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色 第12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甜宠 强强 HE GL百合

高瑗闷闷地应了一声,尚有些睡眼惺忪,倒头靠在榻上,搭着薄披衣的脚不觉碰到了苏煦的腿。

“要不要喝点水?”苏煦柔声问。

高瑗微垂着眼点了点头,被她喂了半盏甘露,沙哑着的嗓子才算通了一些:“天黑了?”

“没呢。”苏煦笑道,“才是午后,怕你睡不好,才让她们把灯压了几盏。”

高瑗淡淡扫了一眼,精神颇为不济:“下次不要这么暗好不好?”

苏煦不知她喜光,但高瑗如此乖巧细语地央求,哪有不准的?只道:“好。”

高瑗眼中闪烁着清亮的光辉,似乎有些诧异,又似乎十分惊喜,唇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抱着苏煦的下颌亲了一口。

苏煦不想还有这般待遇,一时也颇为呆怔,端着茶盏不知所措。

高瑗又坐了阵子,恢复了些许精神,睡前的事情也渐渐涌上心头。

正当苏煦还在回甘那亲吻的香甜时,高瑗的小脸儿已慢慢板了起来,湖蓝的眼冷冷地一瞥:“今天……在你姐姐面前,你凶我。”

苏煦不想她变脸如此之快,一时竟让人招架不住,只道:“什么?”

高瑗搭在她腿边的脚不轻不重地一踹:“你说的话,我有些的确不太明白,但不是听不懂。你不喜欢我和你姐姐说话,所以我一句话也没说,可你居然一眼都不看我,还要我给别人敬茶。敬是下人才用的字,我不是你的下人,更不是你姐姐的下人。”

苏煦哭笑不得:“所以你生气了?”

高瑗沉默了片刻,她一开始的确是有些生气的,但骂了苏煦一通又睡了一觉,似乎还真的不是那么生气了。

抱着手臂,高瑗神色冷清地掉过头:“还有一点点。”睫毛微微张合间,眼眸如宝石般流转着清光,“因为我似乎发现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

“你不喜欢你姐姐,对不对?”

苏煦轻声道:“你很聪明,瑗瑗。”

高瑗却问:“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是因为她有伤害过你吗?”

“也许她没有做错什么,但她拥有得太多了。”

高瑗皱了皱眉头。

苏煦见她如此懵懂的模样,也不禁苦笑道:“你的母亲一定很爱你吧?”

高瑗眼中闪过一抹伤色,低垂着眼帘:“阿妈很爱我。”

“我的母亲没有那么爱我,但她很爱我的姐姐,你见到的那个,是我的二姐姐。她叫徽瑜,在中原的典籍里,徽是美好的意思,瑜则是美玉,这两个字都好得不得了。”

高瑗忽然记起这些人说,苏煦为她起的名字里,瑗字也是玉的意思,原来她也送给自己一个很好的名字。

“据说她出生时,我的母亲梦见一块美玉落在掌中,玉是祖庙祭祀的礼器,她用这个字为我的姐姐取名,在我姐姐刚出生,甚至还没经过十岁序齿排行时,就将她立为皇储,要将自己的皇位传给她。”苏煦眼中是淡淡的艳羡,却也是无限的哀愁与嫉妒,“所以我不喜欢她。”她慢慢看向若有所思的高瑗,忽然轻声笑道,“你这个三心二意的小脑瓜是不是听不大懂?”

高瑗看向她,摇头道:“我知道。”她忽然握住苏煦的手,“那你会害她吗?”

苏煦眉头轻蹙:“害她?”

高瑗握得更用力了一些:“因为嫉妒她,所以害她,会吗?”

苏煦的唇角还带着笑容,但眼神却是冰冷的,对上高瑗急于求索答案的目光,渐渐起了疑心:“为什么要这么问?”

“因为土司就是这样嫉妒我阿妈,然后杀了她的,她们明明是亲姐妹。”

苏煦神色的冷然化作惶惑,甚至颇为无措:“你的母亲……”她只道高瑗与息山土司定有不可告人的仇恨与渊源,但骤然听到了这个真相,一想到方才高瑗那提起母亲时柔软而哀愁的神情,还是生出无限的怅惘来。

高瑗道:“我懂得人的嫉妒,因为没有人是不嫉妒的,但这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我阿妈没有做过一件坏事,可她被土司杀了。你救了我,对我……也还算不错,所以你不要做和土司一样的事情。”

苏煦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揪痛,反握着高瑗的手,柔声道:“那时候你多大?”

高瑗咬下唇角,低声道:“六岁。”

“那后来呢?”苏煦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土司没有孩子,但息山不能没有圣女,我阿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所以土司不能杀我。”

“所以她把你关起来了?”

高瑗颔首:“关在神庙里。”

“关了你多久?”

“直到我被送到这里之前。”高瑗却难得的平静,“我没有出过神庙一步。”顿了顿,又道,“除了游行赐福的时候。”

苏煦怔忡地注视着她。

高瑗的目光缓慢地落向窗外,那庭中有萧萧落叶,簌簌落花,风光自然是无限好:“神庙只有一扇窗,能望到息山山顶的皑皑白雪。冬天会很多,夏天会露出青色,息山没有春天,也没有秋天……”

“瑗瑗……”苏煦轻声唤道。

高瑗慢慢转过头:“嗯?”下一刻却被苏煦揽入怀中,她不想高瑗这样姣美青春的女子,竟有着近十年被孤囚的遭遇,那岂不是说,她一生中最应当享受欢乐的无忧岁月,竟尽然是在仇人的囚禁中度过的?失去母亲,便失去了与世间相连的凭借,那这些年,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苏煦忽然不忍再想,只轻将高瑗的头扶在肩上,柔声道:“受委屈了。”

高瑗呆怔地僵在她怀里。其实她已经没有那么难过了,因为时间可以带走很多的痛苦,但苏煦的怀抱在此刻却异常的柔软与温暖,她忽然想起煦这个字本身就是温暖的意思,苏煦那样羡慕她姐姐的名字,可在高瑗心里,苏煦的名字也是一样的美好。

“所以……你会害你的姐姐吗?”高瑗低声问。

苏煦垂下眼眸,慢慢松开怀抱,眼光流转着,只道:“我不会因为嫉妒就去害她的。”

高瑗的唇角绽出笑容:“你真好。”

苏煦忍着笑:“当真吗?”

高瑗点了点头。忽然又想,今日已奖赏过她一回,再夸她只恐她骄傲自满,便道:“比土司好一些吧。”

苏煦揉了揉她的脸颊:“以后在我认识的外人面前,我也许还是会对你很凶。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

高瑗很是认真地听完,思索道:“是和上次一样的原因吗?”

“上次?”

高瑗道:“你为了你的假相好把我关起来,饿了我整整一天的上次。”

“什么假相好……”苏煦苦笑道,“你怎么这样的记仇啊?”

“不过,我想我大约明白你的意思。”高瑗淡淡道,“太美的东西会遭人觊觎,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起来。”

“圣女聪慧,圣女英明。”苏煦笑道,“对,就是这样。”

“不过这也要怪你能力不够。”高瑗虽受用至极她的夸奖,眉头依旧淡淡皱起,颇为嫌弃道,“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东西,就不用怕了。”

苏煦一噎,竟也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咽下这口气,摊手道:“是啊……毕竟我的阿妈可不爱我。”

“我爱你。”

“什么?”

高瑗道:“我爱你。”她比划了一下,神情极为认真,“就像你爱我那样。”

苏煦只觉得一股难以言明的思绪涌上心头,一时怔怔地看着她,爱这个字,在苏煦二十几年的过往,都是含蓄甚至缥缈的,从未有人如此直言这个字,纵然是上官燕笙,或是粉黛,目光再殷切,言语再多衷情,也不曾将爱这个宣之于口。这个字要承受而寄托的情感太认真也太热烈了,容不得半分的虚假和伪装,苏煦既没有听任何人说过,也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但此刻却有一个人,用最认真而清澈的眼,在注视她的时刻,毫不避讳地说“我爱你”,这对于苏煦的生命来说都太重太意外了。

高瑗的神情那样天真无邪,那样澄明清澈,没有半分利益的掺杂。

苏煦动容道:“瑗瑗……”她嗫喏着唇,几度欲言又止,终是扶着额头,慢慢地笑了笑:“还没人这样说过。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爱?”

高瑗只道:“你很孤独……不过没关系,我也孤独了很久。阿妈说被爱的人从来不会孤独,所以我来爱你。”

苏煦怀着淡淡的柔情注视着她,其实高瑗对于爱的理解,更多的还是对于孤独的抚慰,但这就够了。其实她也不明白什么是爱,那么高瑗说什么是,那什么就是好了。

被爱至少不会是一件坏事。

高瑗慢慢转过头,又拿脚轻轻踢了踢她:“所以你爱我吗?”

苏煦笑道:“爱你。漂亮孩子,我很爱你呢。”

“那你要做一桌好吃的给我,每天都要做,因为爱是终身的事情,不能荒废。”高瑗想了想,细细数来自己的珍爱佳肴,“以后要在人面前保护我的话,对我凶一些也无所谓……但我怎么分辨你是不是在保护我呢?”

苏煦道:“如果是要做戏凶你,我会轻轻捻一下领口。”她的手在高瑗领口的梅花上轻轻搓捻,“就像这样……”

高瑗眼中一亮:“好,就这样!”苏煦的手却还未从她的领口拿开,反而愈发地探去,在那幽深的锁骨上流连着,细微的抚摸令高瑗有些痒,她想动,却又不知为何,只是垂着头任由她来。

苏煦指腹有些粗糙,也泛着热,当那手抚摸到更为柔嫩之处时,高瑗在微哑的呻吟声里,听见她说:“瑗瑗,我也许真的会爱上你。”那声音轻极了,却也用心极了。

作者有话说:

野心公主(no)

纯情公主(yes)

论瑗瑗一句话拿捏公主。

第18章 形影

菊园的风光进来格外的好。

十八个女孩子里,自晚香因生了病被送去庄子上疗养后,剩下的以清漪马首是瞻,开始了围观公主与瑗瑗姑娘如影随形的“恩爱”。

哪怕高瑗自己并不能够理解这些变化。

她只是渐渐觉得,自从那一晚之后,她能见到苏煦的时候似乎比从前多了许多,有时天不亮苏煦就要出门,自己还没睡醒,但睡醒时苏煦必然已经回来了,而且是准备了一桌子的粥品点心等她。

而但凡这一日苏煦无事,高瑗几乎随时都能见到她,有时在池边喂鱼,苏煦就会抓一把饵料跟着一起喂;有时在树下晒太阳,苏煦还会很贴心地为她盖条薄毯;而一到晚上见的时候就更多了,高瑗写字苏煦就在一旁看书,高瑗看书苏煦就在一盘喝茶,高瑗喝茶吃点心,她就过来跟着一起吃点心……虽然高瑗并不介意分她一点。

但是久而久之,苏煦在的时候久了,其他的女孩子就大都不敢过来了,高瑗刚跟着流萤学着打叶子戏,手都没热就玩不成了。

高瑗实在忍受不下去,就在沐浴之后坐在妆镜前梳头时,对凑上来的苏煦一本正经地说:“你不能这么黏着我。”苏煦脖子一僵,神情颇为委屈:“为什么?”

高瑗想了想,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毕竟她做什么苏煦都是一副旁观着绝不打扰,甚至觉得十分赏心悦目的模样。

但高瑗一向也不需这么讲理,抱着手臂道:“因为你在,她们都不敢找我玩了。”

“那正好清静。”苏煦笑着替她把发拢在一处,“难得的大清静。”

高瑗挑了下眼角:“你也不喜欢她们?”

苏煦觉得高瑗洞察人心的本事愈发老练了,幸好她还小,也不太通,不然如此下去只怕将来自己想些什么,都能叫她知道了。

苏煦道:“谁说的,她们都是我的内宠,我哪有不喜欢的道理?譬如粉黛吧,虽然泼辣了些,但乖巧可人,看着便讨喜呢。”

高瑗皱了皱眉头,回头看着她:“讨喜是说讨你的喜欢吗?”

苏煦余韵悠长地应了一声:“是呢,讨喜就是讨人喜欢。”

高瑗展颜:“那你也很讨喜啊。”眼都弯得如弦月一般,“讨我的喜欢。”

苏煦的笑容不禁僵住了,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这小东西拿捏在手里了,可又找不出她的罪证,于是只能在夜里把她亲哭,算是讨回一些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