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一答皆寻常又干脆,办公桌后的女子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文件,即使自家助理离开了也半点不曾抬头,直到二十分钟后,处理完了手中最后一页纸。

随后她站起身,活动了活动因为长久坐着而有些发僵的肢体,这才不紧不慢地按下内线,联系了自己的专属司机。

嗯,午休时间到,趁着这个时候去医院探望一下病人吧,说不准就刚好能撞见一点意外之事呢?

倒也不是说非要揭穿什么,就算试试看吧,看今天谁的运气比较好。

带着这种无可无不可的心态,楚总从容上了车,恰巧这天的天气和路况都挺不错的,甚至吃红灯都很少。

商务车一路不紧不慢地匀速前行着,直至半途当中,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响起。

而这时候的病房中,秦老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敲打着咖啡桌,独自枯坐着十分无聊。

此刻的她,正等着取报告的姜大助理回来。对方去了已经有好一会儿了,考虑到拿了结果后,肯定还要听那位主任医师讲解分析一下,所以多半不会很快回来。

原本是为了省事,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避开麻烦,所以才选择待在病房等对方回来。

却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等着等着竟然有些坐立不安起来,仿佛又尝到了当初那种等待宣判的滋味。

不行,察觉到心里的焦躁和忐忑,秦橙蹙了蹙眉站起身来,决定还是趁这段时间做一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也好。

因为昨日说过了要今天出院,院方也就送来了结账清单,那与其干巴巴等着,倒不如去把出院手续办了,方便之后早一点离开。

秦老板说做就做,拿过挎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证件和卡,再给护工打声招呼免得姜蓉回来找不着自己,就迈步出了病房。

当然,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出门,没什么存在感的女保镖始终尽职尽责尾随左右,倒也差不多习惯了。

大数据时代的出院手续算不上多繁琐,但总还是得上上下下跑几层楼才行。

去二楼窗口核实结算了账单,秦橙拿着单据想再去趟药房,却在途经大厅时不经意地一瞥,于来来去去的人群之中,意外瞥见了一张略有点眼熟的面孔。

说略有一点眼熟,是因为从始至终,与之只不过是一面之缘,寥寥数语的交集而已。

能到如今还留下印象,是由于在那一面之缘后,原本已看到尽头的命运,就突如其来地拐到了谁也想不到的方向。

数月不见,这名自称乡下带孩子来看病的老头子依旧干瘦黝黑,也依旧穿着朴素,不过原本的满面焦虑换做了满面堆笑,正拉着一名医生的手不断说着什么。

老头身后还站着一名同样衣着朴素的年轻人,约莫十几二十岁的样子,相比老人算得上是高大挺拔,只是身材偏瘦,面色也有些憔悴,好在精神头瞧着还可以。

当时的记忆依旧很清晰,既然四月份说过孩子等不起马上要做手术,那么如今再次见到,应该就是手术后了吧?

看这一老一少的状态,想必还是比较顺利的,再次出现在医院里……往好了想,莫非是术后定期复查?

自从身负了可以续命的秘密后,为避免暴露,秦橙对那些与医院相关的人都能避则避。说冷血点,同期病友都已在她之前离世了,后来的则根本没交情,她还不至于善良无私到不顾后果去普度众生。

何况,小天地里的果蔬数量有限,又只不过能勉强续命而已,无论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还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都并非什么高深的道理。

不过以上态度,都是针对不认识不相关的陌生人而言。

从道理上讲,与这老人只是银货两讫互不相欠的关系,甚至当时算得上是自己好心帮他,但不可否认,奇迹正是通过他的手传了过来。

玄乎点的说法就是,这机缘属于你,合该落到你头上,可对于无意间予你机缘之人,纵不欠其情,亦可适当回馈。

所以,秦橙只迟疑了那么区区数秒,紧接着就若无其事地脚步一拐,神色自然不动声色靠了过去。

“有劳您操心了,这孩子恢复得挺顺利,就是身子一直还虚着,要不,麻烦大夫您是不是再给开点什么补药啊……”

“老人家,是药三分毒啊,他大病初愈,体虚是正常现象,这个需要长期慢慢的调养,急不来的……”

大厅里人来人往,靠近偷听什么的没任何难度,秦老板走过去听了这么一耳朵,很快确认,对方果然是来术后复查的。

听到说恢复顺利,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顺利就好,这样一来,自己也不必去做什么多余的徒惹人怀疑的事。

不过……多余的惹人怀疑的事不用做了,可以给对方带来一点点好处的小事,倒还是可以做的。

一念闪过,秦橙左右看了看环境,然后回头,对身后保镖道:“我突然想去一趟洗手间。”

二楼大厅旁边其实就有大型洗手间,不过因为人流量比较大,不太卫生也不太安全。秦老板以爱干净为理由,仗着自己对医院熟悉,离开大厅三拐两拐,很快在一条相对清静的走廊边找到个小洗手间,急匆匆走了进去。

即使是所谓的贴身保护,但毕竟警戒等级不那么高,这时候保镖还是得尊重对方最起码的隐私,在门口守着等人出来就好。

巧合的是,刚在洗手间门口站定,等了还不到一分钟,女保镖身上的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她便毫不犹豫地接起了这通电话。

“罗姐,我刚收到了一个最新消息。”电话那头,楚芹意的声音一如既往透着沉稳,但语速偏快。

“警方刚在方桥路逮到了两名嫌疑人,但那个老大给跑了。重点是方桥路距离你们医院不远,要注意,当心对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事来。”

“明白了,我和秦小姐现在位于医院二楼,VIP病房安保等级更高,我会立即带她回去,然后等您的下一步消息。”

女保镖镇定地回答道,随后挂断手机,毫不犹豫地进入洗手间,视线一扫,就过去敲了敲那扇唯一锁着的隔间小门。

“秦小姐,临时出了一点事,麻烦你稍微快一点,咱们得回病房一趟。”

“秦小姐,请回答我。”

“秦小姐?”

三句问话,数秒等待,里面却没有半点回应,甚至,根本听不到半点动静。

始终镇定的女保镖面色陡然一变,当机立断抬起腿,倏地一脚踹开了锁着的隔间门!

小门砰地被踹开,不大的隔间内一目了然,除了干干净净的马桶和废纸篓,竟是什么都没有!

见状,女保镖不假思索地一扭头,迅速检查起洗手间的其余地方。

这没有花费她多少时间,小洗手间一共也没多大面积,出入口只有那一个,连窗都没有,几个隔间都是空的,而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很高,看大小也根本通不过成年人的体型。

快速搜查一番无果,女保镖返身奔出了洗手间,再看看依旧不见半个人影的走廊两端,眉头不由得越锁越紧。

然后她没半点耽搁地拨打起一直攥在掌心的手机,稍待片刻,主动挂断,又再拨打了一次。

这一次,手机很快被接通了。

“楚总,秦小姐不见了……是,就一转眼的功夫,打她手机也不在服务区,很可能是被非正常关机了……没有线索,所以我接下来打算去医院的视频监控室,也许需要协助,麻烦您通知一下警方和院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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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受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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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怀里手机突然振动时,姜蓉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顿时越发不怎么样。

为了专心听医生做评估分析,她临时设置了手机静音,如今人家刚解释了一半,哪个不开眼的偏偏这会儿打电话过来?

好在对面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子也注意到了这点,随即主动停下来,微笑着做了一个不要紧请随意的手势。

对这种上头交代下来的关系户,客气一点总是没错的。

身为特助,姜蓉当然也不是真就不打算接,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眼下见得了医生谅解,就更是毫不迟疑从口袋里掏出了震个不停的手机瞧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姜大助理顿时满脸严肃,第一时间按了接通健。

“喂,楚总?”满面严肃之下,是努力掩饰的心虚。

“你此刻正在医院对吧?”另一头传来的提问是意想不到的一针见血:“秦老板在你身边吗?”

姜大助理霎时傻了。

她下意识想否认,却还没说出几个字就被打断了。“别忙,别解释,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你听我说。”

手机那端的声音完全是命令式的,果决且不容反驳。

“罗姐刚来电话,说秦老板在她眼皮底下不见了,手机也打不通。她正去医院监控室,具体情况你联系她,并协助她,院方安保会配合你们,我也很快就到。”

“唉?啊?呃……知、知道了!”

一连串的意外讯息令姜蓉不免有些懵,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赶紧一口答应。

优秀的职业素养在此时发挥了作用,当不需要考虑私交私情的时候,姜大助理还是相当可靠的。

所以当片刻后,忙乱中的女保镖接到姜蓉的电话时,并没被乱七八糟地提一大通问题,也没有丝毫埋怨,姜蓉甚至没问乱子具体是怎么发生的,只问她此刻需要自己做什么。

这样的态度可谓帮了大忙,罗姐眼下刚到监控室,正调出二楼几分钟前的监控在查看,忙得分&身乏术。

按道理说,只有相关人员或警方等公务员才有权这么做,但如今分秒必争,又有院方高层的及时打招呼,监控室内的技术人员倒也很配合。

但事实很快证明这样做是浪费时间。洗手间内当然没摄像头,那条僻静走廊的尽头倒是有个监控,却只有小半边洗手间门前的画面,无法将出入口完整地拍摄进去。

这么个小半边的画面,连人影都拍得不完全,就更是指望不上能拍到点什么关键镜头。

于是罗姐果断放弃,转身三两步,走到了那占据一整面墙的实时监控窗口的面前。

在医闹日益频繁的如今,这家医院的实时监控还算到位,监控窗口大大小小有十多个之多。但这里毕竟是开放式场所,地方大,人员流动量还多,要在攒动的人群中寻找蛛丝马迹,谈何容易。

“我还在查看,暂时没什么发现,建议姜助你去二楼,秦小姐毕竟是在二楼失踪的,有可能还有什么线索留下。”

鉴于这种情况,女保镖最后如此交代,顺便说了方桥路混混被捕老大逃跑的事,让姜蓉提高警惕保持联系。

老实说,她并不觉得那种耍凶斗狠的混混会有如此本事,但眼下情况真的挺诡异。

话分两头,就在别人进入紧急搜索状态时,什么也不知道的秦老板,一个闪身出现在洗手间的小隔间内。

为了避免挎包突然变得鼓鼓囊囊引来怀疑,她精心挑选了几种体积小的水果,如圣女果猕猴桃葡萄之类的,洗净装好放进包里,确保从外面看着没什么异样,才不紧不慢出了小天地。

结果刚一闪身出来,还来不及眨个眼,秦橙就先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大跳。

插销锁落在地上,隔间门赫然开着,这种无遮无拦门户洞开的惊悚感,差点儿把人直接骇出心脏病来!

怎……怎么回事?好在秦老板心理素质过硬,坚强地经受住了考验,在几秒的目瞪口呆之后,就开始迅速查看起了周遭环境。

第一个,也是最紧迫的判断……很好,没人!

不枉她特地找了个僻静角落的洗手间,没谁瞧见大变活人的一幕凭空上演,就保住了底线。

那么,这小隔间怎么莫名其妙锁掉了?碰巧发生了质量问题?还是哪个憋不住的暴力踹门了?

心里虽犯嘀咕,人却没有久留,确定没暴露后其余都是小事,秦橙很快离开隔间,没事人般地洗了洗手,然后走了出去。

在走出洗手间之前,她还想着问问女保镖有没有什么人进去过,结果出门后却见不到对方,就越发奇怪起来。

罗姐这个人虽然沉默寡言很难攀交情,但无疑是个尽忠职守的,如今怎么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

秦橙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掏出手机就想联系对方,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保镖那么大个人还怕走丢了?也可能是人家临时有什么事呢?等会儿再联系也无妨,眼下还是去把水果送给老头吧,去晚了就怕碰不到人了。

作为一个危机意识没那么重的普通人,秦老板并不觉得这念头有什么不妥,所以随即快步出了走廊,再次往大厅方向而去。

可惜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从离开大厅到回来,前后其实最多不过六七分钟,偏偏就真见不到那一老一少的踪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