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说她不记得 第185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叶岫云眼都没睁开,便觉得她们实在很吵闹,自己怎会有这么一群不稳重的知交?一想这里面也有武止晚,那便是被另外两个给带累坏了。

虽然还没睁开眼,但听到这些声音,便本能地觉得心安,知道有这些人在,自己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心一松懈下来,好不容易醒了的神识又昏沉地睡了下去。

这一睡又是一整日。

叶岫云再醒过来,眼睛瞪得很亮,却一个人也没见着,她好不容易转动了下脖子,才发现原来是夜里,灯下支着头打瞌睡的是武止晚,纤细修长的身体笼在暖黄的灯火里,看着格外温柔。

叶岫云闭上眼来,调动气息,须臾之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这一声分明是很轻的,却还是让睡在旁边的武止晚顿时惊醒过来。

她凑到床前看着叶岫云,叶岫云也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她,彼此的脸上都是平和深沉的笑容。漫长的静谧之后,武止晚问:“还痛不痛?”

叶岫云摇了摇头,又问:“我这是到了天上吗?你是仙女吗?”

武止晚皱了皱眉,捏着她的鼻尖道:“我是丑八怪,专一要寻人来吃的,是你这般香甜的最好。”

叶岫云只好将半张脸藏到被子下,小声道:“饶命饶命啊……”

叶岫云坐起身来,让围坐在身旁的人都闪开,她分外想看看自己昏睡了五日之后的英姿,怎么也要确认一番自己还有没有人样。

果然除了一张脸,浑身上下再无半点人样,尤其上包扎的纱布上,不知哪里来的一只、两只、许多只形态各异的猪头。

武止晚分外委屈:“我新给你换的,她们就画。”

灵药微然有些心虚:“我只描了两笔,就两笔,两个……小猪头。”

晏春斋洋洋自得:“我的主意,怎样?”

云文若面不改色:“很衬你。”

叶岫云调息运功的时候,脸上欣喜溢于言表,她隐隐能感觉到,不知是什么东西灌到了经脉里,她如今的内功更加强劲了,只是如今身体还有伤,怕崩坏了伤口,不能施展,一时还未曾得到验证,但她料想自己对内功的把握,绝对错不了,自己可谓是福祸相依,如今余毒已清不说,武艺只怕还能更上一层楼了。

云府里外都是皇帝的眼线,此事倒很快得到了验证。

皇帝驾临云府时,叶岫云刚刚醒了半日,又调息了半日,正是想要好好吃喝一顿,便遇上这伙来势汹汹的人马。

净天也不理会众人,只要叶岫云,不料叶岫云却满面惊惶地跳起来,干脆躲到了武止晚身后,受了惊的兔子似的不敢看人。

净天怔了怔,只以为她还厌憎自己,温言劝慰道:“云云,是朕。”

叶岫云却一脸茫然地问:“朕……朕是谁?”

净天面色一僵,匪夷所思道:“岫云?”

叶岫云只问武止晚:“阿晚,朕是谁?”

武止晚淡淡道:“她是皇上。”

叶岫云摇了摇头,像是不能理解,却还是很厚道体贴地笑了笑:“皇上叫朕?”

净天原本秀美如玉的脸上,竟隐隐出现了裂纹般,迅速地沉落到悲哀当中:“你不记得我?”

叶岫云点了点头:“我不记得我认得皇上朕。”

“那她们呢?”

叶岫云笑了笑:“我认得她们,我只不认得你。”又关切地问,“你为什么跑到我家里来?你没有家吗?”

净天死寂一般地注视着叶岫云清澈乌黑的眼眸,不知为何,她在里面竟看到了自己十足十的丑态,她甚至分辨这是蓄意的捉弄还是无心的变故,究竟哪一个更让她感到荒唐和绝望。

她想,其实她大可以将这里的人都捉住,作为要挟叶岫云的筹码,那么无论她记不记得,她都必须记起来。

不然,她也可以只将她捉回去,治疗起这样的病症来她也轻车熟路得很,她不信治不好她。

可这一切做完了,又能有什么意义呢?

净天看向武止晚:“原来你就是那个神医,久仰大名,不想竟是故人相逢。”

武止晚道:“不敢,只是死了两回,多少也懂得些起死回生之术了。”

“哦?”净天冷笑,“天下竟有如此奇术?只怕是故弄玄虚而已。”

“不敢故弄玄虚。”武止晚道,“我医家医的是心,自然有起死回生之效。”

“神医既会医心,可否告知于朕,朕的娘娘是怎么了?这又是患了什么病症?”

武止晚笑道:“她自然是得了心病,至于症结所在,便是皇上了。”

“朕?”

武止晚道:“不然……为何她谁都记得,却独独不记得皇上呢?”

那是净天此生都未曾感受到的讥讽。

武止晚牵着叶岫云的手,缓慢地向她走过去,低声道:“皇上给她喂下那颗药时,就该想到会有今日,难道说时过境迁,就能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做过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叶岫云似乎感受到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忽然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坐在地,净天与武止晚一起涌上,不想叶岫云头痛欲裂之间,还能清楚地找到罪魁祸首:“你别过来!你一过来……我的头就好痛,你快回你自己的家去,我不要看见你!”

【作者有话说】

写完收工

第321章 抗拒

净天顿时慌乱得不能自持,她不是没有面对过她的遗忘,却从未面对过她的厌憎与抗拒。

当她对她唯一可以挥霍的倚仗荡然无存之后,她又要如何面对她呢?

武止晚道:“皇上也看到了,恕小人直言,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艰难的医治,身体尚未复原,如今心绪难平,还请皇上不要再逼迫她了。”

“逼迫?”

武止晚望着她那副疑惑的神情,不禁冷笑:“皇上当然不觉得这是逼迫,毕竟你是皇上,没有人敢对你说委屈和不愿意。”

净天掩在袍袖下的手不断紧攥,她强行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向叶岫云伸出手去:“云云,是朕,你真的、真的不想认得我了吗?”

叶岫云抱着头,慢慢地抬起眼帘,那积了一层薄薄水光的双眸颤了颤,在净天摇摇欲坠的尊严和希望中,叶岫云苦笑了一下,十分地委屈:“你到底要做什么?别闹了好不好?”

“朕来接你回家。”净天缓缓伸出手去,含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笑,“都是朕的错,你和我回去,我们好好地说好不好?”

叶岫云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一般,神情无奈至极:“你都错了,你还不走?何况这里就是我的家,你应当回你自己的家去好好反省。”她轻轻笑了一下以示安慰,“我想人都会有错,只要你反省好了自然就会被原谅,你快走吧,我的头等下又会痛了。”

净天茫然地颤抖着,几度想要将手收回,却总是不能甘愿,终于,她还是不肯接受这个荒唐的事实,夺步上前,推开武止晚,一把扯起她身后的叶岫云,攥着她还缠着纱布的手腕:“和我走……”

一声极响亮的巴掌,彻底打碎了此刻僵持已久的死寂。净天在这难以捉摸、不知缘由、无可逃脱的滚烫痛楚中,满目都是震愕与惊怒。

灵衿拦住了要一拥而进的禁军,惴惴不安地拧着手腕盯着。

叶岫云飞快地抽回手,挡在武止晚身前,对她满脸的抗拒与不解:“你真让人讨厌,谁能受得了你这个样子,你走,你不要碰我。”

净天脸上是滚烫的痛楚,好似流霞铺在白玉研磨的面庞上,浑身上下都如雷贯体一般发软,胸膛里翻涌着满腹的惊愕与委屈:“你……”

叶岫云皱了皱眉,只道:“你做错了事,就只会怪别人吗?”

然而,当她看见她那双明眸之中闪烁的一点晶莹泪意时,又不由得攥了攥手,“我……让我看看……”

净天一把扯住她刚刚伸出的手腕,在叶岫云还未曾挣扎的瞬间逼问:“你真的、真的不认得朕了?”

叶岫云抬起眼眸,毫无畏惧地对上她猩红的眼,拧着眉头仔细想了想,顿时便又有些头痛:“我的确……不认得……朕是谁。”

“好、好。”净天猛地松开她的手,她冷笑着逡巡这周遭之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叶岫云身上,“是朕错了,那你教教朕,怎样才是不错的,好不好?”

叶岫云抱着头,用力地摇了摇,对武止晚道:“我讨厌朕,我们回家。”又不忘回头比划了一个驱赶的手势,“朕……你回家吧,回你自己的家去,不要在来我的家里,我真的很讨厌你。”

净天僵直着站在那盘旋的落红与梧桐之中,眼看着叶岫云拉着武止晚向房中去,一张端严的面庞上迅速褪尽所有的颜色,只剩堪比秋风更萧瑟的悲凉,一滴泪从她的眼中滴落,宛若晨风中惊坠的朝露。

此时此刻,徘徊在脑中的,不是叶岫云与另一个人执手相看,不是她身为九五之尊却被人当众折辱,而是叶岫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抗拒,她不怕她真的忘记自己,记忆可以修补,伤口可以愈合,但若这一切都是她存心的抗拒,那自己便是把手段用尽也没有办法了。

而她很清楚,叶岫云是真的再不肯认得她了。

她甚至在想,这里的所有人,连同这座府邸,这片江山,全都拿来作为条件,能不能交换回来叶岫云的顺从呢?

依旧是行不通的。

叶岫云含着抗拒的神情就足够她如遭凌迟一般地心痛了,若是那双眼眸中再带着十分的恨意,她只怕连面对她的勇气都没有了。

皇帝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宫,因她常年处置政务,都歇在殿中。

这一年以来,寝宫中多半光阴都留给了叶岫云,除非二人同榻,便只是供她一个人起居之用,阁中寝具也大都属于叶岫云。

净天命人一一撤下来,弃之不顾一般堆叠在寝阁的小榻上。

侍人皆以为这架势便是要拿去烧了,只困扰不知该在何处架起火来。

净天抚过那早已冷透的寝具,死物一旦离了人,便连一点她的痕迹都没有了。

白日里的愤怒与惊愕驱使净天想把这些都砸得一干二净好宣泄心中种种憋闷不平,可是转念一想,叶岫云本就不是挥霍之人,沾染过她的东西就这么可怜的一丁点,都砸光了又如何舍得?

她只能蓦然将这些东西抱在怀中流泪。

灵衿屏退了一众近侍,严令在场禁军将今日所见泄露半句,旋即一人守在帘后,只听其中隐隐有哭泣之声,又细弱得几不可闻。

云文若整理着官袍玉带,琳琳琅琅挂了玉板鱼符和香囊,叶岫云也曾有过一身官袍,只是从来不稀罕穿,如今才晓得自己那一身只算是破烂,眼前这身紫得发亮的衣裳才真是阔气。

她手痒,要云文若过来给她摸摸,云文若只那笏板给了她一记打,看叶岫云把手揣怀里揉,冷笑道:“今日我要回不来,就都是你的错。”

叶岫云笑道:“你只会回来没饭吃,不会回不来的。”

武止晚到底担忧:“她是皇帝,我们是黎民,何况如今就在皇宫脚下,你如此对她,她岂肯善罢甘休?万一她再对你……”

“她不敢。”叶岫云抱着手臂,“大不了就是把我抓回去,锦衣玉食地关着,那这回我要当皇后。”

“你只当要饭。”云文若藏着坏笑道,“还是旁人吃剩下的。”

第322章 见驾

武止晚皱了皱眉,连忙道:“云大人,别这样说。”

叶岫云倒格外有几分洒脱:“这都是她的错,和我什么关系。”

武止晚道:“可皇帝哪里会有错,即便有也不会认。”

云文若道:“武姑娘远遁江湖多年,不想还是洞察人心。”

武止晚淡淡道:“人心我不懂,君心还是多少懂得些的。”

晏春斋皱了皱眉,到底这些人里,属她最清楚皇权降临的威慑:“岫云,要不……你和止晚快跑吧,跑到天涯海角去,躲开她还不行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云文若已穿戴整齐,正有侍人帮着整理冠带,“跑到哪里都逃不过,倒不如顾好眼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