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皇上笑道:“朕的云云今日怎么这么大火气?脸都气红了。”
叶姑娘哼了一声:“我白日里魂都吓飞了,如今就只是脸红些。”
从心殿下见状,连忙赶来跪下认错,将白日里的事情又说了一遍,皇上早已知道了原委,更不曾怪她,只是让我抱着瑟瑟公主,并领着二位小殿下去洗澡。
不知皇上用了什么妖法劝好了叶姑娘,我再回来时,她只是脸更红了些,看着瑟瑟公主半晌,叹了口气张开怀抱道:“小坏蛋,快过来。”望着皇帝点头的动作,瑟瑟公主方才敢一步步挪进去,贴在叶姑娘怀里轻声问:“娘亲不生气了?”
叶姑娘捏捏手指:“还生一点点气,但不打你了。”
虽然叶姑娘从来也没有舍得打她一下,但得到这个保证还是让瑟瑟公主欢天喜地,抱着叶姑娘道:“娘亲本来就不该生气,生气多会长皱纹的。”
她坐在叶姑娘怀里,接来从心殿下给她抱过来的摩合罗娃娃,只听皇上道:“瑟瑟说的对,朕的云云不要生气。”
瑟瑟公主怀抱着蜡铸的摩合罗娃娃,摇摇头道:“她不是你的云云,她是瑟瑟的娘亲。”
这副善变的面孔令皇上与叶姑娘后来讨论了一夜要怪谁教坏她,最终怪罪到了皇上的身上,我深以为然。
叶姑娘道:“我只是怕你摔着了,那么高的树也敢爬,若是放不回去,就找人来帮忙好了。”
瑟瑟道:“我找人帮忙了呀,从心姐姐帮我了。”
从心殿下羞愧难当地低下头,显然是不大认同这份功劳的。
叶姑娘叹了口气:“从心也是小孩子,你要找大人来帮你。”又道,“你也把从心姐姐吓坏了,记得哄哄从心才是。”
从心殿下连忙道:“孩儿不敢,孩儿将来再不带着瑟瑟胡闹。”
瑟瑟公主对她这般“投敌”很是不满地哼了一下,但也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只好拉着叶姑娘撒娇:“可是我不怕摔,我也不会摔的,娘亲会飞过来救我,把我接住。”
此言一出,从心殿下似也想起白日里的所见,眼中溢出几分艳羡之色:“阿母好厉害,那么远的距离,一下就接住了瑟瑟。”
瑟瑟公主点头:“是呀是呀!阿母怎么不告诉女儿你会飞呢,这种事还要藏起来吗?我们可是最亲最亲的人了。”
叶姑娘叹了口气,刚要解释:“那不是飞……”不料皇上却十分骄傲道,“阿母年轻的时候,再小个十岁吧,能一下飞到屋檐上呢。”
虽然现在也能,我暗暗在心里补充。
这一回连向来沉稳的从序殿下也有些惊诧,不禁问:“母后也会轻功?”
瑟瑟眨眨眼:“轻功是什么?”
从心殿下道:“轻功就是……飞檐走壁?”
眼见三个凑在一起也是一知半解的小孩子一本正经地讨论着,叶姑娘扶额叹息,皇上却一副沾沾自喜之色,笑道:“是呢,朕的云云年轻时武功盖世,是个誉满天下的天下第一呢。”
瑟瑟公主惊呼:“我的娘亲是天下第一?”
【作者有话说】
瑟瑟宝贝,你的娘亲岂只会飞檐走壁,是天下第一,向你走来的,是天下第一叶岫云,见义勇为的绿衣少侠,荥阳殿下净梵的别驾,皇帝净天的美人娘娘,息夷大王的朝颜公主,云文若毫无血亲的亲妹妹(姐姐),武止晚一生的白月光……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住不下这么多人)
因为插了净梵的番外顺序有点乱,等我研究研究番外怎么用分卷排列,这个作家功能对我还是太难用了
第345章 番外二 灵药的日常(五)
面对着齐刷刷的崇拜目光,叶姑娘有些羞赧地靠在皇上的肩头,向着孩子们摆摆手道:“别听她胡白,从来没有的事。”
但孩子们各有各的聪明,早已信以为真,从心从序二位殿下似乎还顾着恭敬不敢多问,瑟瑟公主却早已滚到了皇帝怀里,扯着她的袖口道:“阿母告诉我,阿母怎能有事不告诉我?”
叶姑娘捏捏她酥酪似的脸蛋:“你个小调皮鬼,哪儿都有你。”她倚着皇上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好吧,自然是一家人,也没什么可瞒着的,娘亲年轻时……江湖上也有些名头,四海之内也有不少朋友。”
我暗暗在心里叹息,她年少的光阴繁花如锦,如今却早已枝寥叶落,这些年间,荥州的云刺史始终未曾入京,晏大人与武姑娘也杳无音信,叶姑娘自己也不再提及,但有时,到了一些很清晰的记忆节点上,她又会常常独自一人站在月下,思念着她从未忘却的故人。
瑟瑟公主眨着珍珠似的眼睛:“那娘亲的朋友在哪里?为什么她们都不来看看我?”
皇上也调笑道:“是啊云云,你的朋友们呢?”
我想叶姑娘是不喜欢听这话的,不料她只是轻哼一声:“她们都是自由自在的人,只有我,不得已留下来了。”
皇上收起笑容,抱着瑟瑟公主,看了看若有所思的二位殿下:“因为娘亲已经是皇后了,而娘亲的知交朋友们也各自有生计与责任,如此才不得长相见。”
瑟瑟公主皱了皱眉,神情似有落寞之意。
叶姑娘笑了笑:“只要彼此都过得好,见与不见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我最是敬佩她这一点,面对命运中的得失,她都能始终保留洒脱与坦然。
我抱着瑟瑟公主去洗澡,用澡豆轻轻给她搓了搓细嫩如新藕的小胳膊,她忽然放下了手里的蜡雕鸭子,趴在浴桶边用一双水灵灵湿漉漉的眼睛看我,低声叫道:“阿姨?”
我微微抬眸:“公主什么事?”
她轻轻皱皱眉,问我:“娘亲是不是和她的朋友们吵架了?”
我摇头:“她从不和任何人吵架的。”
“那她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她的朋友们呢?”
我笑了笑:“她不是告诉公主了吗?”
瑟瑟公主嘟起嘴巴:“阿姨,你不要哄我了,我可是娘亲的女儿,我还能不知道这些吗?”
我实在难以忍去笑意,将手臂搭在浴桶边,低声问:“那小公主是怎么觉得的?”
瑟瑟公主苦恼地想了想:“要么是她们吵架了,娘亲生气了,要么就是她们生娘亲的气了,不不……这不会的。”她伸出还流淌着成串儿水珠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我,“阿姨告诉瑟瑟吧,我好去哄哄娘亲。”
可这要怎样对一个孩童解释呢?我也是颇为苦恼的,想来想去,只道:“她本来和朋友们约好了到远方去,但是因为有皇上,有小公主们,你们比她的朋友们更需要她,她就留下了。大约是因为觉得对不起朋友们吧……”
瑟瑟公主似是有些惊诧,这倒也不奇怪,自她记事起,叶姑娘就是一位好皇后,好母亲,但是她再没有向任何人,包括她的三个孩子提及过她从前的事情,于是在这些孩子眼里,叶姑娘便好似一生下来就是位宽容而温和的皇后母亲,所以,当无意中窥见她很有可能是另一副绚烂之景的从前,这些孩子自然是会很惊诧的。
服侍瑟瑟公主穿好睡衣后,她抱着素日最喜欢的摩合罗娃娃,在小床上轻轻眨着眼,像是有心事的模样。我想,也许我方才还是说错了什么?问她时,她却只是笑笑,对我道:“我晚上有一盏羹没吃,现在有点奇怪那是什么味道的。”
我拍着她:“睡醒了奴婢去给公主做?”
“阿姨也睡吧。”她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可正当我擦洗回来准备就寝时,守着瑟瑟公主的小侍人却忽然找过来,说方才瑟瑟公主醒了,抱着小被怎么都要去找姐姐。
我问:“领去了?”
侍人颔首:“去二殿下那里了。”
我摆手:“无妨,你下去歇息吧。”
披上衣衫,我提灯来到一旁从心殿下的卧房,守夜的侍人给我开了门,连忙道:“大人放心,小公主在里面呢。”
我跟着她进去,在屏风后听到床上传来的动静,是瑟瑟公主嘤嘤的哭泣,还有从心殿下一句有一句的“不会的”,侍人奇怪:“刚才还只是在床上说话,怎么说哭了呢?”
再驻足细细听去,不出所料,小公主果然是在为叶姑娘难过:“娘亲是因为我才和朋友们吵架的。”
从心殿下道:“不会的。”
“一定是的。”
“不会的。”
我想这是她孩子的心事,但毕竟由我而起,正想去劝慰一番,门却被侍人打开,从序殿下疑惑地看着我,问:“阿姨怎在这里?”
我只好向里面指了指,听着瑟瑟哭泣的声音,从序殿下便什么都明白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向我道:“我和从心照料瑟瑟,阿姨请放心,先回去歇息吧。”
我本欲留在从心殿下的寝阁中,又觉得有些失礼,加之这里的侍人也劝我回去,只好嘱咐她们夜里要留意的事情,等到天亮时我赶过来,侍人笑着道:“大人快过来看看吧。”
说着便引我到床屏外,轻轻地推开屏风,只见从心从序两位殿下端睡在床榻两边瑟瑟公主却整个横了过来,小脚露在外头,搭在从心殿下的小腹上,头则枕着从序殿下的胸口,披着如缎的细细发丝,微微张着小嘴巴,眼皮还有一点点红,整一张锦被都被她压在腰间,三个孩子什么都没遮住。
侍人悄声道:“大人没走多久二位殿下就把小公主哄好了,就是这被子盖了没多久又成了这副样子。”
我只好放弃了这时抱走瑟瑟的念头,拜托她们待瑟瑟醒了再来报我,临行之际我又与这寝阁里的侍人抱了两床被子,好歹是把这三位小殿下都裹住了。
寝阁中,叶姑娘正和皇上絮絮地说话,听上去都有些疲惫,像是这一夜都没有半点虚度光阴,看来皇上还是为昨日一时的无心之言好好赔罪了一场。
没有朝会的时候,皇上会拉着叶姑娘一起吃早膳,二位殿下在叶姑娘年前那好不容易流露出的一点稚气顿时就荡然无存了,饭也吃得小心翼翼,瑟瑟公主也比往日多了一些心事似的没什么胃口。
午后寻了个间隙,我过来向叶姑娘说:“奴婢有些做错了事,姑娘怪我吧。”
叶姑娘悠哉喝着茶,冷不防被我这一句烫了唇,我连忙给她取了些冰来含着,她一把抓着我的手,苦笑道:“我要有什么不是,好药药,你说就是了,可别吓我。”
我只好如实招来,叶姑娘听罢,沉吟须臾,拍了拍我的手:“我知道,这都是你为我的好心,不要紧,那孩子我来和她说就是了。”
我叹了口气:“都怪奴婢多嘴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叶姑娘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她小小的一个人,想的倒多呢。”
“姑娘是她的娘亲,她自然为姑娘想得多。”我道,“昨日为这些事难过,拉着两位殿下哭了一会儿,就歇在那儿了。”
“她一定是闹着那两个孩子不消停。”叶姑娘叹了口气,“这贪玩的模样倒像我,就是身体不好。”
我笑道:“那昨晚姑娘还要棍棒教训呢,打坏了岂不心疼?”
“我也就是吓唬吓唬她。”叶姑娘道,“你还不知道我了,我几时打过孩子呢,你还向着她,还请皇上来拦我。”
我瑟缩了一下:“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姑娘。”
叶姑娘自然不会与我生气,只是逗着我玩,与我两个人说话解闷儿。可她说我是坏丫头,我有些委屈,但是想想,倒也是这么一回事……唉,我真的很难。
待二位殿下去读书时,叶姑娘方才让我把瑟瑟公主牵过来,小公主平素里最是顽皮活泼的人,自从听我说了那几句话后,便总是低着头委屈难过。
叶姑娘把她抱在怀里,借着让我去端汤羹的由头让我出了门,独自抱着她,母女两个不知说了什么。
等我再回来时,见到的便又是一个活泼泼的小公主了,又是那副喜喜欢欢的可爱模样。
我瞧叶姑娘倚着镜台笑,听着瑟瑟公主和照顾她的宫人们念叨要去找从心殿下玩,忍不住好奇问:“姑娘怎么这么厉害?这就哄好了?”
叶姑娘抱着手臂,神色骄傲道:“我可是无所不能的。”
我实在好奇,但无论我如何问,叶姑娘都不告诉我她母女两个的秘密,我只好去讨好讨好瑟瑟,可小公主像是和叶姑娘约好了一样也不说,两个人谁都不肯告诉我。
好吧,我也不见得就这样好奇。
夜里哄着小公主睡觉,她要我哼歌儿给她听,据她说,她小的时候,小到还要被香喷喷的小被子裹住时,就睡在娘亲很香很香的臂弯里,娘亲就给她轻轻哼过歌儿。偏巧我后来给她哼的也是一样的歌儿,因为那就是叶姑娘教我的歌儿。
小公主裹着白绸睡衣,枕着手臂,抱着她最喜欢的摩合罗娃娃,我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时,她忽然笑着对我说:“阿姨,娘亲说……我是她最爱最爱的心肝小宝贝。”
我笑笑:“小公主一直都是呀。”
“我会保护娘亲的,等我长大了,我会带阿娘去她喜欢的地方……”
“哦?”我凑近些问,“皇后喜欢什么地方呢?”
小公主却不告诉我,只笑着将脸埋起来,低声说:“是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