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千岁
“你要不要摸摸这水有多刺骨?想过去有很多办法的,哪怕出去买个澡盆再进来也好啊。”
可惜这番苦口婆心的经验之谈没能起多大效用。
楚芹意依旧否决了离开再进来的提议,只想把握住眼前。
“至于水温问题,你醒来前我探过了,确实挺冷的。”她认可道,却不待秦某高兴立即又话锋一转。
“不过没记错的话,我俩泳技差不多吧?怎么着,你生着病能游,断着手能游,我好端端地反而不能游了?”
楚总抱臂而立气势凛然,以一句提神,以一句绝杀,不外如是。
秦老板吭吭哧哧半晌,眼看实在拉不住,只能妥协退一步。
“那你等等,再等等,既然一定要去,就一劳永逸吧。”
她不放心地叮嘱道,见对方不反对不动作,这才胡乱摸了摸身上,最后索性解开了右掌的包扎。
掌心的小伤口经过不断消炎,如今已顺利结痂,不再渗出血水。
但秦橙似乎并不满意没有血迹的敷料,又想了想,打石膏的左手微微一动,径直拔掉了右臂上输液用的静脉留置针。
这动作太突然,原本旁观她动作的楚芹意阻拦不及,踏前半步,终究是什么都没做。
对方显然也不是要自虐,拔掉留置针后,就飞快将伤口敷料凑上去摁紧,片刻之后血止住了,敷料上也留下了点点殷红。
把这沾染了血迹的敷料包好递过去,秦橙才再次开了口。
“我不问你手指上的创可贴是因为什么,不过应该是新伤吧?上面有你的血吗?”
她看着楚芹意,见对方轻轻点头,才露出了一丝笑。
“那记得,创可贴和这个都别碰水,到岸上后,把有咱俩血的东西留在选好的位置,可能下次进来,咱们就换地方不用游泳了。”
“这也是经验之谈?”楚芹意接过东西时随口问,不待回答,就扯下了指上的创可贴一并放好。
秦橙索性也不回答了,就静静坐在那儿,看她做准备动作。
“放心吧,别小看我啊。”出发前,楚芹意摸摸她头,笑道。
事实证明,楚芹意确实是个说到做到的真霸总,除了胃不好,哪儿哪儿都挺棒的,游到湖对面的速度比秦橙快了将近一半,上岸后也不需要趴地上缓半晌。
小趴菜秦某人百味杂陈地看对方迅速起身,选定了地方放下带着血迹的物件,还细心地留下一双拖鞋压住,然后赤着脚转悠到了那唯一的大树下。
这人还不回来想干嘛?她不解腹诽,也没力气隔着半个湖喊话,只能遥遥看着。
却见那边人影绕着树慢慢转了一圈,突然似乎发现了什么,抬头仔仔细细看向树冠处。
接着楚芹意做了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她徒手赤足爬上了树。
对于一名几天前才首次学爬树的人而言,这举动堪称十分大胆,甚至是冒险。
秦橙陡然提起了心,却愈发不敢吱声。
好在似乎是积累够了爬树经验,对方顺利消失在绿意间,一会儿又冒出头,稳稳当当下了树。
楚芹意上了一趟树,却看不到什么变化,依旧两手空空。
只是当投身入水后,那游回来的速度似乎更快了几分。
秦橙也不在乎她为什么要爬树,只瞬也不瞬地盯着,直到这人顺利游过水域湿淋淋回到白石,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松一口气后,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却见对方把手往口袋一伸,下一秒,一个扁圆扁圆的果子就赫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果子不大,果皮呈深橙色甚至有些偏紫红,因为凑得近,能清晰闻到一股柑橘香。
“这是血橙树吧?我看到树上有少量果实,正好,你试试看吃了是什么感觉。”
楚芹意眉眼带笑,伴着发梢不断滴落的水珠,尤显得眸中有光。
看着她外露的情绪,明白她的担心,秦橙也不推却,笑着抬手接过果子,剥开皮就塞了一瓣进口。
在仿若品鉴般煞有介事地咀嚼了几下,她苦了脸,道:“……不得了,好酸啊。”
“谁让你品味道了?”颇为期待的楚芹意见状,哭笑不得地轻弹了弹她额头。
“别胡乱打岔了,你知道的,我是问吃着感觉有没有对身体起效果?”
依旧缓缓咀嚼的女子并不正面回答,只是腮帮微鼓地看着人笑。
明明说很酸,她却嚼得很慢,待到终于咽下,闭目感受了一下,她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看来,你后半辈子要被道德绑架喽……”秦橙长吁短叹,却是眼含打趣。
“毕竟从今以后就是货真价实的,离开你,我就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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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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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天,特需疗护病区的护士们对某大单间的评价,产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大家依旧一致觉得那亲属小姐姐是真的好,人美心善,细致周全好沟通,看年龄应该不是患者长辈,但依旧把人照料得处处妥帖。
只是关于患者本人,原本大家多少都有些颜控,觉得也算年轻又漂亮,私下谈起时多报以可惜同情。
谁知道自从她前一天凌晨苏醒后,种种表现却颇令人感觉一言难尽。
据当天值夜班的小护士说,这人刚醒来就坚决要求去掉导尿管自主上洗手间,这不算,还非要擦身清洁,也不知道怎么动弹的硬把留置针都拽掉了。
护工阿姨只得一趟趟来护士站叫人处理,而据她后来说,醒来后病人这一夜就没怎么消停过,隔几小时又要再去洗手间。
这种病人张阿姨也不是没遇到过,本来她就负责守夜也没啥好抱怨的,但这人连轮流休息的亲属也没饶过,每次进洗手间都只要对方一个人伺候。
当然,不让护工跟进洗手间,不代表做护工的就能轻轻松松什么事都不干。
这醒来后的病患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精神头,第二天大清早又要求吃水果,冰箱里现成买好的不吃,非指定品种,让张阿姨去店里一个个挑最新鲜的。
也就是张阿姨多年护工脾气好,加上对亲属小姑娘这几天积累的好印象,否则面对这种折腾她没准也消极怠工了。
听了她的述说,小护士们也感同身受地一起摇头,没办法,做医护的遇到爱瞎折腾的病人是真不好受。
这时候有经验的护士就劝,说都忍忍吧,一般终末期的病人这情况都是回光返照,属于最后的折腾了,就当人文关怀积德行善吧。
不料几个小时后,那位疑似回光返照的病号就嚷嚷着不住了,非要出院不可。
秦某人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中风评被害,若是知道了估计又要冲女朋友委屈埋怨。
哪儿是她折腾?以上种种,起码一多半都是楚芹意的私下授意。
误打误撞进小天地时谁都没带手机,所以具体待了多久也不清楚,反正最后出来一看,现实中约莫只过了二十多分钟,这点时间慢吞吞擦个身也很合情合理。
于是她们当即又试了一次,顺利地再次进入,果然如秦橙所料是落足在湖岸边放了血渍的地点,证实了经验之谈准确无误。
两次之后本以为终于能心定了,所以出洗手间后就随便寻个借口处理了一下留置针,然后大晚上的,自然选择继续休息。
只是没睡上两三个小时,楚芹意又轻手轻脚爬起身,绕过已正轻轻打鼾的护工阿姨,重新来到了病床前。
可能先前在小天地的睡眠太好,秦橙此刻也没睡着,彼此瞧了个对眼,最后选择再去洗手间一趟。
这并非因为闲得无聊,主要是楚芹意记起某人曾说过,成熟后的果子好像是会自动消失的,翻来覆去一会儿,还是想去统统摘下存放起来。
秦橙无奈,却也能理解,如今手头没啥现成货,小天地又空空如也,就指着这一树果子续命,摘下来确实更安心些。
所以说,无辜的秦某人只是为了让女友心里踏实点,顺了她的意而已。
而在这个过程中不慎被惊醒的旁人,就只是小小意外罢了。
夜里的种种皆事出有因,至于白天折腾护工阿姨,那当然也不可能是做病人的无理取闹,只是理由实在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手头有了足量的水果����且不说吃着是什么滋味吧,反正有效用就成����那下一步自然就是物尽其用多多吃。
楚芹意恨不得督促某病号一日三餐吃,还得是一餐连啖几个才最好。
她督促的毫不留情,漠然旁观秦橙酸得欲仙&欲死,也不知道该说是太顾病人死活还是不顾病人死活。
当然,这种强逼绝症患者吃酸果子的行为,落在外人眼里没准就算虐待了,所以每次偷偷摸摸吃这些时,就需要把护工打发出门。
而楚总又素来懂充分利用人力,既然都找借口打发阿姨出门买东西了,那不如就买几类能当场种植的新鲜水果,寻空带进小天地。
为此她还逮住秦橙,详细询问了作物不同的生长周期,将种种注意事项都记在心里。
这直接导致了某病号不得不一边痛苦面具地吃酸,一边还要绞尽脑汁地回话。
也间接导致了护工阿姨不得不一趟趟外出采购,还得是精挑细选。
因为采购借口是患者醒来想吃这个那个,最后两名受害者,就收获了完全不同的风评。
背后黑手美美隐身,护工阿姨看病号的眼神都带了点“这孩子真会想一出是一出”的感叹。
如此这般,总而言之这两天大家都忙,楚芹意忙着照顾人规划种植,护工阿姨忙着一次次出门完成任务,身为本该最不忙的患者,秦橙……忙着背锅。
而最后的,同时也是最大的一口黑锅,便是任性地坚持无论如何都要出院。
不出院不行了,两天的酸不是白受的,虽说各项仪器和常规数据依旧不好看,但玄学已在稳定发力,秦橙的气色实际上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不少。
虽然私下里流传着所谓“回光返照”的说法,但已有个别医生在查房时表示出了惊讶。
即便不太可能被看出端倪,但再住下去用处不大了,自然就到了该出院的时候。
没办法,这口锅只能是病人自己来背,其余谁敢提出让她出院?
实际上这种事也不算罕见,生命的最后不愿意在医院度过的患者比比皆是,院方最多尽到充分告知与劝阻的义务,但不会也不可能强制留人。
阅历丰富的秦橙熟练地扮演了一名任性病号,把医护的好心告诫当老和尚念经,左耳进右耳出点了半晌头,总算得到了同意。
对了,在离开医院前,她还不得不亲自给楚葵去了个视频,然后被对方以大姐的名义喋喋不休念叨了一通。
“啊,我头都疼了……”挂掉电话后,趁着室内无人,秦橙赖在女友怀里自艾自怜了好一会儿:“为什么一个最该养精蓄锐的病人要遭受这样的精神攻击?难受。”
“好了好了,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再坚持一下吧。”
知道这人是在夸张卖乖,楚芹意一边漫不经心地搂着她拍了拍背,一边继续用手机记录着当天的植物日记。
是的,不同于秦老板面对玄学时的无知和随意,正经人楚总是会规划与记录的。
在这两天里,小天地被种下了一种果物一种蔬菜,更严格点说,是一种灌木类水果一种草本作物。
灌木类水果是蓝莓,并非谁爱吃,只是因为秦老板说这类长势比较快,而张阿姨又凑巧挑中了质量特别好的一盒,尝着饱满美味,最终就在买来的水果中选择了它。
至于草本作物,依旧是曾在这里第一批扎根的小香葱,原因是长得最快用途最广,实在就餐条件不够,剪成葱花下泡面都挺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