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千岁
更可喜的是,秦橙所在的位置其实并非湖心,东西两侧的水域显然一宽一窄,说明这个圆石岛是在湖的一侧,而岸就在水域相对狭窄的东面,这意味着游泳距离的缩短。
至于水域更宽广的那一端,放眼望去,远处隐隐绰绰好像也有个类似的大圆石突出水面,大约与这边是相对称的布局吧,而且那边湖水的颜色也不一样,瞧着水色更浅淡,很可能是浅水区。
顾不得哀叹自己为何偏偏身在深水区,看清楚了周遭的全部情况后,秦橙也就下了决意,到水边甩手甩脚做起了热身拉筋。
虽说水温太低仍旧是一大风险,而体力也未必够用,但好歹可以一试了,被困在湖面的石头上总不是回事,连死亡都不怕的人,不至于连放手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抱着这种心态,在确认热身程度已经足够了之后,单衣单裤的女子就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跃入了水中!
入水的瞬间几乎冻僵,彻骨寒气伴随冰冷湖水密密麻麻袭来,如同无数的牛毫细针无孔不入直扎肌肤,若不是热身的够彻底,恐怕此刻肌肉就会不受控地抽搐起来,把人变作一块身不由己往下沉的石头。
好在秦橙是早有准备的,何况她水性也确实不错,所以在熬过了最初的刺激后,就赶紧让手脚动起来,全力游过那片相对狭窄的水域,往对岸出发!
拖着病弱的身体在刺骨寒水里游泳,这过程有多煎熬不难想象,连习惯了病痛折磨,忍耐力一流的秦橙也几乎难以忍受。她甚至一度不小心灌了几口水,又冷又呛差点窒息,却还是顽强地挥舞手臂控制着节奏,趁着还没失去身体的指挥权,努力向死死盯着的岸边游去!
是功夫不负有心人,也是足够幸运,大约扑腾了十几分钟,快被冻成冰棍的人终于把自己从水面扔到了地面上。
说起来,这具破败的身体在如此折腾之下居然没有发病抗议,其实也算是一种奇迹吧……
秦橙一边胡乱发散着思维,一边死鱼般倒在岸边急促喘气,胸口憋闷得快要爆炸,这番体力消耗实在太大,几乎令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晕厥过去。
幸亏实际情况并没那么糟糕,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后,女子总算能慢慢站起身,一边拧着衣裤上的水,一边观察起了四周。
在湖上的时候瞧不太真切,如今再细一打量,不仅身后的湖泊像是公园里的人工湖,这湖畔也有点像公园里的模样,至少……明显有人工布局的痕迹。
远的不说,脚下地面就十分平整,严丝合缝地铺着大块大块的石板……应该是石板吧,虽然和常见的大理石板之类有点区别,但看起来材质还不错,之前上岸时被水淋淋打湿的地面,之后水渍很快就消失了。
再举目四望,这石板应该是环绕着整个湖岸铺就的道路,而以环湖路为中心,每隔一段距离又会从中岔一条稍小的分支路,支路向着各自的方向直线伸展开去,不知道通往哪里。
对,不知道通往哪里,水面的雾气是散开了,地面的雾气却依旧有,每条直路的尽头似乎都隐在白茫茫中,阻隔了视线。
不过目前秦橙也无心探究那许多,岸边空气虽然不冷,但身上寒意尤存,加之体力消耗巨大,如今最迫切的是找个地方休整,最好能顺便搞清楚此地何地。
所以四下张望还是没能发现任何人影后,她只稍稍沉吟了一下,就随意选了条最近的支路,果断沿着道路走了下去。
既然有路,那必定是通往什么地方的,大雾虽能遮挡视线,却挡不住人,雾气再怎么浓,沿着路直走还能走丢了不成?
事实也正如秦橙所料那般,迈步踏入白雾后没有任何异常情况,雾是湿润了些,但她本就是全身湿着,也无所谓。而再怎么朦胧不清,三五步的距离还是看得到的,脚下的石板路也不可能踩偏半点。
秦橙不急不躁前行着,做好了这样走上一阵子的心理准备,谁知才在白茫茫中行进约莫两三分钟,忽然眼前一亮,竟然一个跨步脱离了浓雾,走了出来!
视线倏尔清明时,她也颇振奋了一下,然而就在下一秒,眼前景象却让她愣怔地站在了原地。
脱离雾气后,眼前景象其实不算什么奇特,脚下小路笔直向前,最终通往的,是一个圆形的不大不小的人工湖。
愣怔了几分钟后,秦橙狐疑地走回湖边,再三观察之下,终于确认了这并非什么类似景色,而确确实实就是之前的湖����虽然自己湿淋淋上岸的位置水渍都差不多消失了,但难免还是有点痕迹的。
另一点挺诡异的是,离开雾气后通往湖泊的道路,并不是她之前选择离开时走的那条道路,从方位看,这一进一出的两条支路甚至不是相邻的。
这又算怎么回事?难不成这些支路其实也都是环形设计?是彼此相通相连的?
要解决疑惑很简单,反正也没几步,秦橙立即回头,又从第二条支路逆向折返了回去。
然而事实证明,情况并不是那么简单又科学的。从第二条路折返,逆向再穿过雾气,却并没有回到第一条路,而是出现在了偏差更大的第三条支路上,这条道路笔直对着的湖泊水面呈淡绿色,正是之前从另一个方位遥遥眺望的浅水区。
不死心地反复试了几次,皆是如此,没有任何规律和逻辑可言,气喘吁吁的女子最后终于放弃,颓然坐在岸边的环湖路上,头痛万分地揉起了太阳穴。
这么折腾下来,身上倒是暖和了些,秦橙揉了一会儿发胀的脑袋,索性改坐为躺,倒在石板上不再动弹,打算养精蓄锐一下。
说起来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之前睡过一觉,起码几个小时应该有吧,却不觉得饿,好在也没怎么发病……
其实不仅是饥饿感,之前吞了那么多药,记得药性明明发作了,可如今身体似乎没受半点影响,对了,意外导致的伤口也没了……
这个鬼地方自己又是怎么来的?被弃尸?弃尸不太可能,那是自杀不是谋杀,谁会费劲巴拉地把人搬出来悄悄丢外头?而且找的地方还那么怪,鬼打墙般走不出去……
身体是暂时歇息了,可头脑却仍在不由自主运作着,思绪繁复的后果是原本好些的脑袋又一跳一跳疼起来,女子不得不又揉揉太阳穴,随后翻身往湖边挪去,打算捧一把冰凉的湖水来洗洗脸,提神醒脑一下。
可当把双手浸入涟漪微漾的湖水后,她的瞳孔就微微一缩,再划拉了几下水,面色霎时又古怪了几分。
因为之前反复试路的缘故,秦橙目前所在的自然不是最初上岸的位置。她此刻身处浅水区湖畔,湖中水色微碧,如同一杯新泡的绿茶,透过清凌凌的湖水甚至可以隐隐见到湖底的白色砂石,眺之心旷神怡,与先前困住她的墨蓝水域截然不同。
然而再如何截然不同,到底也是同一个湖,秦橙本以为只是深浅不同导致感受不同,却万万没想到,竟会连水温都迥然相异!
没错,手浸入才发现,两处水温是不同的,这碧水绝非先前经历的冰寒刺骨,非但不刺骨,甚至于……它是热的!
一连串状况,很难说哪个比哪个更不科学,秦橙的眉头简直越蹙越深。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也知道有所谓的分层湖,但那都是水压密度导致的上下分,怎么可能是切大饼般的左右分?况且两者水温差距如此之大,冷的差不多是冰水,而热的几乎可以当温泉!
实在太难以置信,所以秦橙忍不住起身,沿着湖畔道路匆匆前行,快步向最初的墨蓝水域绕去,想要再次确认一下情况,没准是整个湖水的温度都变化了呢?
然而,不用走到最初的地方,这个推测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几分钟后,秦橙再次停下了脚步,她眼前的湖畔,正是两种水域分界的位置。
一深一浅,墨蓝淡碧,仿佛被无形之物分割开般,分割线蜿蜒绵延,却始终泾渭分明,就好似……阴阳两隔。
等等,阴阳?望着湖水的秦橙蓦地心头突突一跳,立即回头,看向身后那大片原本被自己忽略掉的事物。
湖畔有环湖路和支路,那么路与路之间显然不可能是真空的,之前早就看在眼里,却一直没放在心上的,是道路两边一个个规划整齐的花坛。
其实说花坛并不十分贴切,因为那一片片的区域既没花也没坛,更像是规整好了却没使用的花园绿化带,一块块大小不等的方块地里只有黑黝黝的泥土袒露着,上面连一丝丝绿也看不见。
这样的泥土带太平平无奇,所以秦橙一直都视而不见,但如今心有所感之下,再回头看,她却隐隐似看出了什么端倪。
若浓雾内的情况不算,这样的绿化带共有八个大区域,每一个都位于两条支路之间,也是环绕整个圆湖的格局。而大区域里的泥地又被划分成三排小区域,都是方方正正的,不过有些长,有些短,不尽相同。
原本觉得是为美观而做的布局,此刻秦橙却是越看越诧异,眼中的思虑也越发浓重,口中更是计算什么般念念有词。
她慢慢看着,走着,喃喃着,几乎绕着湖畔缓缓走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原点。
“短短长,为震……长长短,为巽……长短长,为离……”
女子转头,再次望向那泾渭分明的湖水,以及湖水左右两端对称凸出水面的圆石小岛:“……阴阳鱼。”
“这是……”秦橙蹙眉抿唇,似有所悟:“太极八卦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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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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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这样一个发现,实在是运气成分居多。
毕竟对太极啦八卦啦之类的东西,秦橙和大部分年轻人一样,虽然称不上陌生,却也远谈不上熟悉。
尤其身在局中时,面对湖水,石板路,泥土等实物,其实很难产生图形联想,若非种种巧合引得灵光忽然一闪,也不知道要被困多久才能看出一点点奥妙来。
即便如此,这么个灵光一闪,这么个看破奥妙,好像……也基本派不上什么实际作用就是了。
工作时,秦橙曾接触过以风水为主题的设计,所以对基本理念还算略懂,却也不过是略懂,再深一点的知识就毫无概念了。
所以,哪怕她好运气地发现了自己身处何种特殊环境之中,却也不存在什么破局破阵之类的说法,在如何摆脱困境这件事上,之前怎么茫然,现在依旧怎么茫然。
一定要说有什么帮助的话,大概是……之前接二连三的不可思议现象,好歹算有了点解释,哪怕这个解释本身就不太科学。
对,如今秦橙已经切实意识到,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恐怕真的不太科学,挺玄妙的。
这个意识其实之前模模糊糊就有,但作为一个成年人,她早过了爱天真幻想的年龄,平时被病痛折磨得性格特别现实,对奇迹之类的词汇颇嗤之以鼻,对脱离常理的所谓奇事奇遇,自然接受得也不快,所以一心只想从别的角度去解释分析。
但秦橙也不是鸵鸟,不会把头扎进沙子里不听不看一个劲逃避,当种种情况摆在眼前后,她虽仍狐疑,却也开始调整了思路。
假若无法用科学合理的方法离开,那又该怎么办?八卦阵什么的,这就触及到现代教育的盲点了啊。
被触及知识盲点的秦橙原地休息了休息,就又一次开始到处乱逛,盼着好运气能继续,再让自己发现点什么。为此她踏遍了每一条之前没走过的支路,正正反反尝试着走法,甚至还围着黑泥巴地绕了几圈,却怎么也走不出个新名堂来。
终于对陆地死心后,女子探究的目光,就不可避免地又转回到了全局最中心,那一片代表阴阳太极的圆形湖泊之中。
全场能够探索到的地方,如今还没去过的,只剩下了那片淡绿水域,以及水域中的另一块石岛。
所谓太极阴阳,相辅相成,彼此对应,互为表里,难不成真有什么玄机在其中?
这么考虑着,秦橙却没有立即下水,她先走到湖边的水域交界处,蹲下去将两手一左一右同时浸入到两种水色之中,认真感受了片刻,又胡乱搅合了一下。
一厘米的距离,手感却差异极大,两种水色果然温度也截然不同。而水面被搅乱时,无形分界线有过短暂的波动,墨蓝淡碧涟漪阵阵,交错荡漾,可一旦搅动停止就又悉数回归属于自己的一方,从始至终没有半点相融。
事情不能多想,一想还是忍不住犯嘀咕,冷的那边也就算了,这边如此水温,湖面上愣是看不出半点异样,空气里没有一丝热气缭绕,也感觉不到热度蒸腾,非要泡进水里才知道……
摇摇头,放弃探究的秦橙抛开杂念,最后试探着也沾了点浅水区的湖水尝了尝,确认这里同样没什么异常,就慢慢将身子一点点滑入了淡碧的水波里。
这次不必争分夺秒,不必一鼓作气,被热度全方位包裹的身体温暖又放松,舒适得令人只想喟然长叹一声,就此待着哪儿都不去了。
当然,只是这么想想而已。秦橙可没闲心泡温泉,下水之后她尝试着在水底站稳了脚跟,就一点点往碧水中心的圆石小岛挪去。
这过程,比先前在逃离深水区时的游泳要简单得多,但速度却反而慢些����毕竟相对游泳,在水中直立行走的阻力会更大,况且秦橙差不多只有肩部以上堪堪露出水面,自然根本快不起来。
为了省力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秦橙磨磨蹭蹭向前挪了半晌,终于半泅半淌渡过了这片水域,费劲地爬上了那块黑漆漆的大圆石。
明白了阴阳鱼的构造后,对石头的颜色她并不奇怪,于是一上去,就左摸摸右敲敲,仔细检查起这块黑色的和尚脑袋。
然而除了颜色截然相反外,这里似乎与曾困住她的大白石没任何不同,光秃圆滑,寸草不生。
摸索了半天的秦橙自然是一无所获,她不得不暂停一下,先来处理自己又一次变得水淋淋的衣裤。
从水中一路趟过来,这衣裤自然湿得不能再湿,但因为这次是从温度宜人的水里起身,所以一开始并不冷,等时间稍长,身体才开始渐渐凉下来,变得不太舒服。
明白这身子有多经不起折腾,所以即使再心急,秦橙也必须腾出空来,耐着性子,一点点拧干布料上多余的水分。
而就在她拧完裤子,开始处理湿哒哒的睡衣时,毫无征兆地,倏尔眼前一黑,脑中一晕,身体陡然就轻飘飘失去了重量!
这种突然变故,秦橙其实并不陌生,甚至眩晕失重感也算是老朋友,所以那一刹,她以为自己不过是又一次地突发性晕厥罢了。
不曾想,这一次的晕厥却和以往任何一次的发作都不同,不同寻常的……短暂。
似乎只持续了那么短短几秒,知觉,视线,一切感官就又都恢复了运作。
秦橙还保持着盘膝而坐拧衣服的动作,知觉回来的霎时,只觉得身下硌着什么般很不舒服,而当视线清明后,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上。
没有石头,没有湖水,没有道路,没有不知打哪儿一阵阵吹拂来的微风,甚至,也没有光明。
黑漆漆的小房间中,最明显是滴答滴答的闹钟声响,唯一的玻璃窗映了外头点点街灯,一切是熟悉的模样。
呆坐了半晌后,秦橙试着一点点撑起身体,这才发现睡衣睡裤也都是干燥的,柔软的布料上半点潮气也感受不到,哪里有刚才一拧就直淌水的凄惨模样。
……是做梦?第一反应是免不了的疑惑,女子迟疑地扶着额头,一点点转动视线,借窗外幽光打量了一下周围,再看看自身。
幽光之下,闹钟边的两个信封还在原位,桌上搁着只剩一点水的玻璃杯,几个空掉的药瓶凌乱地倒在它周围,原本好好的背包侧翻在柜脚边,里面东西掉了一地,正被自己踩在脚下……虽然说这些小杂物洒落在黑暗中混成一片,乱七八糟的不太能具体分辨,但从其中蜿蜒而出的一条深色细流,依旧勉强可见。
秦橙稍有迟疑,最后还是弯下腰,伸手触了触那黏黏糊糊泛着血腥味的液体,却意外发现指尖濡润,竟是完全没凝结的状态。
这些迹象多多少少证明了,确实是有些事情发生过。但秦橙心中的困惑却不减反增,她嗅着血气,不解地思忖了片刻,然后似想起了什么,猛一抬头,再次看向柜子上的电子闹钟。
之前光线不足,所以没有注意太多细节,如今凝神再一瞧,闹钟分明显示为,23:22。
可没记错的话,她是十点半左右才洗浴完毕上了楼,然后倒水服下了所有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