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那笑容若是苏煦看,只觉得春意满面,若是清漪看,只怕还能品评出些许天真烂漫来,唯有粉黛一看就知道她心中没憋着好事儿,如临大敌。
高瑗眼中泛着笑意:“我要你出门之后听我的,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是你不答应的,我现在就和她说……不带你去了。”
粉黛拧着眉头,一幅凛然神情:“你果然!果然没有好心眼儿!”又道,“我才不给你为奴为婢,你休想。”
高瑗坏笑道:“那你就不要去了。”
“我!”粉黛左思右想,再看高瑗一副得意神情,心中想,若我此时不答应,只怕她知向公主进了谗言,公主鬼迷心窍,就真的不带我去了,不如姑且答应她,等上了出京的马车再反悔,难道她还能给我踢下去不成?
思罢,粉黛只得含着委屈,神情屈辱地点了点头:“好吧。”
作者有话说:
瑗瑗:我好坏。
第26章 渡船
行囊打点妥当,一行克日启程,渡河涉江,远发潇湘。
临行前,流萤将高瑗扯到人后,塞了大大小小四五个纸包,低声道:“这是粽子糖,梅花糕,酸杏干,腌樱桃,还有嘉庆果……”高瑗抱了个满怀,“这都是微摇做的,你留着路上吃。”
高瑗低头看了看,满眼是笑地点了点头。
“路上不要走丢了,不要惹公主生气。”流萤叹了口气,“你是第一次出远门吧,千万别丢了,不认得路不要乱走,就在原地等着。”
“我……”高瑗动了动唇,流萤又叹了口气,“一路上颠簸,一定要好好吃饭,馋嘴了就吃点糖果子。”
高瑗只好收回了话,乖乖答应道:“我记得了。”
收拾好包袱行囊,高瑗登上马车,还没来得及看清车中风光,便被一手扯到里头去,慌得她低叫了一声,在马车发动声的掩饰下,谁也没听到。
高瑗睁大了眼睛,仰头看着倚靠在车中笑眯眯的苏煦,不禁愤懑地屈起膝盖,结果就被苏煦按下,哄道:“脚下留情啊,小圣女。”
高瑗这才罢休,放下怀里的东西,枕着苏煦膝头抬手拢了拢发,忽然向苏煦勾了勾手指。
苏煦俯身看过去:“怎么了?”
高瑗揽住她的颈,在她耳畔轻声吹气,苏煦又低下些,耳根处忽然泛起一股柔软的热。
高瑗亲了亲她的耳根,轻声道:“奖励你。”
“奖励我?为何事奖励我?”
高瑗轻声一笑:“奖励你带我出去玩。”她眼帘微垂,“除了被送到这里,我还没去过别的地方。”
苏煦一时轻动,附在她耳畔道:“那将来我们日日都出去玩。”
谁料高瑗忽然就坐起身,变了脸色,晃了晃纤细修长的手指,泛着玫红的指尖在她额心轻轻一戳:“这可不行。”她坐正了身,颇是骄傲地说,“我是要做女王的人。”
“小小年纪,志气倒大。”苏煦只是笑着,并不回答。
她懒洋洋躺在车中,马车足够宽敞,四壁糊着牛皮保暖,内里铺裘贴毡,添设探炉,虽然颠簸,却也不失温暖惬意。且出了长安,越往南走,天气越暖,苏煦起初怕高瑗不适应行程颠簸,刻意让人放慢了速度,只在白日赶路,每走三十里停下歇息造饭,五十里再停,入夜既在馆驿停歇。谁料但凡有闲暇时,高瑗总要跳下车来,无论是苍茫原野还是青青陇上,她似总要亲自去看一看,而一看便知天地广大,顿觉心胸开阔。
苏煦立在马前,几个奴仆将马牵去河边饮水,那时正是午后,阳光驱散了些寒气,高瑗从远处走回来,手中攥着束花枝,远瞧着不知是什么,只能看见她悠闲散漫地往回走。她业已脱了下了夹棉的薄袄,换上身湖色花罗长衫,外套着件粉色长褙子,白绫飘带柔柔垂下,随风轻轻摇曳着。这些日子为她挽发髻的皆是清漪,而清漪的手艺精巧无双,将她一头长发堆云似地梳起,几枚珠花间亦垂下两条湖色飘带,随着高瑗的步伐轻摇起伏。她的身形尚显青涩,那裙衫的颜色,更令她宛若一位妙龄出行,携家仆游玩的大户小姐。她的目光澄澈如水,望而不见一丝尘埃,却总是在无人之处,隐隐透出一种浅淡的凉意,似冬月里纤薄的寒霜,然而那凉意并不哀伤,反而更似一种悲悯,一种神性对生灵的悲悯,与生俱来的悲悯。
清漪奉来些汤饼米浆,临近处,却见苏煦远望出神,她顺着苏煦的目光远远看去,只见高瑗正在河边漫步,惬意逍遥,云髻上几朵珠花瑟瑟摇曳,露出几抹让人意外的美丽,不禁笑道:“瑗瑗姑娘,像是画上的人。”
苏煦眼角带着笑意,口中只道:“你瞧她,明明还是个小姑娘,看着好像已经活了几百岁似的。”
“奴婢倒觉得,瑗瑗姑娘身上浑然有一股贵气,宠辱不惊,倒与公主身份匹配。”
“我这是富贵窝里浸出来的,洗一洗就没了,说不定倒真的不如她。”
正说话间,高瑗已从远处走了回来,她似乎心情不错,临近见了苏煦,步履更快了起来,苏煦已微抬起手臂准备相迎,高瑗却一手提着裙角来到了清漪面前,一手从背后攥一束杏花来。
清漪瞥了眼默默放下手臂的苏煦,忙笑道:“奴婢怎敢要……”
高瑗道:“帮我折几朵,放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鬓上。
苏煦抿着唇角忍了忍,终究没忍住,转过身笑了起来。清漪倒很快整理好神情,折下两朵簪在高瑗鬓上,高瑗抬手摸了摸,大致记得是哪里,而后也学着清漪的手法折了几朵,别在了苏煦的发间。
苏煦怔怔地摸了摸,好半晌才红着两颊挤出句:“你怎么给我簪花还要踮脚,能不能快点长大!”听得高瑗云里雾里,清漪忍俊不禁。
夜里,苏煦摘下发间的杏花,小心收在荷包里,正欲睡去时,见高瑗将剩下的一枝压在钿盒下,想了想,起身铺纸研磨,将那杏花的模样小心勾勒在纸上,随后才心满意足地钻到被褥中,揽着高瑗睡去。
在江北歇脚,即将启程渡江的前夕,算是苏煦这一行最后的欢愉了。一登上船,艄公撑篙,这一行上上下下的北方人就晕眩不已,苏煦强忍了半日,终于在船遇到风浪打了个颠簸的一瞬间冲出船舱。她扶着船吐了一阵,清漪在旁服侍,好容易平息了些,主仆二人一抬头,就看见裹着绒衣在船头看风景的高瑗。
高瑗也听到了动静,循着声看过来,苏煦勉强睁开眼,忍着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看着高瑗一张素净小脸,白的是白的,红的是红的,那叫一个容光焕发,神采奕奕,风轻云淡……苏煦不明白,清漪自由生长在江南熟识水性也就罢了,怎么高瑗也一点事都没有。她想开口问一问,可两唇一动就犯起酸胀来,只能咬着牙憋住,抬手指了指高瑗,格外酸楚满腹,愤懑难言。
高瑗怔了怔,从暖套里伸出手,顺着苏煦的指端指了指自己,一脸无辜地问清漪:“我做错什么让她生气了吗?”
清漪抹了抹额角的汗,勉强一笑安慰道:“没有,没有……”
好容易捱到了岸,一行勉撑着精神,在城中馆驿歇下时已近二更,终于都熬不住,各自被清漪做主放了回去歇息。清漪到房中看顾粉黛,留了高瑗照顾着苏煦,却仍有些不放心,反复叮嘱了几次。
苏煦匆匆沐浴,倒头在床上就睡,高瑗沐浴回来时发现她人已睡熟了,忍不住想,清漪实在多虑了,这人哪里还用得到人去照顾。她坐在床头,捧着灯看了看,觉得苏煦脸色似比往日差了些,想到她白日里那个样子,忍不住喃喃道:“你们那里的人怎么都晕船呢。”又替苏煦拨了拨凌乱的额发,“其实我被送到你那里的时候,也坐过船,押送我的人都晕得没力气了,我就有机会偷偷跑出船舱去看,那时候正好是夏天,很热,日头像是要把人晒化了,岸上的人都在树下躲着,可我就是不想回船舱里。”她低垂着眼睫,见烛影摇晃得苏煦有些不安,便将灯烛移开,挑灭了大半,“直到他们发现我偷溜出来,将我拖回去,还把船舱的门锁了,在门外用你们中原的话骂了好一阵子,其实他们说话我都听得懂,也知道他们是想打我让我不要再走,不过随行的一个年轻女官员劝住了,他们才把我怎么样。”
高瑗倦倦地打了个哈欠,接着道,“你们这里的人凶我,还说要把我送给一个好色薄情的公主,说不出三天就把我忘了,就让我饿死冷死在这里。那个公主就是你吧?他们背后那样说你,真不是好人。”她笑了笑,低头在苏煦耳根处轻轻亲了一口,眼中露出些羞赧的颜色,“你见到我的时候,就救了我,把我从大病里救了回来,后来虽然也很坏,但如今却很好,等我将来回了息山成了土司,我把我的宝物送给你。”
她低声说罢,揉了揉酸涩的眼,觉得困意上来,也就不再说了,借着灯火爬上床对面的木榻,上头铺着被褥,也方便夜里起身。
高瑗枕着手臂睡去,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忽然被一阵动静扰醒。她尚有些茫然地坐起身,眯着眼睛摸到灯,拢着火下地,听着动静,却是苏煦在说话。她以为苏煦是半夜醒了要茶水喝,借着火光走过去,才看清楚苏煦根本没有醒,反而紧紧闭着眼,抖着唇不知叫些什么。
原来是梦呓。
高瑗放下灯烛,俯身听了听,苏煦轻声唤着阿母,阿母……那是她从未听过的语调声音,仿佛是在黑暗中向人寻求着什么,格外可怜委屈。她以手轻抚苏煦的肩膀,想将她唤醒,可苏煦却似呼唤有了回应一样,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阿母不要,不要让蘩姨走,不要……不要走!”
高瑗呆呆地听着,阿母必是苏煦在唤她的母亲了,对于母亲的思念她也有过,所以格外能够体会。而她叫的蘩姨……高瑗忽然想到苏煦对她说起的那位庄姓长辈,名讳中便有一个蘩字,而那位长辈早已不在人世。
原来苏煦至今都还思念着她。
“我不走……”高瑗低声回应着,安抚着,柔声哄道,“我不走……”
握着她手腕的手蓦地松了一些,似乎梦中的不安得到了安抚,苏煦便不再哭求。
幽夜长流,点点灯烛漂浮着,以手轻抚她的脸颊,指腹忽然摸到她眼角冰凉的水珠,她含着指腹,尝到那水珠中的咸味,知道这是苏煦的眼泪,她心头忽然皱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老苏家祖传的晕船啊哈啊哈!
第27章 睡足
高瑗觉得胸口下压着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忽然想起自己昨夜是坐在苏煦枕边的,莫不是撑不住睡着了,压在苏煦身上了?她忙要抬起身,却被背上一道力又按了回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却只见眼前是一片光洁肌肤。
头顶适时传来个闷闷的声音:“睡得舒服吗?”
高瑗顺着那修长的玉颈仰头看了看,苏煦微微一笑,把玩着她散开的长发:“瑗瑗?”
高瑗扶着被褥,掩着胸口,低头看了看,脸迅速飞上两抹红意:“你!”似是不大相信,又低头看了看,“我衣裳呢?”苏煦笑着从枕下拽出只罗袜,抛在高瑗怀里,自个儿坐起身,弯腰从地上捡起里衣,一边穿一边给她捡的衣裳也捡起来,“明明是叫你照顾人,怎么还照顾到人床上了。”
高瑗接过里衣,匆匆穿上,下摆遮住大半腿根儿,这才对苏煦道:“你不是好东西,专会脱人衣裳!”苏煦已穿好了里衣,踩着鞋子走下地,已没了昨日的病态,好一个神采奕奕,扶着床帐笑道:“你自己脱的,可不要冤枉人。”高瑗还欲回嘴,却想到自己平日的习惯,隐隐觉得倒还真可能是自己做的,只好坐在床上,硬气着对苏煦道,“我另一只袜子呢?”
苏煦从地上捡起她的缂丝靴,从地上拽出了另外一只紫罗袜,轻轻一甩,落到了高瑗的眼前。
高瑗穿好衣裳的间隙,苏煦一来一回,已端着粥饭回来了,玉色绸衫衬得她风雅如诗,清俊如画,在高瑗眼前一晃,便晃得高瑗呆呆的。
她放下调羹,高瑗道:“过来吃饭。”
馆驿的粥菜自然没有公主宅中的精致,高瑗却格外喜欢那碗鱼肉馄饨,那鱼是江里新打现宰的,自然格外新鲜,还是清漪知道高瑗喜欢吃鱼,昨夜里向驿丞知会过,驿丞一早拿来孝敬苏煦。
用过了早饭,时辰还早,不多时清漪就过来,苏煦见她眼底泛着青色,知道她昨夜照顾粉黛,势必没怎么合眼,便道:“今日在这里歇脚,你快回去合合眼,养养精神。”清漪点了点头,自觉撑不住,便退下了。正坐在镜前,盼着清漪过来帮忙梳头的高瑗幽幽叹了口气,扶着椅子向身后的苏煦看。
苏煦读懂了她眼中的意思,笑道:“看来得叫清漪过来和你取取经,照顾人也不能苦了自己。”她捧起高瑗的小脸,认真看了看,那肌肤仿佛新绽的水莲花,莹润好似一块美玉,“你眼下可没一点儿青色。”
高瑗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但实在不记得昨晚光景,自己明明是坐在床头守着她的,怎么……怎么就守到床上去了,还将衣裳也脱了个干净。
苏煦放下手,捡起镜前的梳子,绕到高瑗身后,扶正她的螓首:“来,让我为圣女妆新。”
高瑗怔怔地从镜子里看她握起自己一束头发,忍不住问:“你也会梳头吗?”
苏煦低头在她耳畔道:“不会,故意给你梳个燕子窝出来,要你出不来了门,我自己去城中吃鱼糕,不带你。”
高瑗才不答应,拢着如瀑长发,摇了摇头:“我不要你。”
苏煦笑了笑:“骗你什么你都信,怎么这么好信我的话?”
高瑗低下头,闷闷地说:“你是坏人。”
苏煦拿梳子将她头发从下到上打通,分作前后两把,后面的头发打成发辫在脑后盘成发髻,前面的头发再分作两半,绕在发髻上。这发髻样式虽简单,但也可见苏煦手法熟练利落,高瑗捧镜看去,忍不住对正在为她挑珠花的苏煦问:“你是公主,为什么也会梳头呢?”
苏煦挑出一对石榴花样式的珠花,插在高瑗发间,长长的飘带在掌心滑过,她含着淡淡的怅然道:“我小的时候,是在庄府里养到十岁的,蘩姨她……会的东西很多,那个时候我头发不长,梳不了繁复的发髻,她常给我梳这样的头发……”她以手轻抚高瑗发髻上的珠花,“她也会为我做很多样式的珠花。”
高瑗想到她昨夜梦呓时的眼泪,低声道:“昨晚你睡着了,梦里在叫她……”又道,“只有我听到了,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不会说的。”
苏煦有些诧异地愣在那里,不但是诧异自己会梦呓关于她的一切,更是诧异自己竟是在高瑗身旁梦呓……高瑗见她愣愣地站在那里,心中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不禁道,“我……我真的不会说出去,我知道想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苏煦敛去眼中的怅然颜色,抬手轻轻一握高瑗的肩膀,将她按坐回去,而后踱到她身旁,俯身揽住高瑗,轻抚她清瘦的背:“瑗瑗,谢谢你。”
高瑗眼波轻晃,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都没说。她在苏煦的怀中,能听到苏煦的心跳声里,掩藏着极力忍耐的思念。原来思念也是一种奢望,有时连思念也不被允许。
后来她才问:“你不是公主吗?你母亲是中原的皇帝,你为什么会养在那位长辈家里?”
苏煦支开窗子,馆驿外不远即是江水的波涛,在白日里悠远而宁静,在她眼中化作一片渺茫。
“我母亲刚刚登基的时候,为稳定政局杀了不少人,后来一直没有孩子,从宗室里过继了一对儿女之后,才有了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大姐姐苏颢,但她怕孩子养不活,便送出宫,交由蘩姨来养,直到第二个女儿也平安长大到三岁,才将苏颢也召回了宫中养育。”苏煦道,“蘩姨跟随我母亲多年,一直是孤苦伶仃,送回我大姐姐之后,便又请求能再养一个女孩儿,我母亲本想让苏颢认蘩姨为义母,可她的父族不愿让她过分亲近蘩姨……”
也许那个时候,在母亲赐予蘩姨的宠爱优渥之下,就已然隐藏着毫无退路的悲剧阴影。
“直到我出生之后,我母亲便将我送到了蘩姨府中,因我父亲在我出生之后不久就畏罪而死,十岁前我就得以一直都也在蘩姨府上。”直到这时,苏煦的眼中才露出了一抹笑容,“那也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光阴,直到后来母亲要接我回宫,我也不愿意。”
高瑗静静地听着,亦不禁道:“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随即便忍不住幽幽叹息,心想,可惜她不在了,后来的人,对苏煦一定是不好的。
“我记得她府上有一口活水的温泉,养着莲花,不远起了一座水榭。那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还是我母亲着意为她建造的,因为她是江南人,很爱流水潺潺的美景。她时常会在水榭抚琴,或是在里面教我读诗,我坐在她腿上,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觉得她好像那就是莲花的化身。”苏煦轻抚着窗棂的花纹,“我来到这里,越往江南去,就越想她……”也许正是这样的缘故,她才会压抑不住思念,在梦里哭着呓语她……她生前的美丽,宛若那池中与世无争的莲花,清美得不容一丝亵渎。她生前享有的一切荣光,从不曾玷污她的高贵与美丽,而她的死亡也是那样的安静,萧瑟至无言,她什么话都没有留下,连怨恨也无,只是平静地走向死亡的结局,众生的锦上添花与落井下石都与她无关。
哪怕这死亡是心爱之人亲自赐下的。
而活下来的人却还要面对失去她的痛苦。
苏煦忽然转过身,目光戚戚看向高瑗:“瑗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永州吗?”她握住高瑗的手,贴在心口,积压的思念与仇恨都在渴求宣泄,“因为……因为这里有害死她的凶手之一。”
高瑗在那一瞬就懂了。
她慢慢抬起眼帘,注视着苏煦的眼眸,读懂了将她眼底的仇怨。
她轻轻抿下唇角,目光如炬:“那就不要放过他们。”
苏煦目光一颤。
高瑗的目光没有一丝阴谋诡计的毒辣,也没有一丝怨毒刻薄的残忍,她的双眸粲然若双星,明亮得仿佛日光下流转光辉的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