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说她不记得 第187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方才那一番对峙,几乎要把她这一辈子的话都说尽了。

云文若想,如此至少能回报叶岫云一点点了,免得被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恩将仇报的小气鬼,来日斗嘴也更有胜算,毕竟揭起老底来,叶岫云每每都要吃亏,只在这里,自己当日做得不好,吃亏了一些。

她扶着白玉栏杆,轻轻地笑了笑,来日……

春明门外即天涯,若这一走,只怕是再无来日可以相见了。

但若不走,这一生还有什么盼望呢?

她疲惫至极,恰巧此时,灵衿奉命来送她一送,云文若缓缓抬起头来,脚下不慎便踩空了玉阶,顿时便是一场天昏地暗。

叶岫云盯着她缠着纱布的手臂、正在用剥了壳的鸡蛋敷着的额角,还有身上大大小小的剐蹭伤,待要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道:“我就说你少在靴子里垫那么高吧。”

云文若抓过侍从手里的鸡蛋,一把掷向她,叶岫云接了个正着,掂量着笑道:“右手看来无碍,不知左手怎样?腿上又怎样?身上有没有摔着?快脱了衣裳让妹子给你瞧瞧。”

云文若冷哼道:“四体俱全,除了点擦伤更无损害,真叫你失望了。”

叶岫云让人把鸡蛋洗了,剥了蛋清她吃,蛋黄则留给她的猫儿,闻言笑道:“幸而这脸蛋无事,否则这世上白白少了个留香十里的美人官,多可惜。”

武止晚本在把脉,被她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听不出脉象,忍不住道:“小叶子,不要说话了。”

叶岫云委屈:“你做什么只说我,不说她?”

武止晚抬起眼眸,对云文若道:“云大人……也请安静一些。”

云文若偏过头去。

叶岫云笑道:“我们家当家的让我闭嘴,我这就闭了。”

看着叶岫云洋洋得意的脸,云文若胸口发闷,好在武止晚说她只是受了些惊吓,吃些药再睡,外伤尽不要紧,方才松了口气,道了声谢。

叶岫云揽着武止晚的颈,笑道:“你可得把她脸上的小伤都治好,但凡落了一点疤,她半夜里可是要边照镜子边哭鼻子的。”

武止晚点了点她的唇角:“你啊。”

武止晚出门去配药,留叶岫云陪云文若说话,叶岫云坐在床边给她揉腿,化了一股内力帮她推宫活血。

云文若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你记不记得,许多年前,我曾吃过一些不好消化的糕点,犯了胃痛?”

叶岫云道:“你的脾胃吃什么都不好消化。”

云文若想她果然不记得了,只道:“其实后来我又尝了一回。”

“怎样?”

“又痛了。”

叶岫云噗嗤一笑,拍了拍她的腿,拍得云文若疼得一哆嗦。

叶岫云道:“下次我嚼好了喂你嘴里。”

云文若黑了脸,抄起软枕砸过她,砸得叶岫云连连求饶,只求她别蹭坏了伤口。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多更一点

要不是每日看榜还不知道我写了这么多年越写数据越烂呢,呵呵。

第324章 远行

叶岫云捋了捋发,抱着她丢过来的软枕,低声道:“多谢你。”

云文若冷哼道:“皇恩浩荡,君心难测,你可不要怀太多奢望。”

叶岫云道:“她会答应的。”她将软枕给她垫回去,云文若慢慢靠回去,只道:“你也是有恃无恐了。”

叶岫云低声道:“我最有恃无恐的时候,就是一巴掌抽在她脸上的时候。”

云文若也不由得眉头一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了纱布的手,踌躇良久,忍不住问:“打人是什么感觉?”

叶岫云皱了皱眉:“你没打过人?”

云文若是受过高贵训练的人,如何也不可能与人动手,摇了摇头:“礼教不准。”

“那你总挨过打吧。”叶岫云道,“挨打有多疼,打人就有多爽。”

云文若还是满脸郁闷地摇了摇头。

“没挨过打?”

云文若冷哼一声:“我又不似你一般蠢笨,何故要挨打?”

叶岫云简直不可置信了:“真是金枝玉叶的小贵人了。”她笑了笑,“你把脸凑过来,我打你一下,你就知道了。”

云文若反唇相讥:“怎么不是你凑过来给我打?”

“你打人手会疼的,我打人手不疼。”

“我不怕疼。”云文若道,“我只想……试试……”她慢慢说着,手也悄悄抬了起来。

叶岫云到底比她机敏许多,这些年的武艺也不是白练的,在她抬起手的瞬间便捉住了她那一截细腻的腕子,轻轻压回去,云文若便动弹不得了。

叶岫云看着她颇为愤然的目光,忍不住笑道:“你啊,好好养你这一身小伤吧,我可要卷铺盖去了。”

叶岫云走出门来,见武止晚在廊下煎药,暖黄的光晕从绉纱灯笼里沿着她的鬓发与衣衫流淌在地,连叶岫云素日最讨厌的药气也添了几分清涩的香。

她走过去帮忙扇风,武止晚道:“你想好了吗?”

叶岫云支着半个头:“当然了。”

武止晚道:“虽然知道结局,但你能这么说,至少也给我一点念想了。”

“我是你的念想吗?”叶岫云问。

“当然。”武止晚笑道,“只是为了你,我才有今日。”

“那以后……试着不要想我呢?”叶岫云轻声道。

在武止晚惆怅的神色里,叶岫云握住她的手:“不是我觉得你不配想我,而是我不配被你挂念,是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说了算。”武止晚也握住她的手,朦胧的月色静静地在她眼眸中流淌,“你就不要管我了,连我自己都管不了自己的心。若我有一日不想你了,你也不要生我的气就是了。”

叶岫云叹了口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我只怕自己这个样子,常常惹你生气罢了。”

又是一个三秋的黄昏,古渡口的船家见惯了此地的故人西辞、薄暮送客,只听得那鞭声催促着车马赶来,停下时梧桐萧疏,落叶半卷,寒气从江面上袭来,瑟瑟秋风拂动行人的衣衫,此情此景,便已然能轻易勾起人的心酸与不舍,更何况置身其中、即将远行,不知何处是归期的离人。

叶岫云从马上跳下来,张开车帘,扶着武止晚下车来,另一辆油壁香车里,云文若和晏春斋相继下车,叶岫云四下张望,仍不见灵药的身影,不由得叹息一声。

前夜她问灵药要不要走,一向都跟惯了叶岫云的灵药却一反常态的地回绝了,只说叶岫云给的东西足够她安身立命了,她要经营下来,去家人安置之处将一家老幼接来团聚。

叶岫云听她如此说,也心愿成全她。

云文若让人一一把东西装好,最后当着叶岫云的面,郑重地拆开一个妥帖收藏的荷包,在叶岫云满怀期待的眼神中,从里头倒了那封欠条来,至宝一般炫耀了一下:“记得还。”

叶岫云冷冷笑了一下。

晏春斋抱来只匣子,打开来看,里头是一条珊瑚手柄的马鞭子。

叶岫云笑了笑:“你把你抽人的家伙什给我了?”

“不识货。”晏春斋道,“这是我亲手打的,日后你行走江湖,摸着腰间也阔气得很,配得上你天下第一的美名。”

“多谢。”叶岫云收下来,挂在腰带上,抚过去时格外珍重,“多保重。”

晏春斋笑道:“多谢你。”她又看向武止晚,这半辈子但逢生死攸关之日,都未曾如此饱尝离别之痛,如今各自安好,反而即将天各一方,人生的幸与不幸从来都无法一言蔽之,“阿武,你也多保重。”

武止晚笑道:“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

晏春斋道:“对,我都忘了,这时折柳未免煞风景,还是喝酒得好。”

云文若命侍从取酒,相敬一杯,叶岫云望着来时之路,须臾后拱了拱手道:“不劳远送了。”

她与武止晚相携登船,那时红叶临江,青流水急,一旦撑篙离岸,渐渐便不见岸边相送之人,随着周遭景物一同退去的,还有她这十年虚度于此的光阴。

叶岫云正要回舱中去,忽然听得岸边似有悠扬笛声,她静静地听,直到江面落下雨滴,方才见到薄暮冥冥之中,更有风雨相催。

武止晚道:“快进来吧,等下该淋着雨了。”

叶岫云望着江面上点滴落雨掀起的涟漪,舟行江心,落日已远,长月未出,只有淡淡薄雾,遮住来处与归处。

她忽然便明白了那一句“烟波江上使人愁”,只轻声笑道:“好。”

满天风雨之中,灵衿望着楼前吹笛之人的身影,只觉得孤绝如在地底生出,将她牢牢扯入无穷无尽的寂寞之中。

暮色四合,江面宛若银镜,倒映着昏惨无边的夜天,船上灯火恰似点点孤星。

灵衿看着皇帝慢慢垂下的手,随之落下的还有那支白瓷笛与笛上红穗,她待要上前劝慰,却见皇帝扶着楼中栏杆,缓缓跪坐在地,掩面之时,隐隐有悲泣之声传出,更被风雨相盖,无人能够听清她的伤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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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云

回到宫中的皇帝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政务,很快批准了云文若奏请离京外任荥州为刺史的表章。

在旁人看来,京官外任乃是左迁,何况是到当日荥阳殿下的藩地,因而那一日送别之人不多,只有远在它乡为官的秦慕如与薛灵芜使人寄书信与她聊表慰问。

到了荥州之后,云文若面对着被拆毁大半的府邸,虽然当地官府的掾属解释这是因为”旧日府邸不合规制,但云文若依旧伤心于面对这半壁残垣败瓦。

一个月后,旧日的荥阳府改制,云文若宁肯放弃大半的庭院,也要留下那片临水的亭台,又着意添了许多,将那里修整得清幽雅致,以临水抚琴。

云文若自临荥阳整顿官务,每日日升即出,日落方归,只有忙碌到疲惫,才能忘却过往,于是也将叶岫云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三个月后,她收到了途经荥州发商队夹带来的一封寄来刺史府邸的书信,不,其实那更类似于一个包袱。

云文若打开来看,是叶岫云送来的一罐峨眉山的竹叶青茶叶,品相极为上乘,她奇怪这商队如何能帮叶岫云送信。

那送信的商人道:“府君有所不知,小人们路遇劫匪,是秀少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方才帮得小人们护住了着一车的身家,她也不要金银,只听说了小人们会路过荥州,托得小人们帮她往刺史府衙送点东西,府君若有回信,可三日内交与小人,小人回程便可带到。”

云文若抖开书信里看,叶岫云未曾说得自己身在何方,只说送她一点茶叶,问她看见这茶可曾想起什么没有。

云文若皱了皱眉,仔细思量着,更不知该想起什么。夜里她洗手沏茶时,正将闲情品茗,忽然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毫不费力地找到那头名叫茶茶的水牛,看了半日,难出一言,只觉得这么一个蠢笨的东西,到底只该叶岫云喜欢。

她遂请了个画师将这头牛细致描绘了一番,交由那商人带去。

她问那商人叶岫云如今身在何方,那商人只管问:“原来她姓叶,不姓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