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说她不记得 第183章

作者:月照华堂 标签: GL百合

武止晚道:“养育尸虫要用寒玉,幸而她家中就有,我花了些时日将尸虫养大到可以入药时,又想方设法去见你,可你一旦进了那皇宫,真是活不见人的……好在我也没有等多久,就听说你出宫到皇觉寺去了。”

叶岫云恍然大悟:“所以一直在暗中看我的人是你?”

怪不得叶岫云总觉得这罪名放在净天身上不合适,因为有些时候,净天是不能出现的。

武止晚赧然地点了点头。

“那你也……偷看我洗澡了?”

武止晚皱了皱眉,敲了敲她的脑袋:“我并没如此下作的,也许是更有下作之人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说】

粗长奉上

第318章 叶岫云呢

叶岫云一噎,梗着有些红的脖子:“这……”那她大约也就知道是谁了。

武止晚挑起她的下颌,轻轻在她额心弹了一下:“你自己也不知加点小心。”

叶岫云叹了口气:“罢了,不想了。”她握住武止晚的肩膀,“什么时候可以把我……”

“知道你着急,很快了。”武止晚道,“等你恢复好身体,她就再也不能欺负你了。”

叶岫云道:“不,等我恢复好身体,她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她握着武止晚的手,“其实我早就应该走的,也许我当时……当时真的不该到京城来……”她忽然爬起来,靠在武止晚怀里,“我当时只是想,看看她好不好,我在这世上难得第一次有了一个牵挂的人,我只是想见一面,绝不纠缠。”

武止晚抚了抚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都是那些人不好,都是因为……”

她那时就在当场,其实早已看穿,那不过是净梵蓄意对净天的一场较量、对叶岫云的一种戏弄罢了,只不过是那两个人的一点私心,便把叶岫云牵绊在这里十年,让她再无一日的快活。

其实自己也是帮凶,是站在那个阴谋里冷眼旁观的帮凶。

叶岫云抱着头,泪眼婆娑地蜷在武止晚怀中:“我知道她有很多苦衷,我知道她没有错,可我也不是坏人,我真的受不了她那个样子,没人受得了她那个样子的。”

武止晚一点一点为她抹去眼泪:“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是你受委屈了,我会治好你的,我一定能治好你的。“

这是我活到如今、苟延残喘在这个早已不属于我的人间中,唯一的一点期盼。

云文若竖起两根手指,比划道:“二十万贯。”

叶岫云笑着凑过去:“送给我?”

云文若冷哼道:“你欠我的账。”

叶岫云双目瞪得溜圆:“你怎么算的?我几时赊过你的账。”她低目沉思,忽然会心一笑,“要用这个留我是不是?咱们两个还要拐弯抹角吗?”

云文若撇开她的胳膊:“那张寒玉床。”她再度晃了晃那两根修长的手指,“二十万贯,给你用就值这个价钱。”

叶岫云匪夷所思:“我只是治病用一用,用过了就还你。”

云文若莞尔:“给你治病用一用,就是这个价钱。”

“黑心。”

“谬赞。”

云文若将手中的书卷抛开,起身到炉中添香,叶岫云眼看着她将一匙的绛红色香药填进去,忽然想起当年的一桩趣事来:“你还记得你之前熏的香太重,把马给惊了,那马发起狂来,要把你甩下去,是谁救了你?”

云文若抱着香药匣子:“是你,怎么,要我谢谢你吗?”

“你当时就谢过的,你忘了?”

云文若皱了皱眉:“我竟也谢过你?”

“还不是我救你的次数太多了,你不谢也得谢。”叶岫云道,“不过当时想救你的人还挺多的,我记得你一出事,总有许多人围上来……薛大人如今还好吗?”

云文若瞧她图穷匕见,嗤之以鼻到:“灵芜主政一方颇有官声,她离了我自然会过得好,难为她早些年为我白费那些心思了。”

“什么叫白费心思呢。”叶岫云道,“她想对你好就对你好罢了,是你自己对她冷冷淡淡的,我知道你是不想骗她,可话总能更委婉地说。”

云文若摇了摇头:“事情远不是这样简单的,她对我好自然是随她的心意,我不喜欢也是我的事情,只是我若因为一时的不忍心就给她一些不该有的念想,将来落了空,她只怕不但是失望,更会恨人恨己了。长痛不如短痛,这个道理你若早一些明白,大约也不会有今日。”

叶岫云淡淡一笑:“本来是我教训你,反而给你教训了,好没意思。”

云文若道:“你不聪明,还是不要想着教训人,养好了伤就快走。”

叶岫云望着她。

云文若道:“不是我赶你走,而是你必须要走,有些事已经不是空耗着能解决的了,必须要走远一些,才能让彼此都想得清楚些。”

叶岫云思忖道:“那我走了,欠你的账是不是就……”

云文若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记得签字画押。”

叶岫云咬了咬牙:“黑心。”

云文若笑道:“谬赞。”

“忍着点。”

武止晚用冰里镇过的银刀割破叶岫云的手腕,鲜红的血珠滑落下来。

白依依将封存着札兰尸虫的琉璃瓶抵在她的手腕下,盯着那滴血珠落入瓶中,濡湿那一点米粒大小的尸虫,叶岫云拧着眉头,看那雪白的一点顿时化成鲜血般的颜色。

这情形实在眼熟得很,叶岫云没来由地心口发闷,被白寒衣与高袖种下珠思心花的情形在脑中挥之不去。

白依依道:“可以的,已经唤醒尸虫了,她身体里的珠思果然还……”她说着,对上叶岫云冷冰冰的眼,顿时哆嗦了一下,“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叶岫云正用浸了药酒的白帕按着伤口,温言冷笑道:“没有,当然没有。”

武止晚拦了她,示意白依依带着尸虫离开,而后对叶岫云道:“我知道你恨她,等用完了她,我就帮你把她杀了吧。”

叶岫云失惊道:“什么?不不、倒也不至于……”

武止晚噗嗤一笑:“那你还板着脸吓唬她,万一真给她吓坏了,给你动手脚怎么办。”

“她敢。”叶岫云道,“何况,不是还有你看着。”她叹了口气,揉了揉手腕,“我也不是刻意要去刁难她,只是一看她,就让我想起当时受的那些苦,我也难得给她什么好脸色。可她毕竟只是个帮凶,高袖被我杀了,白寒衣也死了,等将来让她滚远一些,再别让我瞧见就是了。”

武止晚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尸虫已经复苏,十二个时辰内就会衰亡,等下我就带你去沐浴,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叶岫云笑了笑,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给她听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你听,我一点都不担心,我甚至都有些着急了呢。”

沐浴的药汤已经备好,叶岫云让灵药从箱子底下拿了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来,里头是各色的锦布扎成的小包袱,扎口的缎带上写着些字。

叶岫云一个一个嘱咐给她听:“这个是给你的,这个是给阿晚的,这个是给文若的,还有阿春……”她拿起一个最小的,又瘪又薄,“这个,到时还是得由你交给皇上。”

“皇上?”灵药眉头轻蹙。

“她一定会来的,无论我有没有事,都把这个给她。”

灵药握住她的手:“不会有事的,当然不会有事的。”

叶岫云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啊,我也希望我不会有事,可是……我最近领悟了一个道理,就是我的运气真的不好,许多次都可以说是事与愿违……每当我想着尘埃落定,觉得自己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坏事就做什么来了,我不知道这一次还有没有……”她叹了口气,“其实我真的不想出事,我也可以不去解毒,只做一个没有武功的叶岫云,这样就不必担心会有性命之忧,但我偏偏又很贪心,我想变回原来的自己,我又不想死,不想再有什么闪失。”

“这才不是贪心。”灵药道,“这都是应该的,这一切原本就是场无妄之灾,都该过去的。”

叶岫云淡淡一笑:“我知道她一定会来的,为免她找你们的麻烦,还要托你把这东西给她,但凡她还是个人,就不会为难你们的。”

至于别的,叶岫云都留在那一个一个包袱里的,她这一辈子举目无亲,许多人展眼之间错过,失去变成了永恒,能牵挂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其实她扪心自问,到如今也没有真的恨过谁,如若真有什么遗言的话,叶岫云也只有一句话,下辈子让我有个娘吧,让她好好教教我一些道理,一个人在这世上跌跌撞撞地吃亏受罪,真的很难好好地活着。

叶岫云里外都被清洗干净,感受实在有些一言难尽,甚至连心中的悲酸都被冲淡了。

临走入武止晚准备好的寒室时,她瞧见外头竟然摆起供桌,猪牛羊三牲俱全,忍不住道:“怎么快就开始冲喜了吗?”

晏春斋瞪了她一眼:“什么话,这是给你祈福做的道场。“她拣起手边的一捆艾叶,“你快把屁股撅起来,让我给你去去晦气。”

叶岫云躲了躲:“这不太文雅吧?”

晏春斋道:“你不必文雅,快撅起来,听话。”

叶岫云挨了三下抽打,揉着发烫起来的臀肉,忍不住嘀咕:“劲儿还真大。”

晏春斋又指挥灵药搬来火炉:“还有跨火盆,快跳过去。”

叶岫云叹了口气,提着衣裳迈了过去。

最后递来的是一只碗,叶岫云洗净过身体,也不能吃喝,好在那碗也不是给她用来吃喝的,而是用来摔的。

叶岫云捧着那白瓷碗,觉得这实在有些儿戏,却还是忍不住在心中默念,祈求着上天保佑。

碗摔得七零八碎,叶岫云望了一眼在场众人牵挂的神情,眼前并无那个人的身影,她也说不上是落寞还是庆幸,转头潇潇洒洒地迈进寒室去。

叶岫云解开衣衫,躺到寒玉床上,武止晚给她喂了药物,很快叶岫云就会失去神识,她用缠了厚厚锦缎的链子锁住她的腰腹手足,感觉到叶岫云的身体在轻微瑟缩着,知道她究竟还是有些怕的,便贴了贴她的额头:“别怕,只是你不能乱动才锁起来,一切有我在。”

叶岫云颤抖着眼睫,瞳孔轻轻缩了缩:“对不起。”

武止晚怔了怔:“小叶子?”

药力发作,叶岫云沉沉闭上双眼,神情似乎还有许多牵挂,却只能尽收在梦里。

白依依自暗处走来,手中琉璃瓶里的尸虫已长大许多,正鲜活地四处探动着。她指了指叶岫云的手腕与指腹处旧时留下的伤疤:“还是得从这里下刀。”

武止晚定了定心神:“我亲自来。”

那是一种哪怕在梦里也能清晰感觉到的疼痛,叶岫云的呼痛声细细弱弱地传出来时,晏春斋烧香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好在没弄坏了手里的香,完完全全地插(和谐)进了香炉里。

她跪在供桌底下磕头,照着摆在膝前的名册,挨个神明去求叩过来,这情形看得人心中感慨万千。

云文若抱着一堆要晒的书里晒着,晏春斋知道她脾气古怪,这个时候晒书也不足为奇,却还是凑过去瞄了一眼,发现都是些她的笔迹写出来的,给人读书启蒙时会用到的书,忍不住问:“这是新写的书?”

“抄的。”云文若一册一册摊开来晒,道,“叶岫云愿意花一百两银子一本买。”

“她几时这么喜欢读书了?”晏春斋笑了笑。

云文若道:“很早。”

晏春斋继续回去拜她的神,灵药把叶岫云嘱咐的东西一一都拿了出来,各自交付。

晏春斋打开来看,里头是一箱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和一张户籍文书,叶岫云留了书信,交代里头的东西都给她,并把京郊一处三十亩的庄子也留给她,那处庄子地势平坦,无需爬上爬下,对养歇腿脚有益,那庄子的主人就是文书上的人,是她给晏春斋拟造的一个新的身份。

云文若面无神色地拆开来叶岫云留下的一沓书信,那里头是一张外放为刺史的旨意,是真真实实盖了玉玺的,外放之地就在荥州,是当日净梵外刺之所,只是字写得实在难看。

云文若心中陡然一颤,再翻下去,是叶岫云字写得难看至极的书信:“她的府邸会整饬之后给你做官邸,那里应该有一头叫茶茶的水牛,我找人算过,她能活到二十年,如今也不算是老牛,那里有人日日喂她,到时你闷了,可以骑她出门郊游,记得要喂她吃些萝卜。”她不知该笑该哭,只是继续读看,“我不是只为她的嘱托保护你的,我也记得你教过我读书写字,虽然因为你说我笨便半途而废了,可我还是记得。”

“她牵挂人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我都知道,我从未怨怼过她,更没有讨厌过你。”

“先皇驾崩的那一夜,我也有我的私心,但诏书上的人只有皇上一人而已,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我想你书读得多,应该能明白也说不定,到时有你告诉她,五殿下也会信我了。”

“外面的天地间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我看过一些,没看过的更多,如若有机会,盼你也多看一看。只是记得出门在外要与人为善,不然迟早吃亏。”

“我欠的债怕是还不了了,这张圣旨原是皇上留给我的,我不知能用来做什么,便成全你好了,也算是我的一场报答,如若出得去,望你能够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