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了十二月后,气温彻彻底底凉了下去,普通水果和果饮的销量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大幅度下滑。

这些天,销量逆势上升的只有豆浆和香蒜番茄鸡肉三明治。

前者是因为提供热饮,后者除了是热的外,还因为入冬后番茄品质不变,依旧酸甜多汁味道浓郁,所以很受番茄爱好者的欢迎。

但仅仅这两个商品销量好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在忙活医院那边的事情之余,秦老板抽出手来,正式推出了几款冬季新品热饮。

新热饮品种不算多,除了之前给楚总品尝过的蜂蜜柚子茶和肉桂苹果红糖水之外,就只有一款冰糖炖雪梨,以及另一款红枣黑糖姜茶而已。

作为一家以水果为主打的小店,仅仅是这四款热饮未免有些不足,所以这两天秦橙绞尽脑汁,还想试做出一款热饮水果茶添入菜单。

热饮水果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饮品,市面上早就存在了,但若想最大限度保留新鲜水果的营养和风味,其实也不是那么简单。

鲜果遇热不宜超过50摄氏度,否则风味变质维生素流失;而有些水果生吃美味,一加热却会渗出苦涩味,根本不在选择中。

小天地的水果种类本来就有限,秦老板试了又试,发现一杯好的热饮水果茶,耐热又风味足的柑橘类几乎必不可少。

目前小天地里的柑橘类,除了葡萄柚,就只有一棵血橙树。

理论上,橙子比葡萄柚更适合,毕竟经典饮品“果珍”曾是几代人的记忆,而加入新鲜橙片的水果茶无论从营养成分还是口味,都比它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是问题来了,目前血橙树的状态……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到这个时间点,小天地里大部分的果蔬都按计划表浇过了一轮水。花开花落新旧交替后,是越发生机蓬勃的新气象,加上不定时的腐殖土施肥,包括苹果树在内全体果树,挂果期都有所增加,局势看着一片大好。

唯独对这一棵孤零零的血橙树,秦老板实在有点难以定夺,它独自占着乾天区的大片土地,黑黝黝的泥土十分润泽,看着就是无需浇水的样子。

何况,看它那即使是在挂果期间,也稀稀拉拉结不出几个果的有气无力样,还真人害怕一瓢寒水下去它缓不过,从假死变真死了。

至于橙子本身更是让人为难,自从纯粹的酸涩渐渐演变出一点点甜味后,这品质就再没进展过,时间长了,秦橙都怀疑那点甜味也是自己吃习惯后的错觉。

这样的质量肯定不能拿来用。“你啊……”最无奈时,秦老板曾拍打着果树树干,这么威胁道:“你要是再不好,我就重新种一棵橙子树给你看了啊!”

可惜恫吓无用,几天后再到结果期,血橙树照旧挂了一树可怜兮兮又青又小的橙子。

还能怎么办呢?秦橙长叹一声拱手而退,却到底没有如之前讲的那样去种新树。

说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也罢,但若是弄出了替代品,总觉得这家伙就更可怜了。

秦老板的苦恼无人能懂,而另一方面,别人家姐妹俩私下里有什么谈话,她也掺和不进去。

手术后能够下地行走了,并不仅仅意味着饮食的恢复,同时,也意味着康复训练的开始。

身为了解原理的人,楚芹意对于康复训练尤其重视,哪怕全程有专业护工和医护人员陪着,但在康复计划启动后,她往医院去的频率,以及每次去后的逗留时间,都明显提高了。

说真的之前一直躺着不怎么觉得,毕竟作为伤员的楚葵从没表现出明显的难受,举止始终文雅得体,偶尔还开开玩笑。

但一旦从病床上下来,开始系统地进行训练了,所有的疼痛和肢体异样就再也隐藏不住了。

屈伸运动,直腿抬高练习,步态康复训练……每天,每一项动作,都得咬牙才能坚持。

疼痛还在其次,每当看着原本仪态端庄的人踉踉跄跄佝偻着身子迈步,才是痛心。

而若是这样的一幕每天重复上演,进展却不大时,就更是令人揪心不已。

楚芹意几乎每天都赶来,每天都全程看着这一幕上演,哪怕进展不大,她也没表现出急躁和抱怨。

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所有人都在尽心竭力地努力着,医生,护工,自家大姐,包括那个挖空心思换着花样做晚餐的人。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已经想不出还能做些什么,所以只能陪伴着,看着。

所以楚芹意不急不躁,只是在陪伴训练时,一日比一日更安静沉默。

这天也是如此。宽敞的病房内,护工和护士两边护着病人进行步态训练,而一侧,因为不够专业只能旁观加油的女子,目光看似随她们转动着,但若细瞧,就会发现那眼神有些放空。

那双眸之中确实映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眼神却幽深而放空,似透过那些一举一动,看到了遥遥虚空中的某个场景。

不久前,刚得知真相的那段时间,错愕过,气恼过,怨怼过……但更多的,确实午夜梦回,无数次克制不住的设想。

若是当初自己看破了那些花招,若是当初自己揭穿了那些谎言,若是当初能够始终留在她身边,又会怎么样?

假如没有意义,设想只是设想,这一点不是不懂,却依旧会忍不住去假如,然后觉得,若没发生那场闹剧,自己一定不会像如今这般痛楚。

再大的困难再大的绝境,只要两个人相互支撑携手去闯,总比相互折磨要来的好。

是的,内心一直是这么坚信的,因为很清楚自己和她都绝非软弱者。

直到……这段日子,一场场复健看下来。

曾经的她,也经历过这样的过程吧?

若按病症算的话,只有比这更为艰难才对。

原来,最大的症结并非是软弱与否,而是,你无能为力。

楚芹意安静地坐着,放空着,神色平常。

直到,有人在旁落座,拍拍她的头。

“发什么呆?我休息了都没反应。”做大姐的喘着气擦着汗,依旧言笑晏晏。

“有心事?有心事的话,不妨就来谈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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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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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事的话,不妨来谈谈。

这样的话,楚芹意已经很久没听人对自己说起了。

并非身边缺少可交心的朋友,只是性格使然,越了解她的人,反而越无法轻易说出这种话。

更何况有些人和事,早已在心底深深扎根,盘根错节混着血肉一扯就疼,想要剖析整理,谈何容易。

可另一方面,现况已变,曾经可以任由那些东西扎根心底慢慢腐烂,但如今,楚芹意也觉得该做些什么。

“大姐……”所以沉吟片刻后,她并没选择倾诉,反而先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这次出事后,为什么不通知家里面,反而还要我一起帮忙瞒着?”

“嗯?这个啊,联系他们做什么,大老远的又都在忙,知道了也只能瞎着急罢了。”

本准备好做知心姐姐的女性闻言有些意外,随即却一摆手,应答自如。

“尤其老爷子那血压你是知道的,本来就是个急性子,知道这事儿还不得炸了庙?到时候他着急我挨训,犯不着。”

“可家里迟早会知道的。”楚芹意并没就此罢休,再问道:“何况,他们也有权知道你的近况,对吗?”

面对妹妹的步步追问,做大姐非但不恼,反而开心起来:“你能这么想我就很高兴了,就是嘛都是一家人,啥时候回去一趟,也跟家里人也说说你的近况?”她笑眯眯道。

可惜,这一提议当即被妹妹冷面无情地拒绝了。

“别打岔,你明明知道我情况不一样。”楚总坚决不让话题跑歪:“而且你还没正面回答问题。”

“好吧,你瞧,我是这样想的����家是避风港,但凡有可能我都会去休整避风的。可现在我这艘船只是磕碰了一下,又身在远洋,再说也不是无依无靠啊,不是还有你么?那给避风港发啥消息啊?回去再说也不算迟,对吧?”

做大姐的一边解释着,一边还顺势抻了抻背筋,相对于较真的妹妹,完全是一派安闲自在的模样,看得出说的是真心话。

这样的答案确实挺合情合理,另一方面,却又对不上号,无法解惑提问者心底真正的问题。

所以思忖少顷后,楚芹意索性修正了一下自己的问题,问得更直白了一些。

“那……如果结婚后,也不告诉丈夫吗?”她这样假设道。

“不,不一样,夫妻关系是另一回事。”

这次,离婚数年深谙此道的大姐却断然摇头:“不能同甘共苦还要他来干啥?”

蓦地,正在店里忙着开发新品的某人莫名鼻子一痒,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幸亏手里的杯子已在上一秒递了出去,加上及时转身遮挡,没对面前的小店员造成影响。

“姐姐,感冒了?”面对糯糯担心的目光,秦橙捂着鼻子连连摇头,表示:“我没事,大概有灰尘……阿嚏!你离我远点,只管试试这杯水果茶好不好喝就行。”

奇怪……秦老板一边掩鼻一边疑惑,这些天为开发新热饮,自己试吃了不知道多少水果,怎么还可能感冒呢?也太没天理了。

好在痒意来得突然,去得也快。一会儿后她再揉揉鼻子,觉得可能真是灰尘的锅,便想着什么时候给店里大扫除。

与此同时,病房内的姐妹对话,还在平平稳稳地继续着。

作为楚家这一辈最让人省心的存在,楚葵的人生中若有称得上激进的行事,那就是好不容易晚婚,却又在两年内坚决离婚,迄今孑然一身。

而身为这一辈中最不让人省心的一位,楚芹意并不觉得此举激进,导致婚姻破裂的过错方是男方,及时止损干净抽身无疑是明智之举。

所以当面对大姐前后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时,她也不觉得吃惊,只是略有些懊恼,反省自己不该那么问的。

但话匣子一旦打开,若立刻又关上,未免也显得太生硬了。

“有什么不一样?”于是楚总只能顺势先这么问了一句。

没想到这一句,却引来了一段不短的解释。

“具体关系不一样。家族是天然避风港的话,夫妻则更像是两艘中途组队一起航行的船,没有经年累月的共同积累,就无法形成有效的新港湾。”

做大姐的本身似乎情绪并没受多少影响,至少解释这些时,语气还是从容淡定的。

只是相对于之前,说到婚姻的她,眼中多多少少浮现了一丝嘲弄。

“既然是组队的伙伴,我方出了问题,当然要告诉对方让他来支援,因为我们本就是利益相连,休戚与共才对。这是权利也是义务,不是有那么个说法么,最需要你时你不在我身边,那么以后也就不需要了。”

这么一段不短的解释,让楚芹意低头沉默了半晌。

当再开口发问时,她的语气,多少有些掩盖不住的沉重。

“所以……无论出了什么问题,大姐你都会让对方来支援么?”

“那当然,否则还留着过年么����我倒是想这么回答,不过你也知道的,凡事无绝对。”

楚葵摆手开了个玩笑,仿佛丝毫没听出自家妹妹的情绪,只道:“作为休戚与共的两艘船,彼此支援是起码的,但问题也分等级,损有余而补不足是可以,怒海共沉沦就不合适了。”

“共沉沦……”似乎对这词有所触动,楚芹意喃喃重复着,眼神一时间有些恍惚。

似乎有什么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快速又模糊,以至于没能抓住。

她微微蹙起眉,待要重整思绪再捕捉一次时,偏偏又被打断了。

“说起来,你之前问我打听医学权威方面的事,还没具体跟我解释呢。”楚葵偏在这时候抛出了一个问题:“怎么?是有谁向你求援吗?”

乍一听问题正常且随意,但鉴于刚刚那段对特定关系下支援与求援的讨论,这“求援”二字,又用得仿佛意有所指一般。

楚芹意不得不收回心思,端正了神态道:“哦,那件事啊,现在暂时用不着了,以后有需要的话我再跟大姐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