对方的腰,头也搁在对方肩上,乍一看倒有些像赖在楚总背上的姿势。
反正四下无人,姿势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全。两人就这么叠在一起放低了重心,用脚当刹车,一点点坐滑梯般往坡下出溜而去。
溜土坡自然不像溜滑梯那么轻松惬意,处处是树根石块土疙瘩,不仅仅硌人,而且更容易绊人,一旦对重心失去掌控,轻则身不由己滑一段,重则又回归滚筒洗衣机的状况。
好在无论什么状况,她们都没分开过,所以哪怕途中也失控过一两次,但靠着及时返回小天地,两人到底是成功滑到了坡底。1
数百米的大陡坡下,是一片杂树林,有松柏等常绿树,也有掉光了叶子的乔木,所以虽然树林依旧茂密,一抬头却能见到大片大片的天空。
冒险拉开这么一大段距离后,绑匪应该是真摆脱了,毕竟想要安然跟下陡坡是不可能的,而绕路的话,天黑都未必能绕下来。
楚芹意此刻却顾不上松一口气,一到坡底,她便拖着秦橙来到一棵地面积雪较少的大松树下,让她背靠树干而坐,然后急切地拍了拍她的脸。
“清醒些,我们得再进那儿一趟,把钱小千给带出来,看你能不能舒服些,好吗?”
楚芹意的表情甚至比先前遭遇追击时还要焦虑些,因为眼前这人的状态,瞧着实在不怎么好。
滑下陡坡耗费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到最后秦橙虽依旧紧扣着她的腰,但头耷拉在她肩上,却多多少少开始意识模糊。
这样下去可不妙,所以一抵达安全点,楚总第一件事就是执行之前的假设,先把小助理放出来,试试对秦橙有没有影响。
好在秦老板虽然意识模糊,但还能听进去话,昏昏沉沉间到底是倚着楚总又回了一趟小天地,几秒后再次出现时,大松树下咕咚又多躺倒了一个人。
安眠药的强效在小助理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现实中过去了约半小时,她在白石上也酣睡了近五小时,脸上后添上去的血都消失的差不多了,却赫然还在黑甜乡,一点没惊醒的意思。
“你……看着她,我……再进去一趟……”约莫搬运钱小千的过程令秦橙清醒了点,放下人后她说了这一句,然后无力地攥住银簪,显然还想做点什么。
她昏昏沉沉还坚持动作,楚芹意却并不阻拦,也不追问,反而很认同地避了避,免得不小心接触到她,被无意中再带进去。
“你自己进去,就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吧?我之前看到湖畔有不少东西,如果有药,你就吃一点,然后就地好好休息,那里温度适宜,对你更好,别着急出来。”
楚总这么叮嘱道,显然是希望她能在温暖的地方多待一会儿,觉得玄学地盘很可能对秦老板有好处。
可与此同时,那眉宇间不减的一抹忧色,却也证明楚芹意其实并不那么放心。
再怎么意识昏沉头晕眼花,秦橙也解读出了这神色,仿佛本能一般。
于是她晕乎乎一笑,小声道:“你就放心我……这样一个人待着?”
答案当然是不放心,小天地再怎么好,病人也需要看顾,何况症状来得莫名。
所以这次占上风的换成了秦老板,最后,也就按她的想法去做了。
按自己的想法,秦橙独自进了一趟小天地,勉力带出来了一个睡袋和一条厚毯子,以及几个苹果。
“准备不周,但睡袋毯子都挺保温的,野外能用,至于苹果,渴了饿了能先对付一下……我还有个打火机……”
或者是意识太不清明,秦老板明显比平时��嗦,嘟嘟囔囔地安排这安排那,甚至一度操心起救援不来的过夜问题。
就在她歪歪斜斜地想要起身去捡过夜的柴火时,终于被忍无可忍的楚芹意一把捏住后颈,无情地摁倒在了厚实的睡袋上。
“你立即给我钻进去休息,闭上嘴,不准再多想!”楚总冷着脸咬牙道:“但凡再多一个字多一个小动作,我就让你下不了床!”6
曾经无比熟悉的威胁用语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之后,两人难免都是一愣。1
相对表情明显僵硬起来的楚芹意,秦橙只楞了一小会儿,然后缓缓举手,做了个请求发言的动作。
“那个……”她小心又委屈地出了声:“可以先脱衣服吗?睡袋里很干净,而我身上的衣裤都蹭脏了。”
闻言,楚芹意默然看过来了片刻,然后闭上眼,不耐烦般地挥了挥手,算是允许了。
有了这么个插科打诨做下台阶,两人很快又都恢复了自然,似乎什么也没发生。
不过之后,当一人宽衣解带之时,另一人是全程背对,忙着给呼呼大睡的员工裹毛毯。
看着背对自己忙忙碌碌的楚总,秦老板很想问一句,那你要怎么保暖?然而她不敢。
很快秦橙就不必再纠结了,因为才钻入睡袋没多久,她便彻底迷糊起来。
昏昏沉沉间,呼吸很热,热得仿佛口鼻都被烘干了,但四肢却很冷,冷到仿佛身体是冰块塑成。
她本能地将冰冷的手贴到胸口以寻求一丝温暖,却失望地发觉那里也透着凉气,无济于事。
这一秒正浑浑噩噩手足无措,下一秒,却有柔软的温暖,春风般翩然而至,笼罩了身体。
蜷在暖融融的香软中,秦橙满足地无意识轻叹了一声,忽尔觉得疼痛也是一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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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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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芹意最初并没有共享睡袋的想法,当然,也没想过和小助理抢毛毯。
即便摆脱了危险,但到底是在野外,三个人都倒头休息是不可取的,总得有个人保持清醒。
所以确认秦橙睡着了后,她便先去附近几米范畴转了一圈,一是排查潜在的危险,二么,也随便捡点过夜的柴火。
虽然气恼某人不舒服还瞎操心,但内心里楚芹意还是认可她想法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救援无法及时找到她们,这一夜可就要在野地里过了。
再说现在至少也是下午两三点了,这大山里约莫四五点就开始天黑了,早点准备柴火也算有备无患吧。
好在眼下还是春寒料峭,没什么蛇虫鼠蚁之类的隐患,而经过了一个冬季,这片杂交林里也处处可见枯枝败叶,楚芹意没转悠多久,很快就超额完成了任务。
虽然凑齐了燃料,但篝火暂时还不能点燃,捡来的枯枝败叶多少有点潮湿,大白天点燃的话,老远就能看到一股很明显的黑烟。
即使觉得那两绑匪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样还咬住不放,但楚芹意并未放下基本的警惕性,在天黑之前不打算做任何可能暴露位置的傻事。
所以等一切忙活完了后,她首先做的不是升火取暖,而是擦干净双手走到睡袋旁,又确认了一下里面人的状态。
睡袋里的女子状态显然不怎么样,面上肌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轻轻一触那额头,就能感觉到烫手的温度。
……这样子,看来并没有半点减轻啊……楚芹意收回手略一沉吟,然后挪了几步,又去看了看小助理。
隔壁钱小千像个蚕蛹般裹在毛毯里,状态看着倒是不错,额头虽然还有些热,却已明显好转许多。
这样一对比,倒好似发烧这症状被转移了一般……又或者说,被分摊出去了大半?
楚芹意知道自己这样揣度可能有些荒谬,那地方温暖如春,钱小千又年轻健康,一睡好几小时,身体自发好转也不是没可能。
但至少对现代人而言,玄学本身就挺荒谬的,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何况秦橙这病症本来就发生得有些不可理喻,近乎玄妙。
对于如此玄妙的存在,楚芹意其实一直存着隐隐担忧。一方面,她无比庆幸某人能机缘巧合下拥有这么个救命玩意儿;但另一方面,玄妙玄乎,就意味着太多的不可捉摸不可掌握。
按楚总的性格,是绝不喜欢身边有这种隐忧,偏偏这东西几乎等同于秦某人的命脉,想要活下去,这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她全部的生命与健康,希望与未来,都寄托在这种不可捉摸不可掌握的存在上啊……
这道理楚芹意早就明白,只是此刻此刻,却更为深刻地领悟到了这一点。
很奇妙,伴随这领悟,心中涌现的却并非担忧彷徨,而是……释然。
翻身折回睡袋处,楚芹意再次贴了贴那额头,再看了看那面色,然后将手伸入睡袋,轻轻探了下去。
果然,比起滚烫的额头,这人的身体和四肢却都是冷的,由内而外的那种冷,即使睡袋再厚实保暖,也无济于事。
确认完毕,楚芹意抿了抿唇,不再犹豫,站起身脱下了脏掉的羊绒毛衣,又扒下加绒长裤,最后蹬掉靴子一转身,迅速钻进了睡袋内。
睡袋内很软乎,睡袋内也很��,楚芹意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手穿过那脖颈下方,从背后拥住了这具软乎却冒着凉气的身子。
拥抱过程很顺利,因为这样的拥抱曾经有过千百次,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哪怕当中分开了数年光阴,也不曾被身体忘记。
哪怕失去意识且很不舒服,被拥抱的人仍条件反射般微微抬头,做出了配合动作,令两具身体能更好地嵌合在一起。
当感觉到有光裸而微凉的小腿在努力往后蜷,试图钻进自己双腿&间取暖时,楚芹意平静自然地接纳了这种行为。
有什么可矫情的呢?重逢以来,她其实已经做得够多了,付出够多了,甚至冒得种种风险,也足够多了。
她的唇上有伤,指上有伤,甚至刚刚掀开睡袋钻进来时,能隐约看到那白皙的后背手肘上都有乌青。
楚芹意蹭了蹭腿间光滑的微凉,然后用力搂紧怀中体温偏低的人,撑起脑袋轻缓地吻了吻那一侧耳廓。
“这是你之前占我便宜的回敬……”她喃喃道,明明说着报复的话,口气却是无比轻柔:“算完账了,快好起来吧。”
可惜的是,很多时候,秦老板的身体就是这么不听话,谁说了都不管事。
楚总捂着捂着,怀里的人慢慢倒是不再那么凉得厉害了,但那嘴唇却眼看着泛白,开始干裂起皮,甚至顺着唇纹裂开了小小的血口子。
这明显是需要补充水分的讯号,可手边却连半瓶水也没有……楚芹意有些着急地撑起半个身子,看着熟睡中的人,考虑着是否该把她唤醒,让她再进那地方一趟。
就算那里没备有合适的药物,至少应该有喝的,再不济也还有许多水果,不是说过吃那里的特产蔬果对身体也有一定好处么……
对了,想到这里,楚芹意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手上有现成的啊����之前带出来的几个苹果还没动过,就装在纸袋子里搁在一旁呢。
她赶紧坐起身,以尽量不打扰身边人的姿势钻出睡袋,穿上衣物后轻手轻脚翻找了一下,很快在睡袋边摸到了那个纸袋。
打开一看,里头四个青里透红的大苹果,水灵灵的表皮如同刚清洗过般,干干净净透着润泽的亮,一拿出来就散发出诱人果香。
楚芹意原本还拿过匕首想削皮的,眼看这么干净就改了主意。她本身也又渴又饿,便不客气地试吃了一个看看,咬下发现口感爽脆细腻,果肉甘甜果汁充沛,的确是既能解渴又能解饿。
确认水果质量不错,楚芹意也顾不得仔细品味,赶紧三两口吞下肚,随后又挑了个大的拿在手中。
这次她不再着急,先将匕首认真擦拭干净,将大苹果一切为二,再剜掉果核,这样半边苹果当中就凹下去了一小块儿,然后用匕首细细刮周边果肉,将爽脆的苹果刮出细腻的果泥,连同汁水一起,储在当中的凹处。
眼看半个苹果被刮成了个天然小碗,里面堆满了果泥果汁,楚芹意才轻轻推了推昏睡中的秦橙,叫着她的名字,试图将她唤醒。
“醒醒……喂,醒醒,秦橙?秦老板?”或者是声音不够响亮,这样呼唤好几下,效果都不怎么好。
楚总顿了顿,再开口时音量没怎么变化,不过变化了个称谓:“喂,该醒了,橙子同学。”
太久不说的称谓,一经出口便恍惚了时光,不仅仅说的人恍惚,听的人也恍惚。
原本还皱眉在醒与不醒之间挣扎的秦橙,缓缓转过头睁开了双眼,一副不知今夕何夕的迷惘表情。
楚芹意也不多说什么,见这人终于睁了眼,便一手将她的头抬高些,然后把果肉小碗凑过去,吩咐道:“你得补充水分,把这些吃了再睡。”
满脸迷惘的秦橙尚未完全清醒,闻言十分听话地嘟起嘴吸溜了几口果泥果汁,嚼着嚼着,才眨眨眼,晕乎乎看向眼前人。
“你刚刚……是不是……”秦老板显然想问点什么,但迟疑几秒后又摇了摇头,扶额道:“不,没什么……大概是我在做梦……”
见她一副自我怀疑的模样,楚总弯了弯唇角,却并不做解释,只继续投喂果泥,直到半个苹果都顺利喂进去了,才放下秦老板的头,道:“你再睡一下,看会不会好转。”
昏沉沉的秦老板努力睁开眼,一脸还想叮嘱什么的模样,被楚总面无表情地一瞪,这才讪讪闭嘴了,一歪头,很快又呼吸沉重起来。
见她再度昏睡,楚芹意又探了探那额头,不知道是水果起了效用呢还是单纯的心理作用,总之这次,体温似乎降下来一点了。
“好好休息,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轻轻拍了拍那额头,楚芹意低语道:“接下来就放心交给我吧,橙子同学。”
虽然身居上位多年,但楚芹意显然并非那种肩膀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人,她让秦橙放下交给她,也就确实将各方面考虑的面面俱到。
待到下午四五点,钱小千揉着鼻子从睡梦中醒来,一掀开毯子,首先入眼的就是不远处一块清理干净的地面上,用一圈石头围起来的篝火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