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色 第47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甜宠 强强 HE GL百合

苏煦在朦胧中会看见她纤弱的影子,那时她的愧疚和伤心会极致地发作。

后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都会懊悔不已,心想为什么自己没有保护好高瑗,让她落在别人的手里那么多折磨。

她也会怨怼,怨怼为什么这种伤害会降临在她和高瑗之间,为什么要让高瑗把自己忘记了?甚至是在她们相爱到极致的时候那么干干净净地忘记了……

可她又会告诉自己,这不是高瑗的错,于是伤心就更加沉重,甚至连哭泣都不知该向谁流泪。

后来一连几日高瑗都会过来,有时是那些人哄着她来,有时是她自己忍不住想过来。

苏煦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有时甚至能在清醒时和高瑗搭一两句话。

但苏煦总是很小心地问一些无关回忆的事情,要么是睡得怎样,要么是用的膳食好不好,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听到高瑗都说很好的时候神情才会有些放松。

高瑗虽然从心底里生出对她的亲近感,但神情看上去还是淡淡的,像是不会融化的霜雪,对谁都是冷冰冰的。

那些旧日里与她欢声笑语的女孩子们都还年轻,都在无数次的尝试唤起她记忆失败后,丧失了再次面对她的勇气。

菊园的女孩子们,包括整个公主宅上上下下后来才知道,这个家里最先接受这个残忍事实的人竟然是公主本人。

她们甚至还在怨怼着上天的不公道,彷徨着不知怎样面对,苏煦却已经坦然接受了这一切。

这些日子她时常望着高瑗的眼眸,想在那陌生的神情中寻求一丝旧日的痕迹,但是没有,事实的残忍就是如此,那些被抹去的记忆再没有了。

可人还在。

她人还好好的,就在自己的眼前,幸而她们都还那么年轻,高瑗又是那么善良的人,苏煦想,也许再一次让她爱上自己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她们最初的记忆里也不尽然就是欢欣的,自己也曾伤害过高瑗,让她受到过责难和难堪,无论轻重多少,无论高瑗究竟有没有记得,那都是自己的错。

苏煦想,如今何不就当作是一次修补的机会呢?让所有的遗憾都从此刻开始弥补……只要人还在,消失的记忆和感情都可以重来。

作者有话说:

苏煦:没事,就塌了一半。

谢谢大家~~~

我们这还是很甜的对不对嘛

第70章 我是不是很坏

清漪揭开苏煦披在身上的薄被,将衣裳的下摆小心地卷起来,露出苏煦那一双伤痕累累的臀腿。幸而是初春,养伤还不是很难熬,伤口结痂之后,那青紫渐渐消去,取而代之得则是一片褐黄色的痕迹,那五彩斑斓的印子,也就是民间所说的“板花”了。

每当上药的时候苏煦总是这样一言不发地窝着,起初要用药酒擦拭伤口时,再疼也没有发出过一点声音。

其实这种可怜的自尊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高高在上的公主也是可以被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押送到牢狱中,被那些比她粗贱卑陋百倍的狱吏剥去外衫,缚上刑床,挥起沉重的鞭棍一下一下砸在臀腿上逼问刑囚。

从那个时候起她的尊严就没有了,这样只多是惺惺作态的可笑,可她还是就这么憋着一口气在忍。

如果真的要苏煦来说这种恶劣的习惯是源自谁的,那皇帝也好庄蘩芷也好,都是要拿来怪一怪的,毕竟她们两个都是这样的人,从没有人教过她痛了要说出口。

高瑗坐在床头边上搭着的圈椅里,在翻看一些东西,她们说是她之前看过的书,书上还有她的批注,但高瑗翻来覆去都没认出那究竟写的是什么东西。

她这些日子更乐意到苏煦这里来,一个人自处时的虚空让她觉得可怕,而面对那些女孩子又觉得吵闹,虽然她们已经足够安静了,但是高瑗到现在也叫不出几个名字,也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相比之下苏煦这里就安静很多,而她也不会总是问自己记不记得这种话。

苏煦上药的时候床是被一道三折的绣屏遮挡着的,但这回那屏风的榫卯却没合上,露了个缝隙,就叫高瑗隐约看到了里头人的动作。

她想了想,起身悄悄站在圈椅上向里头看,却见苏煦两股上一片伤痕印子,正卧在被褥里,由清漪往上头敷药,光是床头就摆了五六种药。

高瑗吓得惊呼一声,苏煦听见动静就仰起头,见高瑗小嘴巴都圆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伤处。

苏煦连忙就叫清漪给自己拿被子,又伸手去拽裤腰,结果才想起来养伤这些日子根本穿不了裤子,她们只给她套了能随时掀起来的长单衣……

清漪却似故意的一样,动作慢得很,直到高瑗开口说话了也没把手边的被子拿来,甚至还下床去把屏风推开来,牵着高瑗的手让她进来。

高瑗走了进来,坐在她床下,看苏煦那副浑身不适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是不是很疼?”

苏煦又羞又臊,脸都通红了,毕竟露着个伤痕累累的屁股在外头,还给自己心爱的人看了个明明白白,怎么都不能说做到泰然自若:“瑗瑗……别看,别看……难看。”她伸手去盖高瑗的眼睛,“难看,别看了。”

高瑗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放下来,但是目光已经不在上面,而是落在苏煦身上了:“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苏煦摇了摇头:“不是很要紧的。”

高瑗更惊了:“不是很要紧的人都能把你打成这样?”

苏煦又连忙摇头,想解释也解释不清,后来干脆抱着头不说话了。

高瑗知道她是害羞了,又觉得这个人真好哄逗,怎么动不动就害羞呢?屁股都给人打烂了,嘴上居然还说不要紧,这样看来也不是个很诚实的人。

清漪这时借口干净纱布不够用了,要自己去拿,就让高瑗先在这里陪苏煦说说话。

直到这时她才慢慢放下苏煦衣裳的后襟,给苏煦递个了机不可失的眼色。

苏煦满头浑水,觉得这些女孩子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教坏了,那股子机灵顽皮的样子也不知道和谁学来的,从前也没见是这样会捣乱的。

她倒隐隐有个怀疑的对象,而且就在眼前,但这人自己可是怪不了一句的。

苏煦见高瑗依旧坐在床下的地面上,便咬牙向里头腾了个位置出来,对高瑗道:“瑗瑗,地上凉,上床来歇歇吧。”

高瑗虽然很想上去躺着,但还是矜持了一下,为难地问:“我上你的床上会不会不太好?”

苏煦心想你从前在这上面做的事可多了,只是如今说来她也不记得,只好哄她道:“我一个病人,你能来陪我说说话就很好了,我怎么好让你坐在冰凉的地上呢。”她努力让出个地方,“上来吧,求求你了。”

高瑗唇边泛起一丝笑意,脱了鞋子坐到了她身旁,苏煦甚至给她递了个软枕让她靠着。

其实这时也不过养了几日的伤,苏煦还能见到她颈上被勒破了皮肤的印子,忍不住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高瑗觉得这个人真是傻瓜,明明最不舒服的人就是她自己,却每每都要问自己:“我很好的。”她担虑地看了看苏煦的身体,想到那伤处肿胀不堪样子,叹息道,“你才是很痛的,对不对?”

苏煦摇了摇头:“你在我就不痛了。”

高瑗呆呆地看着她,忍不住抿了一下唇角。

苏煦觉得她心情真是不错。失去记忆的高瑗与从前的高瑗,在性情与心境上几乎没有什么差别,甚至还要比最初的时候开朗许多。

也许没有经历过囚禁之苦或是丧母之痛的高瑗,就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修炼心智是比养缮身体艰难千百倍的事情,欺人容易欺心最难,能在那么多苦难加身之后依旧保持一颗从容善良的心,本身就已经超脱出这世上太多羁于世俗或困在过去的人了。

高瑗抱来个软枕靠在床头,微微含着笑意,低垂着秀美的螓首,宛如一朵清凌水色的花朵般安静。苏煦只是这样看着,就觉得光阴都慢了下来,就会心生一种错觉,心生一种贪念,她忍不住问:“瑗瑗,你在笑什么呢?”

高瑗的神情是羞赧的,但并不畏缩,反而率真而自然地告诉她:“我……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见你,或是靠近你,就觉得心里很高兴。”她低头凑在苏煦的耳边,“好像是有些喜欢上你了。”

“你已经喜欢我很久了……”苏煦失神地喃喃道,“只是你都……忘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大约是实在想说,又不想高瑗听到了为难。但伤心却是掩盖不住的。

高瑗觉得她竟然有些委屈,可怜巴巴的,像是受了伤又沮丧十分的大动物。

她慢慢地趴在苏煦身旁,身下压着软枕,低头时耳侧的长发垂到了胸口,自从苏煦出事,也没人回特意往她头上戴各种珠花,进如她们也管不了高瑗,又让她的头发变成只在耳侧挽出两个环结的样式了。

“我问你一件事。”高瑗忽然说。

苏煦点了点头,一副郑重的神色:“瑗瑗要问什么?”

“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失去了记忆?”高瑗神色凝重。

苏煦目光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瑗见她不说话,心里就已然明白了,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就是真的了?”

“你不要难过,更不要自苦。”苏煦连忙道,“忘记就忘记了,过去的事情也不见得都是好的,我……我也对你不够好,很后悔……如今正好可以弥补你。”

“你对我不好!”高瑗绷起脸来,一副要审人的样子,“怎么不好的?”

苏煦抿起嘴来。

高瑗却逼近了一些:“你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苏煦嘴巴闭得更严了,只是摇头。

眼看着高瑗就要板起脸来,也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苏煦忽然向她道:“好了好了,告诉你就是。”

高瑗又凑了过去,心里只是想,只要坦白从宽就原谅她了,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出什么坏事的,只要不是胆大恶毒要划自己的脸蛋就也不是什么大过错。

苏煦看她那莹润的面颊几乎就要贴到自己唇上了,一鼓作气撑起身来,不由分说地亲了一口。

高瑗当时脸上就烫得冒烟了,伸手去贴,那酡红的颜色都恨不得从指缝里滴出血来似的。

苏煦终于开怀地笑起来。

高瑗待要教训她,却又不知她经不经得住,扭过身就不理她了。

苏煦抽了两下肩膀,见高瑗侧着身不理睬自己,心中忙想着赔罪,嘴上却忽然抽了口凉气。

高瑗以为她笑得太大劲儿,将伤口崩开了,连忙问:“是不是疼了?”

苏煦闷闷地低声答应:“嗯……”她下一句话明明是要说,你不生气我就不疼了,可这句话还没说出口,身后却忽然覆上一股温热的触感。

苏煦意识到是高瑗在给自己揉伤,整个人都绷紧了,要躲开不给她碰:“别……别……”却被高瑗一根指头就按住了。

高瑗力道放得很轻,隔着薄薄的布料,上头的道道杖痕都清晰可感,一看就是瘦了很重的伤,她生怕自己碰疼了苏煦,一直低声问:“痛不痛?”

苏煦就只会红着脖子说:“不痛,不痛的。”最后才低声说,“你揉了就不痛了。”

高瑗笑着说:“你真好哄,像没脾气一样。”她叹了口气,“其实应该是我一直在欺负你才对吧,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总觉得你不像是会对我不好的人,倒是我……感觉之前一定没有好好对你,所以才让你这么难过。”

作者有话说:

瑗瑗:失忆之后好像我才是姐了。

第71章 去买两条蛇回来

“没有!”苏煦咬着牙拧过头,双眸坚定地看着高瑗,“瑗瑗,你是我见过这世上最好的姑娘,真的。这一次若是没有你在我心里为我撑着,我真是活不过来了。只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为我受了这么多的苦,是我亏欠你太多了。”

高瑗先是一怔,慢慢地露出一抹莹洁的笑容,她觉得这个人真傻,如若自己失去记忆真是因为遇到了什么危险,那她的伤想必也是因此而受的,她自己明明都伤得这么重了,心里却还是想着别人……

高瑗忽然明白了,难怪自从她醒过来,就总是要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她使坏地往苏煦的烂屁股上戳了一下,果然疼得苏煦抽了口冷气,高瑗却忽然笑着说:“如果你之前真有什么对我不好的地方,这一下就算是我还给你了,以后不提了。”她又轻轻揉了两下,问她还疼吗?

苏煦连忙摇头,高瑗的声音都平和了许多:“虽然失去的记忆对人来说很宝贵,但记忆都是人留下来的,只要人还在就好。我没事的,你不要自责,先要把身体养好才行。”

苏煦心头一空,顿时是百感交集,最后轻声应了句:“就快好了。”

清漪慢悠悠地空手回来,只在进门前,从苏煦卧房外间的储物柜里取出来一沓干净纱布,重新开始给苏煦上药。

这回苏煦总算将高瑗哄出门去了。

她刚走出晟园的门,就被门口挤成一团的女孩儿们一人一条胳膊腿儿地抬走了。

自从高瑗醒来,经历了这一场剧变的女孩子们在几日的以泪洗面又几日的消沉度日后,终于在粉黛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后再度振作起来,一改之前那种急切逼迫高瑗想起来的方法,转而开始选择潜移默化的软攻势。

微摇苦思冥想了这些天,灵机一动得出个结论����要想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她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