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蘅
怎么这么晚了！
顾柠刷地坐起来，找到手机看一看。
手机有两条未读信息。
江雪珂：【我出门了，晚上回来。】
刘阿姨：【起床吃饭啦。】
顾柠叹口气，抓着自己睡乱的头发，确认江雪珂发送信息的时间，忍不住碎碎念：“8点就出门，太早了吧！两天没睡好，还这么有精神？她调闹钟了吗？我怎么没听到……”
咚咚。房门被敲响。
顾柠不用开门，就知道外面是刘阿姨。她嗓子发哑，有点叫不出声，便用手机发去信息：【我起来了，给我十分钟。】
刘阿姨没再敲门，准备早餐去了。
顾柠先给江雪珂回了一个“好”，再起床洗漱。不到十分钟，她已经收拾好了，跑下楼找到刘阿姨��瑟问，“够快吧？”
“不错。”刘阿姨给面子哄着，看到她还穿着睡衣就问，“你等下还要睡吗？”
“不，我要出门……10点出门，要抓紧啦。”顾柠拿过刘阿姨手里的蒸饺和青菜，冲向餐厅。
刘阿姨追问一句，“要喝豆浆吗？”
“够了！11点就要吃午饭了。”顾柠一边跟姐姐商量串词，一边回答刘阿姨的问题，也就有什么答什么，不会考虑到撒谎。
刘阿姨惊讶，“你姐不吃早餐吗？”
“吃了！”顾柠正好看到姐姐发来的信息，爽快回答。
刘阿姨送了一杯水过来，“晚上回来吃饭吗？”
“嗯！我们都回……对了，见长辈的话，穿什么衣服比较好？”
“长辈？”刘阿姨疑惑，“你不是跟姐姐见面吗？”
顾柠这才反应过来。
啊，她撒了谎，江雪珂信以为真，帮着告诉刘阿姨了……刘阿姨一直以为她要见姐姐，才会问刚才的问题，她没有察觉，误打误撞才回答正确。
顾柠感到后怕，喝口水压压惊。而后，她演戏演全套，连刘阿姨也骗了，“对，我们一起拜访长辈。我不清楚具体情况，就是陪姐姐走一趟。”
“好。”刘阿姨点点头，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穿得斯文一点吧。”
顾柠觉得有道理。
上一次，她被小姨看到接吻，太尴尬了。这一次，她宁可死板无聊，也不要再出错了。
吃过早餐，她换了一条款式经典、颜色温柔的连衣裙，中袖，裙摆过膝，露肤尽量少。考虑到小姨前两次都是利落的盘发，就扎了马尾辫，保证清爽也给自己降低打理难度。
她一直盯着时间，求快也求稳。出门以前，她还研究了路线，最终提前在10点40分抵达餐厅。
然而，餐厅10点30分开始营业，还有一些东西没布置。大堂还好，少的只是装饰，包厢就是完全没开放，要在11点以后才能使用。
顾柠听完服务员的解释，问了一句，“有人预订包厢吗？”
服务员：“没有。您要提前预订吗？”
“呃，我先等等吧。”顾柠干笑，“我约了人，她还没到。”
大堂可以看风景，包厢可以保证隐私，各有长处。她不确定小姨更看重哪一点，不敢贸然做决定。
服务员提议，“您可以在大堂挑个喜欢的位置坐一会儿，让等待的过程舒服一些，也方便和约定的人会合。”
“好。”顾柠想起这家餐厅的热门，特意问，“中午人会多吗？包厢会不会很快就没了？”
服务员回忆着往常的情况，“周六的情况比较多变，我不能给您确切的答案，只能说预订包厢越早越好。”
“那……”顾柠马上想定一个。
“不用了。”一个声音响在她的身后，“我们坐窗边的位置。”
顾柠辨认出了声音，立刻回头问候，“小姨好。”
“不大好。”江岚珊轻哼，“你仗着我请客，专门挑贵的座儿？”
顾柠连忙否认，“不是！我觉得包间谈话比较方便，才……”
江岚珊径自往自己喜欢的位置走去，甚至当着服务员的面，吐槽包间的缺点，“外面也方便说话，而且通风。包间就不怎么样了，老空调有点臭，墙壁都被烟酒腌入味了。”
顾柠听得尴尬，看一眼服务员。
服务员还是保持微笑，跟在后面。对上她的目光，点头致意并伸手引领方向，毕恭毕敬跟刚才没什么区别。
这就是无所谓嘛。
客人骂包间又怎么样？不骂到服务员的身上，没导致扣钱就行了。
大概是有了上班的经验，顾柠猜透了服务员的想法。她不再觉得尴尬，走自己的。
顺利入座以后，江岚珊说自己要慢慢看菜单，将服务员打发走了。而后，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顾柠，轻笑一声，“你紧张什么？我有这么可怕吗？”
“呵呵。”顾柠干笑着，心想：她们见过两次面，每一次都会出状况，她能不紧张吗？
江岚珊发现她紧张地捏着餐巾，笑了一笑，把小吃碟放近点，“别伤着手……吃点东西吧。”
“好。”顾柠点点头，选了一块入口即化的小软糖����不大好吃，但是噎不死，很适合紧张的她。
江岚珊冷不丁开口：“我找你来，主要是为了求你帮忙。”
“咳！”顾柠被“求”字吓到，还是被呛着了。她急忙吞下嘴里的糖，表明自己的态度，“您言重了……”
江岚珊不说客气话，直说：“你还有房子吧？带江雪珂搬过去。”
顾柠不明白了，“可是我们刚搬……”
“那套公寓不是好地方，会让雪珂做噩梦，”江岚珊叹气，“是我不好。我以为长大了就没事了，非要她搬过去。”
信息量有点大，让顾柠有点无措。她忘了注意语气，急急说话，给人一点质问的感觉：“你知道噩梦的事？江雪珂说的，还是你在盯着她？”
江岚珊不生气，好好回答：“她说的。我们上次早起跑步，说的就是这事。”
“她说她做噩梦了，想搬家？”
“不是，她想要心理咨询师的联系方式。”江岚珊无奈，“我也很想帮她，可是认识的咨询师已经出了国，不好找了。”
顾柠愈发不安，“心理咨询师……这么严重啊。”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想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我想让她搬个家，离开可能引起不适的地方。”
“可是，她说她工作压力太大了。”顾柠回想着江雪珂的说词，“如果是这样，我们应该劝她换工作吧？”
江岚珊眉头一皱，“怎么可能是工作的问题！秦以茗对她挺好的。”
“可是……”顾柠觉得小姨也是压力的来源，敢想不敢说。
江岚珊明白了她的意思，轻哼，“如果我让她很难受，她为什么找我求助？我比你更早知道噩梦的事哦。”
“也是。”顾柠有点明白了，“她不想说做噩梦的真正原因，才拿工作压力说事。”
江岚珊松口气，“你终于想通了。”
“还是有点没想通的……”顾柠眼巴巴地看向江岚珊，“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您能告诉我吗？拜托了。”
江岚珊又皱了眉头，“你不用卖萌，我本来就打算说。”
“好。”顾柠发现小姨不吃这一套，变回正经的样子，“您请说。”
江岚珊不绕弯子，直说：“事情很简单，就是她妈妈有过一个交往的人，爱来爱去难舍难分，大半夜都要见面。”
“啊？”顾柠感到不妙，“那个人对雪珂……”
江岚珊啧了一声，“没有！不要瞎想！”
“好。”顾柠闭上嘴，又摆出了乖乖听话的样子。
江岚珊喝口水，再接着说：“她妈不会把陌生人带回家，但是会把雪珂哄睡了，自己出门找那个人。某天晚上，雪珂醒来，想找妈妈却从楼梯摔下来了。”
顾柠听得一慌，再次揪紧了餐巾。
“当时只有10岁吧？不算幼稚又不算懂事，疼得动不了又找不到人帮忙，就开始胡思乱想，以为这个妈妈也不要她了……”
怎么这么可怜啊……
顾柠鼻子泛酸，有点想哭。
江岚珊发觉了，赶紧说完，“后来她妈回来了，她及时得救，伤口好了，心理也有人疏导，几乎没有出现问题。楼梯改造，她妈再也不在晚上出门了……结局不错，你没必要哭啊。”
“她不是会做噩梦吗？”顾柠小声说，“结局不好吧。”
江岚珊：“噩梦只是偶尔的，但是能避免就避免吧。婚房还没准备好，选其他房子的话，她会明白自己藏着的秘密被发现了，可能更加不适……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我明白了。”顾柠已经有了计划，“我先把她骗到小别墅。”
江岚珊好奇了，“怎么骗？”
“说我准备了惊喜嘛！住一夜，然后说自己很舒服不想回去，再次搬家……她很好说话，会答应的。”
“会不会太巧了？”江岚珊还有一点顾虑，“她刚刚出现问题，你就说搬家。”
顾柠一想也是，提议：“先不说搬家，只说暂住？”
“暂住的理由呢？”
“我再想想……”顾柠陷入沉思。
“嗯，我点菜。”江岚珊开始看菜单。
“对了，她上次想帮我换空调，买电视来着。”顾柠突然想起来，“怎么没有下文了？难道她也想搬家？”
江岚珊还是看着菜单，漫不经心地说，“可能是忘了。”
“要是她突然想起来了呢？我干脆说不想要了，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吧？”
“行，要点别的。”江岚珊随意答，“比如珠宝。”
“……噢，那事也没下文。”顾柠想起来了。
她们与叶大师的见面，牵扯出了她另一个妈妈的过去。她别扭，故意不提，江雪珂也似乎忘了自己要找另外的设计师，没再开口，让定制珠宝不了了之。
想到这里，她发觉自己和江雪珂各自藏了一堆事，还是“不熟”的状态。她挺无奈的，忍不住叹了气。
江岚珊看在眼里，有点担心，“送个礼物都吃力？你们是不是钱不够？”
“不是……就是没想好。”顾柠不想暴露她们相处的一团糟，撒了谎，“我们都想给对方惊喜，又找不到办法。”
江岚珊盯回菜单，嘀咕：“年轻人真能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