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总!张哥!秦老板!你们怎么来了?啊原来还有姜特助,你……你这是啥造型啊,怎么趴那儿不动了?”

一名个头小小的圆脸姑娘风风火火地迎上前来,一路小跑还一路连珠炮般地发问,精力显然十分充沛。

“钱小千!”对于领路不成脚先崴这事,姜蓉正羞愤不已,见有人还嚷嚷,当即咬牙堵了回去:“你不在婉姐身边,一个人在大堂瞎晃悠干什么?”

毫无疑问,来人正是唐饴婉唐大花旦身边的那名小助理了。

“不是瞎晃啊,我是跟剧务回来取盒饭的。姜特助你知道的,婉姐对有些东西过敏,剧组又都是大锅菜,我得盯着。”

圆脸姑娘回答得一脸坦率,末了还看着那伤脚啧啧有声:“原来是扭脚了啊?啧,才上山就扭到,你可真霉。”

且不说姜大助理如何郁闷,与小助理在大堂的意外相遇,至少让一行人很快搞清楚了当下的情况。

进入工作状态的金��导演不愧是业内有名的压榨狂,为了抓住这几天游客稀少的最佳时间,领着剧组那叫一个早出晚归,哪怕这宾馆距离拍摄地已经算近了,不到半夜人马也回不来,像吃饭之类的问题,只能在宾馆定制盒饭再送去现场了事。

作为大花旦,唐饴婉倒也没提出什么大腕儿待遇,不过她确实对某些食物过敏,宾馆的蔬果又都是山下统一送来统一烹饪的,想自己掏腰包定制都不成,就只能每顿饭让小助理来盯着,必要时让厨房留一份单独炒。

此时此刻,除了钱小千和另几名负责运送盒饭的剧务外,其余人马都还在外景拍摄地蹲着呢,虽然直线距离只有几百米,但爬坡上坎过去也要走个十几分钟,所以轻易回不来。

好在宾馆本身已被剧组包了场,加之春节前后也确实没别的游客来,所以至少在安全性上还算有保障,大家进出都比较放松,在大堂也能随意聊天。

这期间,宾馆的负责人也过来询问了一下,得知是高层来剧组探班,立即热情洋溢地表示了欢迎,不但分配了住房,甚至还非常耐热心地介绍起山顶的游玩路线几点日出几点日落什么的,直到被告之过一会儿就要随盒饭组去外景地,才告罢休。

没错,来都来了,楚总就没打算磨磨蹭蹭浪费时间,除了意外崴脚的姜蓉随慰问品被留下之外,一行人索性就在大堂等着,准备跟盒饭组直接再出发。

等了片刻,待到再次出门,感受和之前又有不同。日头西落,风景给人感觉也随之改变,小路两侧繁茂高大的竹子和树木愈显幽深,呈铁褐色的山石则更为冷峻,由白日的秀美峭拔变作了阴沉沉的静穆。

直到走出一段路,来到灯火通明的外景拍摄地,才驱散了这股山林间的冷峻,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剧组几乎人手一件军大衣,裹得厚厚的金导如今看着就是个邋遢老头儿,不过精神头还算好,招呼人的声音照样如洪钟一般。

倒是一旁同样裹着长长羽绒服的唐大花旦,哪怕还带着妆,看到秦老板时依旧给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

自从接了JAN的品牌代言之后,唐饴婉就成了空中飞人,整日里飞到东来飞到西,最后直接飞进剧组上了山,再没回到过盛唐总部。

饶是如此,在这个通讯发达的时代,该知道的情况,她差不多也都知道了,所以白眼归白眼,如今的她倒也没立即上前找茬,质疑秦老板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不过,相比如今态度已明显改变,甚至暗戳戳观望两人进展的姜蓉,唐饴婉显然还没扭过来,看秦老板依旧觉得不太顺眼就是了。

当然,不顺眼归不顺眼,偌大一个剧组,两个成年人还不至于产生什么冲突,落在外人眼里,充其量也就是唐花旦朝某个方向莫名多翻了几个白眼。

很快,就连这样的白眼,唐饴婉也不太方便正大光明地冲着某人翻了。

因为那个位置的秦老板,从背包里拿出了几袋大分量的预制菜。

所谓预制菜,其实就是差不多成型的菜品,采用不同方式冷鲜或真空包装,采购后只需要简单烹饪加热便可食用,便捷的同时尽量保证了新鲜美味。

在山上拍摄的这段时间,虽说盒饭都是每餐新鲜制作新鲜送来的,但毕竟天寒地冻,经过十几分钟的路程,真正发放到每个人手里时都凉得差不多了,哪怕心细如小助理用得是保温餐盒,等打开盖子吃上几口,温度也就下来了。

为了不至于每餐都吃得寒冷伤胃,金导在拍摄点准备了一口大锅,每天到饭点就开火烧一锅蔬菜汤,配着饭菜,勉勉强强也算是能喝上一口热的。

这已经是极限了,因为景区的规定,想要在野外现场煎炒烹炸是根本不可能的,何况那么个小煤气罐也禁不起这样消耗。

而秦橙此刻就借用了正烧着水的大锅,她舀去大部分白水只余下少量打底,然后拆开那几大袋预制菜,将其中的菜肴哗啦啦全倒入锅中,霎时,一股浓郁的咖喱香就飘散开来。

“好香啊……”

“今天是做咖喱汤?”

“不可能,哪天的大锅汤不是速食蔬菜包煮的?”

“所以说今天是改用速食咖喱汤了?”

“不像啊,这味儿……是肉香啊。”

拍摄场地毕竟有那么大,并非所有人都近距离看到了秦老板的动作,远处工作人员闻到香味不明就里,难免就嗡嗡嗡人声四起议论纷纷。

倒是金导不远不近地瞅见了全过程,再瞧瞧含笑不语的楚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吆喝一声:“今天领导探班,改善伙食了啊!快,休息吃饭!”

喊罢他挺着大肚腩,第一个向领餐点发起冲锋。

反应快的可不仅是金导一人,很快领餐点就排起了长队。

“不急不急,人人有份!”大个儿的张司机成了临时发放员,拿个大勺子守在大锅,谁在旁领了盒饭,就再到他跟前打开饭盒,在白米饭上浇上一大勺煮得咕噜冒泡的咖喱。

咖喱汤汁浓稠得恰到好处,是正适合用来拌米饭吃的状态,醇厚的咖喱中还裹着满满的牛腩和土豆,已炖煮得十分软糯入味,在浓浓的汤汁中不分你我相依相伴。

这样一大勺浓香四溢还热腾腾到烫手的咖喱牛腩浇到米饭上,足可以拯救一份凉掉的晚餐。

“哇,是咖喱牛腩!好多肉啊,香!”

“微辣的咖喱太下饭了,土豆也炖得很透,好吃!”

“这个味儿给力,好想再来一盒饭啊,只给点白饭就行!”

临时参战的咖喱牛腩受到了一致的好评,许多工作人员又腆着脸皮捧着饭盒跑来加菜,张司机一勺又一勺忙着盛,大冷天的额上居然出了汗。

好在这道菜预备的分量很足,经得起群众这样的热情,果然是人人有份还能再来一份,连小助理也单独盛了一大盒,献宝般地端到了唐大花旦面上。

唐饴婉倒也没傻到为难自己的胃,热腾腾浇上饭就开吃,反正这名义上也是盛唐高层探班的慰问品。

至于刚才是谁从包里拿出来的……嗯,不过是打下手的嘛,无足轻重。1

不过,吃着热乎乎的晚餐,唐大花旦到底没再冲某个方向翻白眼。

所以她也没看到,那厢有人偷偷开起了小灶,吃得比她更好。1

“大家都在吃晚饭了,咱们也吃吧,趁热。”趁着众人埋头苦吃之际,去林中偷偷转了一圈回来的秦橙,手里就多了两个不起眼的饭盒。

只有打开这份不起眼的饭盒才会发现,盒里沉甸甸的饭菜不仅荤素搭配得丰富合理,而且,一切都如刚出锅一般冒着热气。

“哇……”糯糯小朋友半点也不在意这是什么保温手段,看到有自己喜欢的菜肴,便开心地叫了一声,低头往嘴里扒拉。

另一位得到饭盒的女子,则蹙眉看了一眼东张西望警戒中的秦老板,面露不赞成之色,半晌,却又只道:“下不为例。”1

“嗯嗯。”秦橙便笑眯眯点头,之后又鬼鬼祟祟凑上来,掏出一个保温杯:“慢慢吃,我这儿还有熬好的鱼汤。”

“……”是自己的错觉吗?自打上山之后,这人是不是愈发有点……没轻没重了?

楚芹意默默思忖着,却下意识接住了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奶白的鱼汤。

唔……确实很鲜美,倒也不觉得讨厌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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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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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橙原本想做个好警卫,守着眼前两位开完了小灶,再自己解决晚餐问题。

她单独躲起来吃个饭还是很方便的,小天地就是最放松的地方,里面吃饭十分钟,外面消耗一分钟,多美好多惬意对不对。

至于进出的安全问题,其实也不用担心,除了周遭无人的林子,还有几顶帐篷可以躲,那是剧组为解决三急问题和演员换装问题而临时搭设的,进去一两分钟,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何况,比起当初医院洗手间的踹门危机,眼前还多了一个知根知底能替自己打掩护的人呢。

秦橙是这么考虑的,最终却没能按计划这么做,一听她想躲进方便用的帐篷里吃饭,哪怕是进另一个空间吃饭,楚芹意脸上的嫌弃也毫不掩饰。

结果,是楚总划拉出了自己的一半饭菜,浇上还热乎的鱼汤,摁着头强行让秦老板呼噜了几口,算是对付了一下肚子。

“没吃饱一会儿回宾馆再补,无论什么原因,都不准再随意进出那里了,不知道人多眼杂么!”末了,她还这么警告道。

虽然被瞪眼警告,虽然确实没怎么吃饱,但秦老板显然不以为意,看着反而愈发惬意放松,仿佛刚享用完山珍海味的大餐一般。

好在类似的表情,此刻剧组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有,倒也不显得突兀,毕竟接连几天的清汤加冷饭之后,难得享用了一顿热乎乎高热量的美味晚餐,那满足感和吃大餐也相差无几了。

美味饱足的晚餐之后,随着金导的一声令下,所有人就又投入到了新一轮严肃紧张的拍摄工作中。

秦橙对影视工作只知皮毛,也瞧不出太多门道,何况她知道按盛唐对这部剧的重视,在场人士恐怕都签了保密协议之类的,所以哪怕此刻就在楚总和金导身边,也不会去刻意打听剧情什么的,可以说是非常自觉避嫌了。

但她自觉了,却架不住身边有个小影迷糯糯店员,更架不住糯糯店员身边有个不知避嫌为何物的主创编剧。

没错,一开始在帐篷里休息补眠的锅巴小姐,终于和糯糯店员胜利会师了,如今两人凑一起叽叽咕咕,一个懵懵懂懂的问,一个满不在乎地答,一会儿就剧透了个底儿掉。

秦老板被动灌了一耳朵,再看看旁边的楚总和金导都见怪不怪没事人一般,便也就放下心来当故事听了。

这部剧目前暂定名《红颜冢》,严格说来是一部民国剧,但剧中并没有强调时代背景,反而刻意模糊化了时间地点,只将镜头对准了最本质的人物。

剧中的主要人物是两名女性,一个是年纪小小就被族人吃绝户的野丫头,她被驱逐到山中艰难度日,偶尔为求生偷窃,终被村人彻底厌弃,设计捉住后卖给了人牙子,之后几次倒手进了城,遇到了另一名主角����身为异国侵略者的某女军官。

机缘巧合下,女军官看中了野丫头的容貌和性格,或者,还带了那么一点儿怜惜,于是将她收归手下,教导她训练她,将她由任人践踏的污泥,培育成了一朵绚丽多姿的带刺花。

在国人眼中,这样的野丫头无疑是令人不齿的,华丽转身后的她行着汉奸走狗事,还不如以往一摊任人践踏的污泥来得顺眼。

但在从小未受教化目不识丁,甚至不知家国民族为何物的野丫头心中,那名教导她培育她,向她释放善意的女军官,才是真正的好人。

对那些自幼欺辱她厌弃她拐卖她的,她报复得理直气壮;而唯一对她好的,她也护得理直气壮。

她不理解什么是侵略者,什么是国人,她的爱恨情仇都极简单,简单到直来直去毫不犹豫。

直到有一天,她目睹了一名曾经善待过自己的老者,倒在了侵略者霸道的刺刀下。

她第一次心生迷惘,也第一次与女军官有了分歧,内心简单的爱恨开始动摇。

但这并不算什么觉悟了大是大非,充其量,只是迷失了人生方向的孩子。

与此同时,亡故老者的儿子则利用了这一心理,半拐半骗将她撺掇进了一个营救计划中。

营救计划是正义的,营救计划是成功的,数名被捕的抵抗志士逃出生天,唯有一名女汉奸,死在了侵略者的手里。

老者的儿子愧疚却又倍感欣慰,感叹此人到底是幡然悔悟,用生命和鲜血清洗了曾经的罪过,用死亡完成了自我救赎。

却没谁知道,直到生命的尽头,这女孩都从未想过反抗眼前的那位侵略者,她像个委屈又难受的孩子般抱着女军官,哭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目前在景区山上拍摄的,正是野丫头被驱赶离族后,数年来只能在山林中苟活,靠吃野果挖野菜和偶尔进村偷窃艰难度日的一段剧情。

这段剧情在整部剧中篇幅很小,却又十分重要,它直接奠定了这一角色的人生观价值观,如果诠释不够,那么必将导致观众无法理解她之后许多的人生抉择。

所以金导也是精益求精,十分严苛,扮演野丫头的新人演员哪怕是科班出身,也被他训得不轻,不得不穿了褴褛单薄的衣衫,顶着寒气逼人的夜风,一遍又一遍地踩点走位。

和她相比,在避风处戴着护耳绒帽,裹着及小腿的大长羽绒服,抱着保温杯坐躺椅上不起身的唐饴婉,那简直就叫一个舒适享受气定神闲。

“不是说山上都是拍早期剧情吗?那她在这儿是干嘛的啊?”虽然无意和这位作对,但多看了几眼对比鲜明的唐大花旦后,秦橙还是忍不住偷偷问了郭编剧一声。

“哦,她啊,随时待命中吧。”郭编剧从与糯糯的嘀嘀咕咕中抬起头来,懒洋洋地摸出剧本翻了翻:“有几场落幕戏也在山上,那个有她,不过都还没拍呢,金导说看要天。”

唐饴婉的容貌和气质当然不可能饰演野丫头,她担任的是另一名重要角色,身为异国侵略者的女军官。

比起爱恨都至简至纯的野丫头,女军官这一角色的心理无疑更复杂。一方面,作为侵略者,她崇尚军国主义,出手狠辣无情;而另一方面,她也聪明独立,甚至觉醒了模糊的女权意识,所以待野丫头虽有利用,也亦师亦友付出了真心。

在剧情中,正因为这份真心,所以她最终被营救人员钻了空子,而后,她又亲手杀死了背叛自己的野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