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照华堂
聂鹤遥听得毛骨悚然,什么人能身上脑子里都是金针,这是不给人留活口了吗?
“你为自己积点德行吧!”聂鹤遥道。
钱和宜冷冷一笑:“你怎么一心一意为她说话?”
“还不是你一心一意不做人事?”
“你难道忘了……皇上才是你我的主子?”钱和宜忽然向她用了个眼色。
聂鹤遥怔了怔,忽然一声苦笑:
“是啊,皇上才是我的主子,是我……想多了,我该死。”
“金针刺脑毕竟还有风险。”钱和宜松了口气,只道,“其实只要娘娘永远也想不起来,她就不必吃这份苦头了。”
聂鹤遥就要走,又回头将那只狗包起来带了出去,悄悄地往墙根底下埋了,又插了根树棍做碑,朝上面作了三揖,当面诉清了自己的冤情,请狗魂千万不要梦里纠缠了。
当夜,她果然不再做梦了。
美人梦中醒来,身上被冷汗浸透,痛楚热浪似的袭来。
她朦胧地睁开眼,闻到了不知是何处飘来的幽香,那香气熟悉得让她欲罢不能,像是已到了那人的怀抱里,就在她怀中闻到这样的香气。
是谁呢?
美人想,心里这样委屈,就总忍不住想起,却又不知自己是在想谁。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人,会安慰她的委屈,会抚慰她的痛楚。
美人攒了攒精神,伸手向身后摸了摸,只是轻轻一碰就痛得痉挛,又摸到一手黏腻,不知是汗还是血。
她听到外面下雪了。
“云儿……”床前过来一个影子,说话声也悄悄的,不知是谁,美人朦朦胧胧地一笑,本能地想要安慰每一个来到她身边的人,却听那人轻声地唤着:“岫云。”
好熟悉的名字,美人想,这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叫起来,听着就是惹人怜惜的。
不像她的名字
云岫……
半个月后,美人扶着房中的绣屏,渐渐能够走路。
地上铺着白线绒毯,赤足踩在上面也不觉得冷,万无之向博山炉中添香时,见美人走累了,要向榻上坐着,连忙帮着给垫了个软垫。
美人羞赧道:“少寒碜我,早没那么痛了。”
万无之笑着过来,向她手中放了一盏茯苓霜:“我看娘娘精神也好多了,不必要灵药姑娘偷偷给揉伤了呢。”
美人羞得面色涨红,前些日子因为感染发烧,烧退了之后伤处一阵阵地泛起疼痛来,美人自己去揉,又拿捏不定力道,又看不清伤处,手上续的指甲常常将刚结痂的伤口又撕裂开。
直到夜里美人实在受不住,借着要水喝的时候,悄悄地扯了灵药道:“药药,我身上痛。”
灵药仔细她又是哪里病痛了:“奴婢去请太医。”
美人摇了摇头:“你,你帮我揉揉……就好了。”
灵药答应着,揭开美人盖在身上的薄被,将中衣掀开,见伤处依旧肿胀得厉害,绽开的口子倒都愈合了。
灵药在宫中,早些年也不是没挨过打,但宫人挨打无非是主子下令让人拖出去,大可塞些钱财消灾。
可美人挨打皇帝就在上头监刑,掖庭令只能结结实实一下一下地打下去。
灵药洗净了手,避开破了皮的地方,用手指替美人轻轻地揉了揉。
美人又羞又臊不能说话,实在不能心安理得让人给她揉被打烂的屁股,又实在疼得不行了。
结束之后还悄悄嘱咐灵药千万不要说出来。
可惜这种事怎么能瞒得住呢?
万无之自然不是笑话她,美人却还是羞涩得不行:“这真是丢死人了。”
万无之笑道:“娘娘还是这样容易害羞。”
美人并未听出什么不对来,顺着她说:“我好歹是个顶天立地的人,被按着打,还被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其实已是丢尽了脸。可我好歹没痛哭流涕的,倒也算有些骨气。但让人偷偷揉伤,说出去就真的丢死人了。”
万无之却有意无意地一叹:“现在娘娘那里都去不了了。”
美人怔了怔,是啊,她被皇帝禁足在天台宫已有半个月了。
其实除了她之外谁都能自由出入,惟有她不行而已。
起初也下不了床,去不去都是一样,渐渐能走了,却还是让人圈着,就实在有些憋闷了。
“哪里我也不稀罕去。”美人淡淡道,“我一个人,在哪里都一样,住一辈子也不寂寞。”
怎么会不寂寞呢?
万无之凝视着她,心中想,你从前……是最爱热闹的。
【作者有话说】
片场外活蹦乱跳的墨宝:狗好人坏。
第23章 道歉
灵药进来,怀里抱着好几个堆叠在一起的锦盒,称是令君送进来的。
美人侧身靠在榻边,那边身上的伤轻一些,压着也不是很痛。
美人闻言笑道:“云文若能给我什么好东西?不是癞蛤蟆就不错了。”
云美人在外人眼里,都是云家一个因多病自幼养在佛寺里的孩子,自然不比早早显露令名的云文若为人知道。
但最后成了主子的却是她。
美人只看云文若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知道二人向来不对付,于是失忆后的美人更不乐意搭理这个家姐,两个人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互相的好脸色。
上次见面还是自己挨打,后来才听说云文若就在外头,既不为自己求情也不知躲开,可见就是专程来看自己笑话的。
于是对她送来的东西,美人也没什么好言语。
万无之走过去瞧了瞧,在剥开一只锦盒的小锁,看清里面的东西候,不由得幽幽一笑:
“这可真是好东西……看看令君还是惦念娘娘的呢。”
美人看不是香料就是茶叶,没一个是稍稍能治治她屁股上的伤的。
送礼都送不到人心坎儿上,云文若也就是这样一个人了。
美人道:“既然你喜欢就都给你。”
万无之微微讶异:“当真?”
美人道:“如假包换。”
万无之道:“那微臣可就谢恩了。”
美人十分仗义,摆了摆手:“不谢也可以了。”
灵药借口将万无之支了出去,抱了张毯子盖在美人腿上,低声道:“娘娘,已过了半月了,御前的人悄悄和奴婢说,皇上那里就等着娘娘低头认个错儿,这事情就过去了。”
美人道:“不要。”她皱了皱眉,“我身上还疼呢,就要认错?”
灵药也颇为无奈:“可……这样也不是办法。”
美人倒不在意:“关着就关着吧,我一辈子也不见她了。”
灵药叹了口气:“一辈子多长呢,哪是说说就能过去的?日久天长,宫里的人看见娘娘失宠,拜高踩低,娘娘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不好过就不过了。”美人冷冷道,“宫墙里外那么多人,不当得宠的娘娘就不活了吗?”
灵药默然须臾,跪坐在美人脚下,替她拨了拨炭火,艳红的火光映在人的面颊上,那分明是很温暖的。
灵药拿一双漆黑的眸子望着,却说出十分冰冷的话语:“可是,跟着娘娘在宫里的人,她们也会吃苦受罪的。”
美人微然有些惊愕。
那话自然说到她心里去了,美人向来是自己吃多少的苦头都不要紧,却怕连累身边的人。就是这样的性情,把一个好端端无牵无挂的人累得尽是软肋,皆叫人拿住,展伸不得。
美人愁眉不展:“可我挨了她的打,墨宝也没了,我竟还要给她赔罪吗?我也忒窝囊了。”
灵药也觉得有些委屈了美人:“那奴婢倒还有一计。”她附在美人耳畔道,“娘娘大可以……如此如此。”
美人听罢摇了摇头:“如此听着……也有些怂包呢。”
灵药为难道:“是奴婢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让娘娘受委屈了。”
美人忙道:“这是什么话,你们都是我护着的人,我为你们……委屈也就不委屈了。”
灵药微微一笑,望去无人处时竟还有些惘然,她到底也是拿这些挟持着美人,在明知这是在伤害她的时候却依旧残忍地行为。
美人下定决心后,事情就好办了。
灵药在皇帝那里说些美人的伤心,什么美人早就知错,这是心气儿高傲不肯认错,什么美人早早也思念皇帝,伤痛起来还喃喃唤着皇帝,如此诱皇帝先来看美人。
美人再可怜兮兮地做个请罪的样子,等皇帝怜爱起来再认个错,事情也就了结了。
灵药如此去做,皇帝果然将计就计,在一夜里来到了闭锁的天台宫门前。
灵药早帮着美人沐浴,热水濯过伤处还一阵阵的痛,上药时还能看到许多青青紫紫的痕迹,在慢慢地泛起黄色来,这就是俗称的“板花”了。
为了得到皇帝的怜惜,美人沐浴后狠狠心,连药都没涂,便换了身素色锦衣,只用玉簪插在发间,等待皇帝入内时就伏在榻上。
等到皇帝进来,只见美人像是受了惊,又含着几分喜色地望了自己,她近来瘦了不少,实在好不可怜。
美人咬着唇撑起身体,皇帝忙道:“云云,快不要动。”
美人听着,倒还真有几分心疼自己的意思呢。
她乖乖地趴回去,红着眼眶:“我还在禁足,皇帝怎么过来了?”
皇帝坐在榻上,伸手掀她的中衣,见为了养伤,下身的肌肤都露在外头,细瘦的腰身与臀腿对比鲜明,青青紫紫的痕迹里还渗着血丝,一看就是吃了苦头的。
当日打了美人她就后悔了,尤其是看到美人疼痛的样子,总是忍不住想到她当年为了自己遍体鳞伤的样子。
“药呢?”皇帝轻声问。
美人轻轻的抽泣一声:“那药里有薄荷,涂来太痛了。”
皇帝微微嗔怪:“怎么还闹小孩子脾气?”
美人枕着手臂,这回是皇帝来亲自为她上药了。
皇帝从来不见这样伺候什么人,倒也觉得十分享受,尤其是这样私密的触碰,还能看到美人因为害羞而颤抖的样子。