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一水
从前的沈霁是阴郁的,低沉的,身上蒙着一层令人着迷的迷雾。
现在的沈霁却是如此的成熟稳重,意气风发,像一个帝国的新王。
无论是哪一个都让楚羲目眩神迷。
沈霁点完一转头,就看到妻子痴迷地看着自己,挑了挑眉:“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楚羲身体一阵发紧,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抓着她的手指摩挲着,一边摸一边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你点这么多,喝得完吗?”
女人的眼神里藏着暗火,只要一落在沈霁身上,就会自动烧起来。
沈霁都没有怎么勾引,她整个人都不行了。
沈霁微微扬起唇角,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指,紧紧抓着不让她放肆,面上却很正经道:“都可以尝尝。”
她盯着楚羲的脸,一本正经道:“这家店的热红酒、极光、圣诞卡酒、还有他家自酿的黑加仑啤酒,都是别处喝不到的风味,你得试试。”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凑到楚羲耳畔压低了声音道:“上回我听方盏说,你酒量很好,从没有喝醉过。”
“我想试试,能不能让你醉了,然后……”
她没有说后面三个字,可楚羲想到她上回的提议,整张脸都红了。
她伸手推了推沈霁的肩膀,撒娇似的:“你好坏啊!”
大坏蛋!
沈霁看着她娇羞的神情,愉悦地勾起了唇角。
她没有松开楚羲的手,而是挨着她,同她介绍起来这个地方:“不逗你了,说真的,这家店的酒真的很不错,是特罗姆瑟的打卡点之一。”
“很多来追极光的游客,都会进来喝上一杯,并对此赞不绝口。”
楚羲当然知道这些啊!
她又不是第一次来!
只不过她现在有点心虚,低低“嗯”了一声,佯装自己是第一次来:“听说过。”
沈霁歪了歪脑袋,看着她躲避的神色,眯了眯眼:“你之前来特罗姆瑟的时候,没进来过?”
楚羲心跳顿时漏了半拍,长睫微颤,磕磕巴巴道:“嗯……人太多了,没挤进来……”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她在撒谎。
沈霁知道,她也知道。
不过沈霁没有拆穿她,只是笑了笑,说:“那你这回可要好好尝尝了。”
楚羲“嗯”了一声,心里那口气也松懈下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上心头,让她觉得很不得劲。
唉……人只要撒了一次慌,就得花无数次去圆谎。
早知道一开始,就告诉沈霁好了。
幸好,酒很快端上来了,沿着方桌摆成小半圈。
沈霁开始一种一种地给楚羲介绍。
这杯偏甜,这杯后劲大,这杯有松枝的味道,这杯是你喜欢的风格。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贯的松弛,像在给一个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讲自己的生活。
楚羲一边听,一边喝,不知不觉就喝了好几种。
她的脸慢慢热起来,耳尖也红了,眼睛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她捧着酒杯,眼睛雾蒙蒙地看着沈霁:“你很经常来这里吗?”
沈霁抿了一口绚烂的极光,点了点头:“嗯。”
楚羲又喝了一大口,酒精下肚,她胆子也似乎大了点,试探地问:“跟伦敦那时候一样,一个人来?”
“差不多。”沈霁难得没有搪塞,耐着性子同她解释,“我刚刚来特罗姆瑟的时候,是冬天。”
“这里太冷了,冷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后来发现喝了酒会好很多,我就对这个小酒馆流连忘返。”
一提这个,楚羲就忍不住想起沈霁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们。
心里的酸涩蔓延开来,她忍不住问道:“只是喝酒吗?”
沈霁抬眼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一开始只是喝酒,后来嘛……”
“后来怎么了?”楚羲追问。
沈霁忽然不说了。
她端起杯子,慢慢抿了一口,目光在楚羲脸上绕了一圈,带着点坏笑:“你真的要听?我怕你吃醋。”
楚羲心里嫉妒得发酸,可嘴上偏偏不肯服软。
她低头啜了一口酒,小声哼哼:“我已经吃醋十几年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沈霁眼里的愉悦更盛了。
她放下杯子,身体往后靠了一下,指尖摩挲着酒杯缓缓开口:“我那时候有睡眠障碍,后来发现,性爱能让我比较容易睡着。所以就开始有选择性地,带人回家。”
楚羲的指甲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没说话。
沈霁继续说,语气坦诚得不像是在讲自己的情史:“我会挑一些……怎么说呢,温柔的年上女性。”
“她们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我喜欢结束后能埋在她们怀里的感觉,很暖和,像……”
她偏了偏头,想了个措辞:“像回到某种被包容、被接纳的状态里,这让我能睡着。”
楚羲的呼吸一瞬窒住了。
她把杯子放下,酸溜溜地呕了一句:“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没有那么大,给不了你那种妈妈的温暖。”
沈霁唇角的笑容变得更大。
她放下酒杯,忽然从桌子对面伸过手来,一把握住了楚羲的手。
楚羲想抽回来,没抽动。
沈霁的掌心滚烫,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生生按住了。
她笑了一下,声音低下来,带着难得的温柔:“你还要不要听吗?”
楚羲咬着嘴唇,憋了两秒,最后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要。”
沈霁收回手,重新靠回椅子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大片的雪花贴在玻璃上,结成一层细密的水珠。
酒馆里的乐队换了一首曲子,萨克斯的声音低哑,透着一股蓝调的忧郁,迷人又性感。
她凝视着楚羲的眼睛,神色很平静:“我那时候,就像你在特卡波那夜说的那样……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辽阔,而我孤独又寂寥。”
“所以那种温暖,是唯一能让我入眠的东西,因此我在这种事上,沉沦了两年。”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直到有一天晚上,我遇到一个女孩。……
楚羲的心跳一下就停了。她握紧了酒杯,急不可耐地问:“女孩?什么女孩?”
沈霁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就是上回蜜月旅行,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骗子。”
楚羲心头一紧,整个人像坐过山车似的,一下子被抛到最高点。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发干,半天才找回声音:“骗、骗子?”
“嗯。”
沈霁啧了一声,故意摆了摆手,很不屑道:“算了,不提也罢。”
“反正从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带人回过公寓,也戒掉了没有别人就睡不着的毛病。”
哈?
什么?
那天之后,是她再也没有和人一夜情吗?
她从来都不知道啊。
楚羲彻底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那个雪夜对沈霁来说只是一场普通的露水情缘,甚至可能是不值得记起的旧事。
她不知道沈霁会因此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不知道沈霁会戒掉那些她赖以入睡的体温。
更不知道,那个逃跑的雪妖,竟然成了沈霁漫长青春里最后一道分水岭。
楚羲震惊极了,她颤抖着开口:“为什么?”
“就因为她和你……和你睡了之后,给你一沓钱吗?”
沈霁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当然了。”
“原本这是你情我愿的事,给钱就很讨厌了。”
“这让我非常的生气,因为我意识到,用钱来买体温,和用劳动来买体温没什么区别,我就是这样自甘堕落的人。”
说到这里,沈霁嗤笑一声:“所以被这么羞辱,也很正常。”
楚羲“啊”了一声,一颗心七上八下,又酸又愧。
她承认,当时她年轻气盛,由爱生恨,的确对沈霁怀揣着用钱扇她,表示自己不在意的意思。
你沈霁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真的太愤怒了,也太自怜自艾,觉得自己爱得太委屈了。
这是她的黑历史。
和沈霁在一起越久,她越会为这段经历感到羞愧。
因为如果当时她真的足够爱沈霁,就应该用尽全力靠近她,跨越荆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同用鲜血染红玫瑰的夜莺,用自己的生命告诉沈霁,这才是爱情。
可她做不到。
她没办法爱到失去自我,爱到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