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如果仅仅是这样,为什么会莫名其妙邀请她去特卡波,为什么要在烟花下吻了她,为什么会对她的身体有反应?
太多太多的疑问充斥着脑海,她来不及深思。
最后定格在初到特卡波的那一夜,她躺在床上,眺望着远处静默的雪山,听到身旁的女人说:“几乎每年夏天,我都会飞到这里,独自待一阵子。”
“尤其是暴风雪时节,总会让人有种置身于《呼啸山庄》的感觉。”
为什么是《呼啸山庄》?
因为孤独,寂静,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
沈霁沉了沉脸,瞬间有了决断。
那头沈未央还在哄孩子:“对了,你最近缺钱吗?姑姑给你打五个亿的现金,你拿去玩玩……”
沈霁打断了她的话,沉着声音:“姑姑,先等一下。等明天,我再给你答复。”
沈未央沉默了一瞬,片刻之后,说了一声:“好。”
沈霁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书房的电脑椅上,把眼镜摘下来,搁在键盘旁边。
雨声从落地窗的方向传过来,细细密密的,听起来很像特卡波那晚她敲楚羲房门时的雪夜。
她眯着眼盯着屏幕上那个标签看了几秒,然后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方盏的电话:“帮我查一下楚羲现在在哪里。”
“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剧情已经来到了罗密欧和朱丽叶被强拆的戏码。是沈霁最讨厌的剧情。沈霁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并且选择性忽视,忽视掉了所有正确的理由。她只有一个目的,找婆娘楚妈:你看我拆不拆你们就完了。我这回非得让我乖女和你这个黄毛断了!你们的评论就是我的动力
第30章 雷雨
方盏的回复在十二分钟后弹了出来。
“查到了。苏城老宅,香山半岛808号,我把定位发你。”
沈霁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拿起桌面上眼镜戴上,毫不犹豫地起身往外走。
她从书房穿过走廊,脚步很快,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干脆的回响。
经过车库门时,她从墙上取走了那辆火山灰的保时捷钥匙,上车之后,径直开了出去。
已经是晚上七点,天阴沉沉的,车子驶出别墅区,窗外乌云密布,隐约能听到雷鸣声。
车子拐上通往苏城的高速时,开始有雨细细密密地飘着,雨刮器偶尔摆一下,把前挡风玻璃上的水珠扫成一片模糊的扇形。
就在这时,中控屏幕上跳出一通电话,是方盏。
沈霁接通了电话,方盏的声音填满了车子:“老霁,我跟你说……
“我刚联系了楚羲她妹,陈燃说她姐被带回家之后一直都在家,没出过门。”
沈霁没有回答,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稍稍用力了几分。
方盏的声音压低了些,神神秘秘的:“陈燃说她妈把整个后院三楼都封了,专门派了人守着。她姐的手机被她妈收走了,还给她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这是软禁。
沈霁的脸沉了下来,她对方盏说道:“好的,我明白了,有什么我再联系你。”
她挂断了电话,然后拨给了沈家的法务团队。
法务总监秒接:“沈总。”
“我的妻子被她亲生母亲带走之后软禁了。”沈霁开门见山,语速很快,“我要通过什么合法手段才能把她带出来。”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条理清晰地回复:“沈总,这种情况我们有几种途径。”
“第一,报警。警方有权对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行为进行干预,但需要您提供楚小姐被软禁的直接证据。”
“第二,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这个流程最快四十八小时,需要受害人或近亲属向法院提出申请。”
“第三,律师函。我们可以立即起草一封,发给楚婉宁女士,明确告知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并要求她在规定时间内放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要走第一条,建议您亲自到场,作为配偶出面更有说服力,我这边可以同步准备律师函和后续的法律文书。”
沈霁立即做出了判断:“通知苏城警方,律师函一起发。”
“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律师函送到楚婉宁手上。”
“明白。”
“还有,”沈霁扭头,看了一眼车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音很冷,“把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材料也准备好,如果她不放人,我明天就申请。”
“好的,我马上安排。”
沈霁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中控屏上弹出了气象台的红色预警推送:台风“飞燕”将于明日凌晨在苏城沿海登陆,届时将伴有十级以上大风和特大暴雨。请市民减少外出,注意避险。
沈霁看了一眼那行字,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更深地踩下去。
台风。
她在海港城住了多年,每年夏天都要经历几场台风。
她见过码头被掀翻的集装箱,见过被连根拔起的椰子树,见过暴雨把整个海岸线泡成一片混沌的灰。
她从来不怕台风。
窗外的雨势开始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前挡风玻璃上,砰砰砰地响,雨刮器开到了最快那一档,也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高速公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只有她这一辆孤零零地穿过雨幕。
她握着方向盘,看着远方被闪电撕开的夜空,回想起十四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暴雨。
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用刀架在脖子上,站在海港城三号货运码头的栈桥边缘。
身后的海面被台风搅得漆黑翻涌,浪头拍在栈桥的水泥墩上溅起几米高的白沫。
暴雨把她浇得浑身湿透,校服衬衫贴在身上,领口的扣子在挣扎中被扯掉了一颗。
刀刃抵着她颈侧的皮肤,冰凉刺骨。
她能感觉到持刀的手在颤抖,透着一种亢奋到极点的癫狂。
沈长安,她的父亲,那个她在家庭相册里从未见过的男人,正对着栈桥另一头咆哮:“让沈天阙带着翁静怡滚出来见我!”
雨幕滚滚,奶奶沈天阙出现了。
她撑着伞,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
她身旁站着一个瘦弱的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被风吹得散乱,整个人像一片被暴雨打湿的蝴蝶,随时都会被风撕碎。
隔着漫天大雨,沈霁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这是鹿苑里的小奶奶,她奶奶捧在心尖上的爱人。
身后的沈长安发出癫狂的笑声,用刀抵着她的脖子,状若疯魔地咆哮:“沈霁,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你妈妈!你妈妈还活着!”
在他疯癫的举动中,刀刃在她颈侧压得更深,她感觉到一丝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淌下来,被雨水冲走。
“你奶奶……沈天阙……她不仅抢了我爸妈的财产,还抢了我的女人!我的女人!”
他转向沈天阙,声音变成了嘶吼:“你把她还给我!”
沈霁隔着雨幕,震惊地看着那个窝在沈天阙怀里的女人。
翁静怡。
她的妈妈。
她从有记忆起,就被告知“你妈妈在你很小的时候去世了”。
“你的爸爸一蹶不振,所以出了国。”
没人告诉她真相。
她的父亲是个被关在监狱的囚徒,她的妈妈是鹿苑的“小奶奶”。
雨幕之下,她看到奶奶沈天阙站得笔挺,冷冷开口:“只有钱,静怡我不会给你。”
沈长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他放轻了语调,阴森森道:“你会后悔的。”
“沈天阙,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
他握刀的手猛地收紧,猛地划向沈霁的脖颈。
可是沈霁反应更快,趁着他情绪转换的那一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手指扣住他的腕关节,反向一拧,同时身体下蹲旋转,借着雨水的润滑从他的钳制里脱出来,顺势将他整个人过肩摔了出去。
砰!
沈长安砸向了栈桥,朝外滑去。
眼看就要坠入深海,他仓惶地抓住了沈霁的脚踝,就这样拽着她,两个人一起翻下了栈桥。
黑色的海水灌进沈霁的口鼻。
她听到沈天阙凄厉地喊了一声“小霁”,声音被风浪撕碎。
然后……她往下沉,一直往下沉。
海水很冷,咸涩的液体灌进她的肺里,头顶的水面越来越远,变成一片摇晃的碎光。
她想,原来这就是死的感觉。
不太疼,就是有点冷。
很冷。
可能她天生好运,如此风暴里坠入深海,却没有被海浪卷走,反而让她抱住了一块浮板,在海上漂了两天两夜后,又被救回来。
后来她才知道,沈长安的尸体在十几公里外的礁石滩上被找到。
她的父亲死了。
她的生母受到刺激,在栈桥上晕了过去,被送回鹿苑之后,从此再也没有出过那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