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八千岁
楚芹意初听时有点意外,有心劝她留下这些硬币做纪念,却被一口回绝。
“这是儿时的我打赏现在自己的,是任务!所以当然要和最喜欢的小朋友一起花掉,才算是完成任务了。”
秦橙振振有词,然后便不由分说地牵着楚芹意的手,直奔村口的小卖部。
也亏得是有间小卖部,否则这堆硬币还真一时半会儿花不出去。
说来这还是楚芹意第一次进乡村小卖部这类小店,却意外的并不觉得简陋,更不是年代剧里那种摆设。
如今的小店也与时俱进成了便利店的风格,多数东西明码实价货架自取,最多就是货架物品杂了点,除了日用百货食物饮料外还有各种农业用品,甚至角落还摆放着鞭炮纸钱红白蜡烛之类的杂货。
一定要说与城市便利店决定性的区别,那大概就是小卖部门口聚集了好几位聊天打牌的老人,甚至店主也拿着牌混迹其中,全不在乎生意如何。
发现两位略面生的姑娘远远走过来,几位老人都毫不避讳地盯着仔细打量起来,直到有人认出了其中的秦橙,才乐呵呵打起招呼。
秦橙一一应着招呼,先在门口货架上拿了几包瓜子花生糖,拆开了去散发给门口众人,这才正式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身边的楚芹意,依旧是不直言却也绝不隐瞒的说辞,模棱两可任凭理解。
亲亲热热的小姑娘并不罕见,老人们不疑有他连连点头,有那嘴碎点的大娘看小姑娘模样气质样样俱佳,已经开始打听起有没有男朋友了。
秦橙也不多��嗦,手指在自己和楚芹意之间比划了一下,笑着回答道:“都名花有主了。”就牵着女友进了店。
见两人确实在拎着货篮认认真真挑拣购物,倒也没哪个多事到还跟进店里继续问,连店主都舍不得手里牌,只是招呼了一声结账时再叫自己。
如此这般下来,倒是让城里姑娘体验了一把百多元的消费能力有多强。
之前她确实没想到,这堆硬币居然能换来如此两大袋子的零食饮料。
拎着满满的糖果瓜子辣条果冻膨化食品,秦老板大气得很,回去路上见谁都塞上一点。
无奈如今村里大多是上年纪不怎么爱吃零嘴的老人,倒是小猫小狗前前后后遇到几次,把秦老板的两包火腿肠几乎消耗一空。
待回到后院大树,熟门熟路攀上树坐好,吹着习习凉风并肩分享起多年没吃过的童年美食时,楚芹意忆起回来一路的见闻,感慨起乡村年轻人流失,不免叹了一声。
“我们多半是吃不完的,可惜,如果路上能遇到几个你的朋友就好了,请他们吃些,也算是完成你请小朋友吃东西的任务吧?”
正往嘴里塞布丁的秦橙闻言侧头,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待到那小仓鼠般鼓囊囊的一块儿消下去,才漫不经心开了口。
“才不算。要是有现成喜欢的朋友,我当年干嘛还多此一举把硬币放藏宝箱?”
她如此回答,虽语气散漫,却有几分较真:“村里的孩子只算是童年能一起玩,我才不和他们分享这些。”
听出了那言下之意,楚芹意微微一怔,直接询问起原因。
秦橙也没隐瞒的意思,打开话匣子,抱怨般嘀嘀咕咕述说了一些童年往事。
却原来儿时的小秦橙毕竟只有寒暑假才来村里,和真正的村里孩子多少是有点代沟的,虽不至于被排斥在外,但属于只能跟在大部队后面跑的生态位。
偏偏因为并非定居于此,很多村里孩子会的技能她都是半吊子,加上当时大孩子多,各种跑跑跳跳的游戏活动,自然是年龄小的孩子吃亏些。
当时的秦橙既是年龄小又是半吊子,就更是吃亏中的吃亏。
小孩没轻没重,见你弱便嘲笑起哄,倒也不算是存心欺凌,明日就又能你好我好,但作为被嘲笑方总是不会好受。
“我这人其实打小就挺较真,不会下河摸鱼就偷偷练,不会上树摘果就私下爬,谁愿意和我玩我也愿意和谁玩,但不拿我当最好的朋友,我也不会最喜欢他们。”
提及旧事,秦橙倒也不恼,只笑道:“所以独自学会爬树后,我把原本带回村想和朋友分享的东西都藏在了树洞里,发誓等以后找到最喜欢的,也最喜欢我的小朋友,才拿出来。”
说罢她又拿起一个小布丁,往女朋友手里用力一塞:“所以努力吃,我就只和你分享,不要辜负了童年的我。”
楚芹意手里拿着布丁,也不言语,只看着这样较真的恋人,半晌后,忽地轻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在大学刚认识你那会儿,我一度觉得,这个人家境可能比较普通,但一定挺幸福的,是个在爱与呵护中长大的,才活得那么阳光的女孩儿。”
她道,慢条斯理撕开布丁封口,却自己不吃,顺手就给塞进了正张嘴欲言的身边人口中。
秦橙刚要说话,一不留神给堵住了嘴巴,唔唔了两声,最后索性闭嘴咀嚼,唯独瞪过来的眼神带着不满。
是带着不满没错,却同时也是满满的无奈与纵容。
在这样的目光之中,楚芹意得寸进尺地戳了戳那鼓囊囊的腮帮。
“现在我知道了,我家女朋友能活得那么阳光,是因为本身就很阳光,毕竟阳光才产鲜橙嘛,对吧?”
这天,坐在后院高高的大树上,两人花费了一整个白日的时间,当真肩并肩吃完了满满两大袋子各色零食,代价是午饭晚饭几乎都吃不下去了,最多留了点肚子喝果汁,让老太太和秦母念叨了许久。
第三天秦橙原本是计划带楚芹意去后山玩一玩的,那里也有不少她的童年趣事,更有自家的果园,虽然果子没有小天地的优异美味,但总归值得一游。
然而起床后不久天空就飘起了雨丝,这雨还越下越大,秦橙看看外头,又看着手机天气预报上那赫然入目的太阳与云朵符号,大大地皱眉不满。
“山区天气就这样,一点都不准。”不满之余,她也只能安慰身边的城里姑娘:“不知道明天如何,实在不行咱们下次春季来,那时候天气凉爽也没这么多雨水,山上好玩的也更多。”
事实就是还真被她说中,第四天依旧是雨日,虽然雨势没昨日那么大,出门玩耍到底还是不方便的。
闲来无事,楚芹意倒是有心帮忙长辈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但这天秦橙却不愿让她显这个好,反而坚决阻拦住了。
“这个不行,我知道你想帮忙,但不行,你没经验,不知道这个天气在鸡舍猪圈消毒有多臭的!”秦老板寸步不让:“想体验的话,下次天冷来再带你玩这个,现在真不行。”
“昨天是等春季再来,今天是等天冷再来,按你的说法,是把以后几次的行程表都安排妥了是吧?”
楚芹意扶额,倒不至于为琐事争辩,但实在有些感觉好笑。
“那是,说好了来日方长会再来的。”秦老板义正词严。
如此过了两日,好不容易又等来了个大晴天,秦橙倒是没带着楚芹意上山逛果园,因为村里承包荷塘的大户在这天清塘了。
九月份下旬秋意渐浓,正是当地清塘挖藕的好时节,所谓清塘就是降低池塘内的水位至浅水,不仅仅方便工人进入塘内挖莲藕,同时也能捉鱼清淤,为来年种种做好准备。
这不仅仅在一村是大事,连邻村的人也会纷纷赶来,或者围观帮忙,或者现场买卖,待到主人家干完活,有关系好的也可以打个招呼下塘捡漏,若够幸运摸到个大的,那简直能乐三天。
秦家与荷塘主人就属于关系不错的,秦橙这次也没再拦着,还特意找来了两套连体防水服,领着楚芹意双双下塘好生胡闹了一番,玩得尽兴。
当然,最后结果么,就是什么大鱼都没摸着,只落了个浑身泥点腰酸腿重,抱回家一根完整的白胖藕。
无巧不巧的,偏就是这天傍晚,楚芹意接连收到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楚葵打过来的,没什么大事,就是告之先前的意定监护相关公证办下来了,她作为代办人已将电子档发到了楚芹意的邮箱,因不知道妹妹如今地址,索性将书面文件寄给了姜蓉,叮嘱自家妹妹回去后记得去取。
虽说楚总已不再是楚总,姜大助理也不再是助理,但情谊还在习惯还在,楚芹意也不客气,直接群里告之了姜蓉一声请她先签收,那边自然一口答应。
第二个电话则是委托的装修公司打来的,两个月过去,再精益求精的装修也差不多搞定了,那边希望业主可以回来检测确认,没问题的话就完成交接。
虽然那边并未催促,但确实是个待办事宜,楚芹意与秦橙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尽早赶回去为佳,若是一切顺利,没准能在十一长假前后开张大吉。
毕竟是生意上的要事,虽有些不舍,闻讯的长辈们也不会执意挽留。
只是当晚她们准备了许多土特产让明早带走,又对两个小的千叮万嘱,让她们保证下次逮着机会就过来。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比平日更晚些的时间,才得以各自安寝休息。
晚上的各种准备,加上白日的过量运动,当楚芹意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时,只觉得背乏身累处处酸软,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入眠。
然而明早还有一整天的行程,必须休息好才有足够精力,楚芹意知道越如此越不能焦躁,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默默闭上眼睛,静静轻数心跳。
时间点滴流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呼吸的起伏,酸软的身体一寸寸缓缓放松,意识也一点点如云烟消散。
正当五感要彻底滑入黑甜乡之际,模模糊糊的,耳畔却捕捉到一点细碎动静。
若是别的倒也可以忽略,然而这细碎动静偏偏却来自身畔,来自枕边人。
楚芹意于黑暗中无声睁开眼,有点不悦,有点不解,更有点在意。
然后借着门缝透来的些微光亮,她默然看着身边女子上演了一幕轻手轻脚起身穿衣,蹑手蹑脚小贼出门的哑剧。
嗯……所以这小贼意欲何为?盗财?探密?亦或是……采花?
楚芹意叹口气,不紧不慢起身披衣,自认于公于私,义不容辞,理应挺身而出追根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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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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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攒出的睡意被彻底打散,任凭脾气再好的人,心里多少都是会有怨气的。
但幽怨归幽怨,楚芹意当然不会真认为某人半夜偷摸扮贼,是想窃财偷香。
所以当推门跟上时,她心中情绪更多是单纯的担心与好奇。
出了卧室,那小贼却依旧没开灯,就一路借着走廊小夜灯的微光摸索前行,依旧是怕惊动了谁的模样,偷偷摸摸偶尔还停一停,行走速度自然快不起来。
而有了前头的螳螂开道,后面的黄雀反而走得更从容,只需要远远盯住那影影绰绰的身形就行。
因为盯梢任务太容易,楚芹意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能分析思考这人究竟想干啥。
首先排除的是想拿什么东西,行李已经收拾完毕就在屋里,就算忘了什么也不必如此,明早再取又不是不可以。
要么就是想做什么事或见什么人?而且这事这人,还得是特意背着自己去做的?
如果顺着这个方向去想,那么最大的可能性……
莫非她今夜想偷偷找长辈,至少是找某位长辈,私下说点什么?
这倒不无可能,特意挑今夜动作也就有了合理性,毕竟之前说了不想被老顽固刁难,那么离开前再交代,反正明早就走,就算反对也受不了什么气。
这么思忖着,黑暗中,楚芹意的眉头反而微微蹙了起来。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坦白说,她是不赞成的。
这几天相处,就算不怎么擅长与长辈打交道,却也看得出来,秦母即便在丈夫与女儿之间和稀泥,但真的关心女儿且性子不错,那老太太更是个爽直护短的性格。
撇开表现一般的秦父尚不太了解,起码这二位女性长辈,应该都是值得情感投资的。
若以后寻机会多打几次交道,更好地加深了解培养感情,届时再去坦诚点什么,想必会事半功倍许多。
所以又何必急在一时,非要在临走前搞一出突然袭击,徒留长辈心塞呢?
理清思绪,也就拿定主意,楚芹意忖度先静观其变,假若事情真这样发展,就在谈话刚开始时现身,打断进程让一切自然中止。
只是这一静观其变,倒又让她生出了几分意外。
因为前头人影偷摸着过走廊,下楼梯,一路经过了父母和外婆的房间,却是始终轻手轻脚而过,全没惊动谁的意思。
料错了?待看到这人轻轻打开玄关大门,无声无息地闪身离开了屋子,楚芹意终于确定,自己先前杞人忧天了。
心放下了许多,好奇却是更甚,她加快了几分脚步,但也不十分着急。
因为透过门旁的几扇窗户可以观察到,对方虽出了屋子,却并未远远离开。
待看清楚那身影是往后院而去时,楚芹意隐隐有了新的猜测。
来到室外,暖黄的小夜灯被门扉隔离,不再为脚下道路提供微弱的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